第32章

“你找死吗?”顾知非声音不高,但那股渗出来的寒意,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沈聿身高堪堪一米八,不算矮,但他的身材比较瘦削,身上也没什么肌肉,被顾知非揪住时,就跟揪住了一个小鸡崽似的。

门内门外不过一墙之隔,虽说谢怀北有意避开谢游南说这些,但挡不住谢游南偷听。

他不仅自己偷听,还要顾知非给他望风。顾知非点头答应,一边护着这个谢小南,一边也跟着听屋内的八卦。

在谢怀北一眼看出沈聿是装失忆时,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个沈聿,还真是为了朝上爬无所不用其极,连自己失忆怀崽这种很荒谬的话都能编造出来。

再往后听时,谢游南只觉得气愤,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沈聿还做了这么多恶心的事情。

谢怀北确实说的对,沈聿不是知道错了,他是知道怕了。

哪怕被谢怀北揭穿,沈聿依旧没有被揭穿的尴尬。

他这个人就像角落里的蟑螂一样,揍也揍不走,打也打不死,时不时还会出现恶心你一下。

于是谢游南听到话题回到他的身上,那个一向高高在上对“原主”爱答不理的沈聿说有点喜欢他了,直接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偷听到了这么一出。

谢游南一听就感觉要遭,最近的顾知非就跟炸弹似的一点就着,一扭头,果然见身边望风的顾知非直接踹开门走了进去。

谢游南再进屋时,顾知非已经揪住了沈聿的衣领。

紧接着,他伸出手,在谢怀北刚刚打过的地方的另一侧补了一拳。

沈聿鼻子另一侧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硬是给沈聿的鼻子打对称了。

他流着鼻血,挂着两行泪,鼻梁上对称地肿着两个包,靠在墙上看着顾知非。那个样子说不上是可怜还是可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但跑不掉。

顾知非看着他那张对称了的脸,终于满意了似的收回手,他退后一步,甩了甩手指。

谢怀北:“……”

谢游南:“……”

顾知非打的比较用劲,这是他第二次打沈聿,第一次是在孟家,沈聿被牵扯进了孟曦的事情里,第二次就是在这里,不论哪一次,都是实打实的打。

他打不了顾檀森,沈聿是打得的。

谢怀北也挺惊讶,他打人情有可原,顾知非在这儿操什么心啊。

“你这是……”

谢怀北问出,顾知非朝他点了一下头:

“听不下去了,没忍住打了他,谢总不介意吧。”

谢怀北摇头:“不介意不介意。”

以前倒是没看出,顾知非还是个热心好市民。

看着热心好市民顾知非,谢游南紧了紧屁股,感觉顾知非平时打他屁股果然是收着来的。

要是按照这个力度,他的屁股早就被他打开花了。

谢游南想着,眼睛瞥到了顾知非的手背,那里红了一大片,看起来就很疼,他下意识就问道:

“你的手没事吧?疼不疼。”

这才哪到哪,连破皮都没破,顾知非本来想说没事的,但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他对谢游南说:

“……疼。”

最近他想要靠近追求谢游南,但谢游南就跟“三不沾”一样,滑溜不沾手,属于你跟他说什么他也理你,但更深层次的他就不搭理了。

昨天发了个烧,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顾知非抓住了破除谢小南心防的最佳办法。

他总结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强势追人只会让谢游南反感,觉得他是在高高在上的骗人,只为了他的身体和他在一起。

但是他要是弱下来,那就不一样了,谢游南会可怜他心疼他,就跟当初说要包养他一样,他得让谢游南知道,他需要谢游南。

顾知非想了想自己的前半生,虽然不觉得自己多可怜,但要是真讲出来,值得可怜的事情还挺多的。

虽说有些不体面,但是能趁机靠近谢小南,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然后再一点点和谢小南解释清楚那些事,跟他重新在一起简直不是梦。

发了一顿烧,给顾知非烧清醒了。

于是在国外被人打得半死时都没叫过一声疼的男人,非常绿茶地喊了声疼。

谢游南一下子就心疼了,他拿起顾知非的手,下意识给他吹了吹。

“这样会好些吗?”

顾知非嘴角勾起笑:“会。”

谢怀北看得直皱眉。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气氛怎么这么奇怪。

但他又是个直男,没懂这种气氛究竟是怎么样的。

还有这个顾知非怎么回事?装什么柔弱啊。

人沈聿都没说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此时沈聿猛地抬起头,用一脸幽怨的眼神看谢游南:

“你不该先问问我有事没吗?”

谢游南摸摸头,朝着沈聿说:“你不是都在病床上治疗了吗?他不一样,他来看你却受伤了,你鼻子就不能长软一点啊,都给他手打伤了。”

这逻辑听得谢怀北连连摇头。

诡辩大师谢游南。

谢怀北给谢游南拽到身边,悄悄对他说:“你看不出他在装疼啊。”

谢游南摇摇头:“你别胡说哥,他手都红了。”

“那我手也红了,你给我吹吹。”谢怀北说。

“不要。”谢游南无情拒绝:“你自己拿个药膏涂涂吧,又不严重。”

沈聿:“……”

现在最该涂药膏的是他吧。

医生,医生呢,把这些人都给他赶出去!

而且那熟悉的拳头,他敢确定,顾知非就是上次打他的那个人。

沈聿能被谢怀北打,但他并不接受被顾知非打。

顾知非不过是个没有实力的花瓶小情而已,就算他现在腿好了,也不过是个不跛脚的小情,就这么一个人,竟然打了他两次。

沈聿暗暗记下这笔账,他会找个机会,让对方再也无法出现在他的面前。

沈聿一肚子坏水,可能又在琢磨什么不好的事情了,谢游南默默挡住沈聿不怀好意的视线。

他蹙眉说:“沈聿,收收你那恶心的想法,这次你自食恶果,难道还想再来一次吗?”

“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也是有点本事的,为什么不能走正道,偏要想着邪门歪道,非得盯着我们呢?”

沈聿闻言笑了:“怎么能这么说,你们不带我玩儿,我只是想和你们当朋友啊。”

谢游南撇嘴,神经病。

只听沈聿不怕死得继续说:“小南,我真挺想跟你关系更近一步的,我不信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移情别恋,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谢游南觉得他不可理喻,冷漠说:

“哦,不喜欢。”

而顾知非现在看沈聿,就像是看一个死人,好久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挑衅他了。

沈聿这次长了个心眼,在顾知非凑近他之前,赶快按下了病床前的铃,他叫护士:

“救命,有人要打我!”

护士被铃中的话吸引,很快朝这边赶来。

同行而来的还有夏侯逸,他是医院副院长,这整个医院都是他们家开的,平时医院大大小小的事他都得处理。

这次本来还以为有人来医院闹事,谁成想进入病房就看到了顾知非。

嗯?顾知非怎么在这里。

沈聿见医生来,忙指着顾知非闹:

“救命医生,他要打死我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有点崩溃:“你看看,他给我脸打成什么样了。”

夏侯逸差点认不出他,沈聿常以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形象示人,这次看着他那一张快肿成猪头的脸。

要不是职业素养高,他差点当着沈聿的面笑出声来。

还有他指的谁啊,顾知非吗?

他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嗯,谢怀北沈聿顾知非,都是很出名的人物,还有一个模样格外好看的男生,他没见过,但模样跟谢怀北有几分相像,夏侯逸猜他是谢怀北的弟弟。

“医生,你在听我说话吗?”

夏侯逸回神:“我在。”

谢家和沈家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谢怀北过来打沈聿倒也合理,他顾知非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保安呢,快叫保安把他带走!”沈聿说着。

“好的先生。”

夏侯逸点点头,他示意了一下,对顾知非稍微一挑眉,然后一群保安过来,推着沈聿的病床将他推了出去。

沈聿疑惑了,“我要你赶走他,你们推我干什么!”

夏侯逸笑着说:“先生,您今天摔到了头,摔倒时脸也摔肿了,现在却说是被人打的,我合理怀疑您的病情加重了,我这就安排医生为您做更深层的体检。”

沈聿蹙眉:“你在胡说什么!我的脸明明是被人打的,你为什么要说我是摔的。”

“您还是意识不清呢,看来要上镇定剂了。”

“我没有意识不清,你在胡说。”

夏侯逸笑容慢慢消失,然后眼神示意,有人上来给沈聿打了一针,沈聿很快“镇定”了下来,也不说话了,躺在床上瞪着双眼,眼里挺多不甘,紧接着他被人推走了。

谢游南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发展,谢怀北此时走上前,说:

“谢了。”

夏侯逸说:“举手之劳。”

“话说这位是?”夏侯逸指了指谢游南。

谢怀北:“我弟弟,谢游南。”

“啊。”他露出了解了的表情,伸出手说:“你好,我是夏侯逸。”

“你好。”

谢游南有点担心地说:“你刚才那么做,不怕他报复举报你啊。”

夏侯逸摇摇头:“不用担心,这是我家自己开的医院,他举报不了。”

“……原来如此。”

夏侯逸观察着他,这就是那个风评不怎么好的谢游南啊,他的八卦满天飞,其奇葩行为已经达到圈内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了。

但是因为是谢家人,还没人敢舞到正主面前来的。

看起来挺乖一小孩儿,怎么就是脑子不太聪明呢。

夏侯逸看着谢游南,眼神里充满了遗憾。

搞得谢游南非常莫名其妙,这人一直看他干嘛。

谢怀北工作挺忙,就这个空档,秘书就打来电话说有文件让他抉择,他应了对面一句,正好对着夏侯逸说:

“夏医生,我弟弟感冒了,正好你在,你帮我看一下他,别让他跑了,一定要看病。”

“好啊。”夏侯逸非常乐意。

“你现在走?”谢游南问。

“对,”谢怀北点头:“你别想着跑,感冒必须要看。”

“……我知道。”

呵呵,搞得跟他是什么不懂事的熊孩子一样。

叮嘱完,谢怀北跟顾知非点头示意一下,马不停蹄地上车回了公司。

而在谢怀北走后,夏侯逸没忍住重重拍了一下顾知非的肩膀,笑着说:

“顾知非,你咋回事,谢怀北打人就算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想打就打了。”顾知非的理由依旧这么朴实无华。

给夏侯逸惊呆了:“你牛。”

“啊?”谢游南看着两个人这么熟悉的样子,脑子转了一下:“你们俩认识啊?”

看起来可真不像。

“对啊,”夏侯逸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不像吗,发小。”

谢游南看了两秒,摇了摇头:“不太像。”

夏侯逸笑得更开了,露出一排大白牙:“但我们关系可好了,是吧,顾哥。”

顾知非冷冷回他:“滚!”

“呜呜呜我好伤心。”

谢游南嘴角翘了一下,又问:“那你咋还认识我哥?”

“我们以前可是同班同学,”夏侯逸说,“不过到后面

你哥转学,顾知非出国,大家差不多就断联了,这不,前几年才联系上。”

“还有这事呢。”

“对啊。”

夏侯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弟弟,我带你去看看病,省得你哥说你。”

谢游南被他拍得往前迈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顾知非。

顾知非也跟了上来,夏侯逸疑惑问他:

“嗯?你也来吗?”

顾知非平时有这么闲吗?

顾知非点头:“对。”

平时顾知非也会来这里做康复训练,所以夏侯逸就没在意。

他转向谢游南,脸上瞬间切换成了一种奇怪的热情。

“弟弟,别紧张啊,跟我说说你有什么症状。”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起床嗓子疼。”

“那先测一下体温吧。”

谢游南点头,拿过体温计,测了一下体温。

36.8,正常的。

“三十六度八,不烧啊。”

夏侯逸把体温计塞回口袋,又伸手按住谢游南的下巴,他的手指抵着谢游南的下巴,把下巴往上抬了抬,说:“张嘴,说‘啊’。”

“啊——”

谢游南张开嘴,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来,又哑又闷。

夏侯逸低头看了一眼,松开手,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小手电筒,拧开照进谢游南的喉咙。

那束光刺得谢游南眯了眯眼,但他没有躲。

夏侯逸看了几秒后关掉手电,他将手电塞回了口袋说:

“是咽后壁充血,扁桃体肿大。”

夏侯逸把手插回裤兜里,歪着头看着谢游南,问他,“病毒性上呼吸道感染,大概率是被人传染的,最近接触过感冒发烧的人?”

谢游南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没有说话。

在夏侯逸疑惑之时,只听刚才一直沉默的顾知非说话了。

“是我传染的。”

夏侯逸:啥?

顾知非传染的?

他还以为两个人不认识呢,怎么听顾知非话里的意思感觉两个人还挺熟悉的呢。

此时谢游南捂住耳朵,然后跟着一个小护士走出去抽血做更深的检测。

“你这人,”在他走后,夏侯逸怼顾知非:“感冒了就戴好口罩,怎么能随便传染给弟弟呢。”

“他昨天晚上照顾了我很久,不小心传染给他的。”

说这话时,夏侯逸感觉顾知非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丝炫耀。

嗯嗯?

昨天晚上?孤男寡男,照顾?

这不对劲吧。

“别怀疑了。”顾知非直言不讳:“就是之前跟你说的,有时间准备介绍你们俩认识的男朋友。”

空气安静了一秒。

夏侯逸的笑容僵在脸上,信息量太大他需要缓冲一下。

他眨了眨眼,消化了好大一会儿,还是没消化好。

“什么!真是啊!我去!”夏侯逸整个人处于一种懵逼且眩晕的状态中,他想过顾知非谈了个比他小的,但没想到这么小。

这才刚成年吧。

夏侯逸不由感叹:“顾知非,你老牛啃嫩草。”

知道找了个小男朋友,没想到找了个这么小的,而且他还是谢怀北的弟弟,他记得顾知非和谢怀北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吧。

“谢怀北他知道吗?”夏侯逸问出关键问题。

“……不知道。”

夏侯逸就知道,要是谢怀北知道了,刚才的气氛绝对不可能那么祥和。

他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顾知非打沈聿了,原以为是热心群众顾知非,原来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此时谢游南做完检测回来了,夏侯逸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刚才笑眯眯的样子。

他转向谢游南:

“咳咳,你做完了?”

他看着谢游南,他的碎发软软垂在额头上,长相明媚,眉骨如山,鼻梁如锋,下颌收紧,整个人的五官挑不出一点错处,皮肤又白又粉,眼睛又很亮,是放在一群人里绝对会第一眼就看到他的长相。

哇塞,顾知非眼光真好。

“嗯,”谢游南在两人之间看了两眼:“你们在说什么?”

“说你和顾知非。”

“你知道了?”谢游南问他。

“什么?”

谢游南说:“我跟他分手的事情。”

“什么!”

夏侯逸比刚才都震惊。

两个人还分手了吗?他给顾知非使眼色,顾知非懒得理他。

此时谢游南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就只是简单的病毒性传染感冒,夏侯逸给他开了点药,然后准备托人去取。

“我去吧。”顾知非主动接过。

在他走后,夏侯逸没忍住问谢游南。

“我能八卦一下吗?”

谢游南点头:“可以。”

“你为什么要跟他分手啊,你对他不满意?”

谢游南:“还行。”

“那是因为什么?性生活不合。”

“……挺合的。”

合到现在他还感觉有点想,可恶,不准再想了。

话说他还没感受过不瘸腿的顾知非是什么样子呢。

一想想就觉得好亏。

“那为什么啊?”夏侯逸想不通,两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大毛病啊。

“……”谢游南沉默了。

跟谢游南说这几句话,夏侯逸就知道传闻里的那些都是假的了,谢游南可跟传言里的一点都不一样。

否则就顾知非那样的,也不可能一头热的扑进去。

做兄弟的,总要给兄弟说几句好话,夏侯逸对谢游南说:

“其实好久之前顾知非就跟我炫耀有男朋友了来着,当时就商量着让我见见你。”

谢游南诧异:“真的?”

“当然,”夏侯逸笑着说:“他啊,干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但那天我一看就看出他不一样了,整个人美滋滋的,一看就是恋爱了。”

“我一问,才知道果然是恋爱了!那天他话挺多,头一次摊开心跟我聊那么多,我就对你可好奇了。”

哇,竟然有这么一个人,能对顾知非影响这么大。

“……”谢游南撇嘴说:“那不影响他骗我。”

“骗你?骗你什么了?”

骗身骗心还骗钱,反正啥都骗了。

谢游南觉得说出来没面子,就举了个例子:“你就看他那条腿吧,瘸了坐轮椅,我还说想带他去看医生,结果他唰的一下就给我站起来了。”

“你说气人不气人。”

“原来是这样。”夏侯逸解释说:“他的腿原本没这么快好。”

“啊?”谢游南呆住了。

“他那次伤的严重,本来想要站起来至少还需要三个月呢,可他为了早点站起来,硬生生把时间缩短到了一个月。从周一到周日,从早上练到天黑,每天都来,我劝他慢点,他也不听,也不知道着急站起来想给谁看。”

夏侯逸点到为止,其他不多说了。

而谢游南已经完全怔住了。

从他的视角来看,顾知非从来没跟他讲过是怎么出的车祸,他怕揭对方的伤疤也就从来没问过。

所以他眼里的顾知非是在一瞬间站起来的,还是偷偷瞒着他不让他知道的。

可从夏侯逸的话里来看,完全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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