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也贴心接我

秦黎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许久没有动作,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没有什么表情, 但她眉心的褶皱还没完全松开。

叶榆的三条短信,能读出来一句比一句轻, 最后那句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像叶榆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语气。

秦黎的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视频里叶榆的背影, 想起她挡在那几个女生面前时自然的动作,想起她侧身躲开那个男人时肩膀的弧度。

最后,她走回谭灵身边, 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时, 弯起眼睛说“姐姐,没事了”的样子。

秦黎闭上眼。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定格在叶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手背上那条红痕在白炽灯下格外显眼。

她深吸气,又缓缓叹出来。

再睁开眼时,她的表情已经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只有眉心还残留着一点痕迹。

她回复:等我出差回去再说。

消息发送的瞬间, 那边就回了短信。

「好。」

就像是刻意等在手机前,守着她的消息。

秦黎悬在半空的手指停了停,还是收了回去。

她转身关掉房间里的灯,整个人陷进黑暗里, 摸着黑, 她坐进窗边的单人沙发,浴袍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敞开。

她没有伸手去拢,只是靠着椅背,一只膝盖蜷起, 另一只赤脚踩在沙发的地毯边缘。

窗外城市的灯火从玻璃透进来,落在她的白皙的脚背,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秦黎的目光落在那片光晕,没有焦点。

她手搭在膝盖,指尖自然垂落,手机安静地躺在扶手边,屏幕已经暗了许久,最后那点微光也消失殆尽。

秦黎的指尖动了一下。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她想起父母刚去世的那段日子。

白天还好,有亲戚朋友的电话,有律师要见,有各种手续要办。她把自己安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一刻不停。

到了晚上,所有人都退场,偌大的房子只剩她一个人,站在阳台望出去,灯火通明的城市里,每一盏灯光都让她的目光停留。

直到她遇见叶榆,那个她们真正说上话在电影院的夜晚。

那晚她本不该出现在那里。

下午刚结束一场漫长的谈判,对方是出了名的难缠,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低,她坐了两个小时,指尖都是凉的。

结束后助理问她要不要订餐,她说不用,开车在城市里绕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家影院楼下。

她漫无目的,只是想找个地方待着。

午夜场的文艺片,票很好买。

她选了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走进去的时候灯已经暗了,银幕上的画面正在切换,她借着微弱的光往里走,看见了叶榆。

叶榆坐在那排最里面的位置,整个人缩在座椅里,手里握着一杯已经见底的可乐,眼睛盯着屏幕,表情看不太清。

秦黎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们在朋友的生日宴上见过,后来又在几次聚会上碰过面。叶榆对谁都笑,温温柔柔的,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吸引着众多目光。

但那晚坐在那里的叶榆没有笑。

银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她的表情很淡,唇角没有弧度,眉眼也没有弯着,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前方。

秦黎站在过道里,看着那张没有笑的脸,像是触摸到灯火照耀的水面。

她走过去,在叶榆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叶榆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什么也没说。

秦黎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扶手,谁也没有越过那条线。

后来,她们成了床伴。

她们约在无数个夜晚,叶榆大多时候会先到,她会站在窗边,会坐在床尾,会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半湿着,手里拿着毛巾慢慢擦。

秦黎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总是亮的。

叶榆也总会笑着说一句:“来了?”

像是被撬开了一条缝,一角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先是落在脚边,落在脚踝,再逐渐落到腰间,最后只需要稍稍抬眼,阳光便照得人眼睛疼。

蝴蝶的翅膀一直在扇动,只是她忽略了它。

这一晚秦黎睡得不好,半梦半醒的。

次日,她回到A市,已经是傍晚。

她没有和叶榆说她回来。

飞机落地时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色,她从廊桥走出来,助理在后面拖着行李箱,她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手机开机,消息涌进来。

工作邮件、供应商的问候、群里艾特她的消息,还有几条私聊。

她往下划,那个金毛看海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没有新消息。

只有手机短信,提醒她,她们沟通的痕迹。

秦黎的目光在那个头像上停了一秒,锁了屏。

来接她的车已经等在停车场了,她坐进后座,靠进椅背里,闭着眼睛听助理汇报。

这周积压的工作,下周的行程安排,还有几个需要她签字的文件。

“秦总,明天上午九点部门例会,十点半有个合作方来访,下午两点要去总部开会。”

“嗯。”

“周五上午的现场调研,下午的供应商会议,晚上……”

“晚上什么?”

助理顿了一下:“晚上的饭局,之前合作的公司说想和您当面聊聊。”

秦黎睁开眼,窗外城市的灯火从玻璃上掠过,一盏接一盏,她看了几秒:“就说我临时有事,让市场部的陈经理去,她跟那个项目比较熟。”

“好的。”

车停在小区门口,秦黎下车,助理把行李箱递给她,问要不要送她上去,她摆了摆手。

电梯上行,楼道里很安静,她按密码锁时,稍微停顿了一秒,才摁下去。

门被打开,屋里黑漆漆一片,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点光。

秦黎站在门口,搭在行李箱上的指尖很轻地摩挲。

她换鞋,走进去,把行李箱放在走廊边。

客厅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茶几上那束紫罗兰已经彻底枯萎了,花瓣落了一圈在桌面上,干枯的叶子卷曲着,颜色从紫色变成了暗褐色。

秦黎站在茶几边,低头看了几秒,伸手把枯萎的花从花瓶里抽出来,花瓣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她的手背,又滑落到地上。

她把花枝扔进垃圾桶,花瓶拿到厨房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

冰箱里只剩下上次和叶榆逛超市,叶榆执意要拿的那瓶牛奶。

「我早上不喝牛奶。」

「睡前喝也不错?有助于姐姐睡眠。」

冰箱有些冷的光落在她的手背,衬得愈发白皙。

她看了几秒,还是拿出那瓶牛奶,牛奶倒进杯子里,微波炉叮一分钟,一点点甜,醇厚的奶香溢出来。

终究还是如她愿的睡前喝了。

但这一晚睡得并不好。

梦境断断续续的,像一部被剪碎的电影,画面跳来跳去。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的天空和地面。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然后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叶榆站在不远处,穿着那件黑色的薄卫衣,头发随意地散着,几缕被风吹到脸侧。

叶榆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秦黎想走过去,但脚像是被钉在地上,怎么都迈不动。

叶榆还是站在那儿,笑着看她,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转身离开。

秦黎想叫她,但声音卡在嗓子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叶榆,看着她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下去,看着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失去光亮,看着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远。

她什么也做不了。

叶榆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灰色的天际线里。

秦黎蓦地睁开眼。

窗外模糊的光透进来,安慰了她,这只是一场没有发生的梦。

秦黎躺在那儿,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次,才让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六点四十七分。

上午的部门例会开了一个半小时,是各部门的周报汇总。

市场部汇报了上周的数据,运营部讲了接下来的活动方案,技术部说了几个需要协调的问题。

秦黎听着,她的表情如常,语气也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散会后,她端着咖啡杯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她肩头,把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晒出一层浅浅的光晕。

手机在桌面震动。

她看了一眼,接起来。

“喂。”

谭灵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秦黎,你出差到底多久回来啊?”

秦黎:“已经回来了。”

“怎么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群里也没见你冒泡。”

秦黎在办公椅里坐下,把咖啡杯放在桌面:“刚回来,在忙。”

“行吧,”谭灵也不在意,语气一转,“我跟你说个事儿,就上次我们在夜色,后来报警那个事儿。”

秦黎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没事,别紧张,”谭灵赶紧说,“就是派出所那边给反馈了,说那个男的被拘留了,寻衅滋事,加上他之前好像还有别的事,这次一块儿算了。”

秦黎嗯了一声。

“那几个妹妹也挺好的,后来还特意加了我微信道谢,说那天要不是叶榆,她们真不知道怎么办。”谭灵顿了顿,“哦对了,她们还说想请叶榆吃饭,但叶榆说不用,让她们以后注意安全就行。”

秦黎没说话。

谭灵继续说:“你说叶榆这人吧,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真有事儿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那天她走过去的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站那儿了。”

“不过也真是吓人,那男的比她高半个头,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万一真动起手来……”谭灵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还好没事。”

秦黎微微皱眉。

“哦,差点忘了正事,”谭灵一拍脑袋,话音一转,“周末那个海边,你还去不去?群里我问了好几遍你都没回,只好单独问你了。”

秦黎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天空。

云层很厚,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都有谁?”她问。

“就咱们平时那几个,你还记得吧?上次一起吃饭的,还有林林,苏念啊,人不多,七八个吧。”

谭灵说着,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地方也选好了,在海边一个别墅,能看日出,晚上还能烧烤。你不是好久没出来玩了吗,刚好放松一下。”

秦黎没接话。

谭灵等了等,又念叨:“你不去,叶榆也不去,你俩都不去,那多没意思啊?”

秦黎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谭灵突然哦了一声:“她要去了!”

“她现在给我发消息,说她还想再多带一个人去。”

“谁?”

“她师姐。”

秦黎:“她不是说最近忙?”

谭灵嘀咕:“我也不知道啊,你等等,我问问。”

半晌,谭灵把叶榆发的语音放出来:“是忙,但是师姐想去,又不好意思自己去,说和大家不熟,我只能陪一下。”

秦黎笑了声,没起伏地:“真贴心啊。”

不等谭灵说话,她又慢慢补上一句:“那你也让她贴心接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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