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腰身被压得后仰,弯折成不可思议的曼妙弧度。

不知不觉间,两人一进一退,孟绍方将沈沉蕖压在墙角里。

空间逼仄,沈沉蕖连逃脱的机会都无。

孟绍方凭借重复过无数次、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大掌一捞,将沈沉蕖面对面托抱起来。

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孟绍方的深色皮肤、眼瞳与头发与这黑屋子完全契合。

沈沉蕖身上的睡衣亦是深色系,但他的长发、脸颊、颈项、双手、赤足如雪白云雾,在浓墨中飘摇。

忽然,有一线除此之外的雪白乍现,似牛乳,似月光,渐渐扩开,悄寂无声地流淌漫延。

孟绍方看不见,但感受到原来是沈沉蕖揣了一对兔子来见他,这是沈沉蕖送给他的礼物。

它俩生得一模一样,浑身都是柔软光滑的莹白,独有头顶一点异色,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对淡粉色的珍珠。

这密室长年不受光照,阴森得很,小动物自然冷得厉害,便簌簌抖动起来。

姿态十足柔弱,引人温存怜惜。

于是孟绍方掌心凑上去覆住,过高的热意霎时间将其煨暖了。

但或许是因为他形貌有些可怖,一靠近反而令兔儿战栗得更为明显。

孟绍方只好亲亲小兔子,试图哄慰,让它们晓得自己并没有任何恶意。

但他本就不是温和的人,变异后更是泯灭人性。

亲也不是什么好亲,对幼小生灵既包容又欺凌。

小兔子们不会流泪,可是沈沉蕖会,他代替它们哭泣。

孟绍方听见他的哭声,却是更为亢进,抬头来亲他的眼睛。

孟绍方尚不知晓妻子今日陡然多了个和他一样魁伟强壮的儿子,不知两人共历了多少云雨日夜。

否则此刻的他恐怕要野性大发,狂暴地漕运沈沉蕖。

但此时他不知,也已亲得沈沉蕖几近窒息。

沈沉蕖意识已经模糊,但还残存一点本能告知他该叫停亲吻。

否则他后续的行动可能会受影响,哥哥给他洗澡的时候也会发现端倪。

可他着实半丝气力都使不出来,连呼吸都时有时无,全身都靠孟绍方支撑着才未跌落下去。

沈沉蕖勉强积蓄了一点体力,湿黏的睫毛瑟瑟轻颤了下,启唇道:“孟……”

“宝宝,睡了没有?”

猝不及防地,沈元铮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沈沉蕖瞬间精神一绷,夹紧了月退。

孟绍方登时闷哼出声,全都给了沈沉蕖。

沈沉蕖险些满得死去,拉长了颈子后仰,唇瓣半启,难以抑制地哆嗦着,却连一声哀鸣都发不出,好不楚楚可怜。

孟绍方察觉到妻子是因外头的那个生物而走神、不安,甚至意图离开自己。

因此他的敌意与斗志熊熊燃烧起来,瞬息间粮仓又变作一大包。

但沈沉蕖不能令沈元铮看见孟绍方,否则沈元铮必定请来一些和尚天师之类的超度亡魂,再一把火把孟绍方烧得渣都不剩。

故而沈沉蕖摆出了十足抗拒的态度,说什么都不肯再让孟绍方查他学历。

但他还得防着孟绍方因为郁求不满而发疯失控跑出去,便把孟绍方的脸按在自己心脏处,试图用稍微缓和一点的方式让孟绍方吃个半饱。

这么一点,哪里够孟绍方吃的。

但爱人的态度令他无可奈何。

最终,孟绍方咬牙刹住,抱起沈沉蕖放回床上,自觉退回那小黑屋里。

沈元铮推开门时,沈沉蕖便是卧在层层叠叠的织物里,苍白的颊边洇开一小片胭脂似的薄红,连带着眼尾都染了点艳光。

沈元铮很自如地一掀被角,打算挤进去。

沈沉蕖却立即按住他手,声线软得仿佛能掐出水:“哥哥做什么,不是已经回自己房间睡了吗?”

沈元铮语调变得危险:“你真的要把我跟那个怪胎相提并论?”

沈沉蕖心知沈异形出现得太过突然,沈元铮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现在他无论说什么来缓和,沈元铮都不会被说服,只会认为他偏袒儿子、要把给哥哥的爱分出去给沈异形,所以他不说了。

他也不想说,因为他不愿令哥哥伤心。

现在也不能坚决地赶走哥哥,不然哥哥还是会伤心的。

而且他此刻也需要哥哥在身边——刚才被丈夫弄了一场,想洗澡,然而腰酸腿软,完全起不来身,只能哥哥帮忙。

但是要如何不让哥哥看到他身上的犯罪记录呢?

沈沉蕖伸出一只未留有痕迹的手,骨节泛着玉色的淡青,一根手指缓缓竖起,像从积雪中生出的细竹。

纤细指尖指向沈元铮,他命令道:“哥哥闭上眼。”

那指尖离沈元铮分明还有段距离,沈元铮却像被小猫爪子点了点心口,闹得怪痒的。

每当宝宝眼中倒映着他的样子、跟他玩这种可爱的小游戏时,沈元铮便会感受到一种莫大的满足,一切药物能产生的瞬时快丨感都远远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甚至不仅是药物,哪怕是令无数瘾君子趋之若鹜的毒品也一样。

沈元铮处置过无数毒枭,其中甚至有一位是世界级恐怖组织的头目,危险系数极高。

那人落网后,对沈元铮大谈毒物的好处,如何如何飘飘欲仙,如何如何忘却忧愁。

沈元铮只是冷笑。

飘飘欲仙、忘却忧愁?

他现在吸一口身边的沈沉蕖,比这什么毒品舒服千万倍。

且这个头目吸毒吸得面貌畸形丑陋,而他吸沈沉蕖非但不会有不良反应,还能延年益寿,还能听见小猫咪呜咪呜地叫,那什么新型毒品会咪咪叫吗?

眼见沈元铮面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沈沉蕖:“……?”

沈元铮定了定神,顺从地闭上眼。

沈沉蕖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肩膀,从床头小匣子里取出一条黑色绸带。

这还是沈元铮买来给他束发的,沈沉蕖打算用它遮住沈元铮的眼睛。

可他才起身,与沈元铮距离一近,便听见沈元铮哞哞地快速呼吸了几下。

沈沉蕖:“……”

忘了沈元铮的嗅觉也同样发达。

于是他先勒住沈元铮的鼻子,折回去另找一条。

绸带贴在沈元铮鼻端,沈沉蕖发间幽幽的雪薄荷香便占据了他所有嗅觉。

适才他察觉到的那一缕怪异而惹人厌烦的气味,迅速消弭,无从寻觅。

等沈元铮的眼睛鼻子都挡起来,沈沉蕖才肯安心地离开被窝,趴到沈元铮背上,道:“我要洗澡。”

暗夜里,他的肌肤毫无掩蔽,尽数露出。

倘使有人无意窥见这时的情形,万万想不到沈沉蕖是个寡妇。

哪有这样的寡妇?

一身皮肉白得晃眼,又泛起如醉醺般的水红。

被激烈疼爱过的罪恶痕迹遍布其上,而作案之人正是他死去的丈夫。

“又洗澡?”沈元铮自然心生困惑。

这令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沈沉蕖嫁给孟绍方那短短一个月,他每天都去查水表,计算两人家中的用水量。

那数字也的确每日飙升,不晓得要洗多少次澡、在浴缸里逗留多久,才能用上这么多水。

沈元铮对此愠怒至极,认为孟绍方是畜生行径,根本不懂怜惜他宝宝。

这桩婚事,他从一开始就未曾同意过,对孟绍方更是一万个看不上。

可是沈沉蕖非要嫁非要嫁,搂着他的脖子泪眼朦胧,说自己和孟绍方有情,但更爱哥哥、不想哥哥心痛,所以会乖乖地选择留在家里,但自己很难过,难过得像是已经被扯成两半。

沈元铮怎么能听沈沉蕖说这样的话,怎么忍心让宝宝变成两半。

他清楚沈沉蕖在以退为进。

爱哥哥是真的。

爱哥哥比爱老公更多也是真的。

但知道哥哥爱自己远远胜过自己爱哥哥,也是真的。

沈沉蕖太明白沈元铮对他毫无底线的、无穷无尽的爱。

他仗着这一点,确信沈元铮必然会妥协、答应他嫁给孟绍方。

但他的确不忍心真的让哥哥难过。

所以他要孟绍方能忍则忍。

所以婚后只要哥哥来接他,他就跟哥哥回家单独相处。

然后,满足哥哥所有无理的要求。

沈沉蕖柔若无骨地趴伏着,随口撒谎道:“总觉得那个丧尸alpha的气味吸附在身上,才想洗一洗。”

沈元铮想到方才那个强闯的alpha,亦感到艴然不悦。

目前世界上就剩宝宝这么一个omega,但凡是个alpha就没有不馋他的,哪怕是丧尸——沈元铮已目睹过无数次有alpha丧尸对沈沉蕖喷射信息素,冒昧下流之极。

如果他不在场,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意外。

如此说来,他适才在沈沉蕖身上感受到的异样的入侵者味道,或许也和那个丧尸有关。

沈元铮双目被遮,但他对沈沉蕖的住所十分熟悉,行动不受阻碍,顺畅地背着沈沉蕖走向浴室,同时道:“但是今天水的额度已经不多,只能给宝宝冲个淋浴。”

沈沉蕖勉为其难地接受,点头说好。

沈元铮抱小考拉似的抱着宝宝,打开莲蓬头。

温度适中的水流将两人浇透,沈元铮挤了几泵浴液,从沈沉蕖指尖开始涂抹。

然后,他动作一停。

沈元铮的嗓音被氤氲的热气蒸得灼烫:“宝宝,戒指呢?”

他当然不是指沈沉蕖与孟绍方的婚戒。

而是沈沉蕖十六岁生日那天,也是沈沉蕖分化为omega那天,他搂着宝宝的肩膀,为宝宝戴上的自己定做的戒指。

这戒指是一对。

象征他们是彼此在世界上唯一血脉相连之人。

象征他们对彼此来说最为重要。

象征他们永远深爱对方,永远不会背叛。

这些年,他们一直戴着这对戒指,从未离身。

并且决定要让它们伴随他们一生,死后都要放进墓里作为陪葬品。

沈元铮确定那戒指贴合沈沉蕖手指尺寸,不会无意间滑落。

那么,是宝宝自己摘下了?还是……谁帮他摘了?

“戒指?……诶?”

沈沉蕖低头,尾指果然空空。

他自己并未摘,大概是适才孟绍方没轻没重,趁他虚脱无力时,摘下藏起来了。

他若无其事道:“在浴缸洗澡的时候还在呢,我今晚找一下。”

“你个小猫咪去找什么,哥待会去找。”沈元铮不赞成道。

他将沈沉蕖洗干净,抽了条浴巾裹好。

这浴巾是海苔绿色,沈沉蕖整个人又雪白雪白的,裹起来之后像一条寿司卷。

沈元铮把寿司卷猫放进被子中,说:“我去找戒指。”说着便要摘下绸带。

沈沉蕖连忙按住他的手,道:“不用了。”

“不用什么不用。”沈元铮反手握住他,另一手还是要去摘。

沈沉蕖手脚并用压在他脸上,道:“不用就是不用。”

沈元铮的脸完全被他的胸口覆盖,闷了满鼻子雪薄荷香。

沈元铮眉毛拧起,直接拉下眼睛的遮挡物。

摘下的瞬间,沈元铮身上压着的重量一轻。

沈元铮眼睛一聚焦,便见沈沉蕖已经躺进被子里,姿势乖乖的,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沈元铮此时还察觉不到猫腻就有鬼。

当下便掀被子。

眼前沈沉蕖却瞬间消失了。

大床中央,巴掌大的九尾小猫一脸无辜地对着他一歪头:“喵?”

“……”沈元铮深呼吸两下。

一把托起这颗雪白的猫团,威胁道:“不要骗哥哥,馡馡,不然我就咬你。”

沈沉蕖慵闲地甩了甩尾巴,毛茸茸地拍到他脸上,一副有恃无恐的可恶模样。

沈元铮狠狠啃了下猫脑袋,在小猫不满的大叫声中,心满意足地抱猫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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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起了阴云,将月儿遮蔽住了。

在室内室外一片难辨你我的浓夜里,沈元铮悄然张开了眼。

怀中馡馡猫仍在熟睡,仰面朝天,四只爪子举起,露出嫩粉色肉垫。

沈元铮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弟弟会是一只九尾小猫。

明明沈父沈母是纯血人类,而且恩爱和谐没有外遇,明明沈母每次产检都没查出问题,明明沈沉蕖刚出生时也不见任何异常,但沈沉蕖在一周岁那天变成了这个样子。

沈沉蕖与沈家人不但物种不同,而且沈家往上数几代,但凡有照片的,都找不出与沈沉蕖有任何相貌相似之处。

因此沈元铮偶尔会晃神——有没有一种可能,沈沉蕖与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只九尾小猫只是选中了他们家作为降临地点而已?

当然,沈元铮完全不相信这个可能,但万一是真的,那他与沈沉蕖之间的联结岂不是大大减弱了?

如果他不是沈沉蕖的亲哥哥,那孟绍方,或者别人,作为沈沉蕖的丈夫,岂不就比他与沈沉蕖关系更近?

所以沈沉蕖婚后每每回家,沈元铮见到沈沉蕖身上那些刺眼的痕迹,再想到这一丝可能性,便无比难以忍受。

可是宝宝好乖,发觉哥哥暴躁,偶尔就会变回小猫,在他身上踩奶,或者像一顶圆圆的小帽子似的盖在他头顶,尾巴则垂下来变成他的耳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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