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这令沈元铮既觉得贴心,又感到加倍躁郁——既然沈沉蕖会这样平息他的怒火,那孟绍方是否也享受过?

现在,孟绍方终于死了,沈沉蕖却又为了遮掩什么,而在他面前变回小猫。

谁在他未能察觉的时候,在沈沉蕖身上留下了什么印记?

基地里哪个alpha,还是……那个无端冒出来、管沈沉蕖叫妈妈的怪胎?

沈元铮无声无息地握住了沈沉蕖的一只爪子。

小猫嘤了一声,沈元铮即刻松开。

可他脑海中却已经伸出无数罪恶的绳索,将沈沉蕖密密麻麻地捆绑起来。

小猫漂亮的皮毛、可爱的性情、甜美的叫声,全部只有他能欣赏领略。

沈沉蕖,永远只是他的宝宝,再也不会离开他,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夺走。

沈元铮心中情绪如山洪般声势浩大,自然不会再有睡意。

他就那样长久地凝视沈沉蕖。

在某个瞬间,沈沉蕖在梦中伸了个懒腰。

既而,变作了人形。

那些纵情欢恣后的遗迹也随之出现,大大小小,一处不落,被沈元铮过人的眼力所捕捉。

沈元铮尽管早有预感,可真正亲眼所见时,目光还是遽然一震。

他伸手,落在沈沉蕖胸肋起伏处,那里的痕迹最为密集。

他越看越愠怒,手骨坚硬如铁,强势地裹覆住那一小片。

沈沉蕖在梦中哼吟了声,毫无戒心地侧转身体,柔柔地窝进沈元铮臂膀间。

沈元铮一如往昔般将他环住,下巴抵在他蓬松的发心。

沈元铮永远不会对沈沉蕖生气。

他并不是从未曾对沈沉蕖生出过类似恨的念头,但这是他的宝宝,是他捧在手心里,不知道要如何去珍惜、去爱才好的宝宝,那一丝恨与这么多爱相比不值一提,所以无论多少阴暗的念头冒头,他只要看一眼沈沉蕖,所有负面情绪便都死在萌芽阶段,化作满腔永不透支的爱怜。

爱到自己教育自己:宝宝不会有错,是他做得还不够,不够让宝宝眼里再也没有别人而只有他。

当然,那些试图抢走宝宝的狗男人有千错万错,他们一个个,软硬兼施胁迫他的宝宝、带坏他的宝宝。

他定然要狠狠跟他们算账。

而对沈沉蕖,他只想竭尽所能把宝宝养好。

沈元铮抚了抚沈沉蕖秀丽的霁蓝色眉心痣,低下身去。

月儿终于从密布的乌云中悄然现出一线。

一抹亮银探入窗内,安静地拂过紧密相嵌、呼吸不稳的两人。

少顷之后,又静悄悄地藏匿进了云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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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蕖转醒时,沈元铮并不在身边,或许是去做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他看了眼窗外,今日天气不太好,景物都被极浓郁的雾气笼罩,若相信玄学的人看在眼中,会立即想到不祥之兆。

不过事态已经经不起耽搁,再不祥也只能咬着牙披荆斩棘。

沈沉蕖下床去找孟绍方,面对孟绍方伸出手,白皙掌心向上。

继而想到孟绍方目不能视,又下令道:“还给我。”

孟绍方昨夜之前的确都不能视物,但昨夜抱曹过沈沉蕖之后,他恢复了视觉,甚至比身为正常人时更为发达。

在这样漫无边际的昏瞑里,他看到他的小爱人白得像一抹映在软雪上的月光。

小脸仰起,眼瞳波光潋滟,蒙着湿漉漉的水汽。

看起来……太甜了。

不仅是甜美,还是甜蜜,仿佛被由内而外狠狠地浇灌过,令孟绍方变异后更为锋锐的牙齿蠢蠢欲动。

孟绍方身为丈夫,自然第一时间想到是自己昨夜卖力的功劳。

但是……

他在沈沉蕖飘摇着诱人香气的掌心里,嗅到了除了雪薄荷香之外的另一种味道。

哪怕他已经忘记了沈元铮这个人,仍然觉得无比刺鼻、反感、忌恨的气味。

孟绍方沉默地攥紧了手心里的戒指。

这铂金环给他的感受,也是这样一种如鲠在喉般的、强烈的排斥。

曾经他不知道这戒指的故事时,只觉得沈沉蕖这尾戒漂亮,尤其是沈沉蕖手生得嫩白莹润,佩戴任何饰品都无比相衬。

直至他看见沈元铮手上有一枚同款,直至他听见沈元铮说了这戒指的来历,并耀武扬威地表示这戒指对他们而言有多么意义非凡,根本不是他送的那庸俗的破烂儿婚戒可以相较的。

孟绍方怎么接受沈沉蕖与别的男人戴对戒?哪怕只是尾戒,哪怕对方是沈沉蕖的亲哥哥!

又或许,正是因着两人的血缘关系,孟绍方更加无法释怀!

他与沈沉蕖说,自己看见那戒指便觉得要折寿,沈沉蕖却是不解,他和自己的亲哥哥吃什么醋?

孟绍方好险气死,但他要是真死了,岂不是恰好成全沈元铮?

因此他只能花三秒钟哄好自己,未同沈沉蕖吵架,自行消化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郁气。

现在,孟绍方把拳头背到身后,亲了下沈沉蕖伸出来的掌心,摇了摇头。

沈沉蕖伸手抓住他拳头,尝试掰了两下,毫无悬念,那拳头纹丝不动。

时间紧迫,沈沉蕖额角跳了跳,只能采取特殊手段,踮起脚,送上自己的唇。

孟绍方接触到主动贴来的香吻,愣了个彻底,手劲随之一泄。

下一秒,沈沉蕖的手指不知如何游进了他手心,指尖一勾,戒指便滑去了沈沉蕖手中。

沈沉蕖戴上戒指,最后看了他一眼,轻声道:“珍重,孟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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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装甲房车盘踞在一号基地正门。

照理说中午应当是一天中雾气最稀薄的时刻,但现在能见度却比早晨更低了,居然只有几米,一切都是诡异的白茫茫一片。

安全部部长亲自为沈沉蕖整理身上的制服,语重心长道:“路途遥远,务必注意安全,也期待你们能为人类带来曙光。”

稍一犹豫,明知有些话不该由自己的身份说出,明知指挥官这一身份就代表着要随时牺牲、舍己为人。

但他还是叮嘱道:“万不得已时,保全自己。”

沈沉蕖不置可否,正待说一句“那我们出发了”,沈元铮却已经揽紧他,抢先道:“部长您就放心吧,我沈元铮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但我宝宝一定会好好活着,活到灾难结束,长命百岁。”

沈沉蕖:“……”

走向房车的途中,沈沉蕖低声警告沈元铮:“哥哥怎么又没有以职务称呼我?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以后再忘记的话,后果很严重。”

他很少在沈元铮面前这样严肃认真地绷着小脸,沈元铮好想咬他一口,嘻嘻笑道:“什么严重后果?被猫爪狠狠挠一下吗?那哥太害怕了。”

沈沉蕖不想理他了。

车门打开,座位上,袁文玺医生闻声转头。

人们对年轻医生的刻板印象是瘦削斯文的,但袁文玺作为S级alpha,身材雄伟结实,陌生人见他第一面,很容易以为他是雇佣兵之类,绝不会想到他是医生。

袁文玺才第一次与沈沉蕖正式见面,却过于自来熟——他大喇喇去搂沈沉蕖肩膀,一副不拘小节的做派,嗓门也大:“指挥官好啊——”

沈沉蕖自不习惯如此,一侧肩膀避开他,道:“袁医生没有洁癖吗?”

袁文玺豪放一笑,道:“对别人,我还是有这个职业病,不过指挥官身上的基因代表着人类进化至今的最优水准,我实在兴味浓郁。”

沈元铮紧随沈沉蕖上来,往沈沉蕖身前一挡,拦住袁文玺这冒昧的眼神与举止,道:“做好你的本职工作,管好你的兴致和你的手。”

袁文玺耸耸肩,看向最后一个上车的沈异形,道:“这位是?”

沈沉蕖与沈元铮异口同声:“保镖。”

沈元铮是因为不想承认彼此是一家人,沈沉蕖则只是为了避免一些解释的麻烦。

沈异形:“……”

他明明是母亲的嫡长子!

但他是最顺从母亲的孩子,不会否认母亲的话,闻言只是吭哧吭哧坐在沈沉蕖另一侧,腿挨着沈沉蕖的腿,当中不留一丝空隙。

沈元铮去到驾驶室,发动车辆。

装甲房车犹如堡垒,义无反顾地浸入雾气之中。

沈沉蕖眼神静谧,只是朝身后转了转瞳仁,回望的动作十分克制,几乎不露一丝痕迹。

但沈异形完全就是个直对沈沉蕖的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监控摄像头,见状当即问道:“怎么了,母亲?”

母亲方才那缱绻似水、看情人似的眼神仍令沈异形心头一凛。

他已知晓母亲不仅有个亲哥哥,还有个该死的老公。

母亲刚才是想到那个死人了吗?

曾经,那个死人可以每天都被母亲用那样的目光望着吗?

袁文玺听见这称呼,扭头看过来,眼神困惑。

沈沉蕖:“……”

越描越黑,他不予解释,亦不会回答沈异形。

他扭头看窗外,默然想着:希望他不在,孟绍方不会出什么意外。

而后他略一定神,开始思忖目前的形势。

丧尸数量与日俱增,而且虽然他没有亲眼所见,但据其他指挥官说,丧尸渐渐产生了“进化”迹象,行动速度越来越快,甚至能够有组织性展开攻击。

派往怀清之外的指挥官也开始一个一个失联。

沈沉蕖抿起唇来。

但愿他们还平安。

袁文玺饶有兴致地观察沈沉蕖的微表情变化,一丝笑慢慢爬上嘴角。

而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行李中拿出沈沉蕖的体检报告开始翻阅。

看完之后,袁文玺笑容淡了些,道:“指挥官,从你身体的机能状态来看,你非常不适宜长途奔波,现在你为了人类的未来,主动担负这么重要的任务,实在是让我佩服。”

沈沉蕖调试了下一把趁手的枪,平静道:“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袁文玺又含笑道:“我就是在直说,和指挥官合作,我感到非常荣幸。”

沈元铮偏头睨过来,每个字都裹着冰茬子:“你再搭讪一句试试。”

沈沉蕖:“……”

沈元铮说完又转回头去看路,道:“这雾起得真不是时候。”

车灯大亮,但能看清的范围仍然相当有限,沈元铮便将车速放得相当缓慢。

他神色略显凝重,道:“白天丧尸基本不出现就算了,一到晚上,如果雾还是这么大,那我们相当被动。”

“所以趁我们能轮流休息的时候,就把握机会,”袁文玺提议道,“而且你们应该也知道丧尸开始‘进化’了,目前他们还昼伏夜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能不管白天黑夜都出来活动,到时我们想休息就难了,现在行动初期,我们要最大可能保存体力。”

其余三人也都点头同意。

接下来七日,沈元铮、沈异形、袁文玺轮流驾驶这辆车,白昼时,他们过得尚算平静,入夜后则需要一边赶路一边应对丧尸袭击,尽量使用最少的弹药杀出一条血路。

第八日,他们驶过保卫首都的青江大桥,然后他们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丧尸开始在白日里出现,不再有相对安全的时刻。

而出发时那浓稠的白雾竟一直持续着,与无穷无尽的丧尸一起,大大阻碍了行车速度,将原本数日即可到达的行程拉长了不知道多少倍。

某日早上八点。

轮到沈异形开车。

这种形势下也无人追究他有没有驾驶证,好在他车技尚可,行驶过程还算顺利。

沈元铮正在履行作为小猫首席奴隶之一的职责,手持一把金背玉梳,慢条斯理给沈沉蕖梳头发。

他还兴致勃勃地提议:“今天梳个公主头怎么样?”

这些花哨的发型都是两人私下里闹着玩才梳的,沈沉蕖傲然拒绝道:“梳顺就好了。”

沈元铮遗憾地收起了白蕾丝蝴蝶结小皮筋和珍珠小单簪,继续一下一下给沈沉蕖梳头。

越梳越觉得满意——宝宝的头发手感怎么这么柔顺,这样捞在手中,需要刻意用力才拿得住,不然会从掌心淌出,只残余一抹幽幽的雪薄荷香气,梳子一放上去也根本挂不住,从发根一路滑到发尾。

他搁下梳子,面带笑容地抚摸着,道:“这么毛茸茸的九尾小猫,到底是谁家的呢?啊,原来是我家的,哈哈。”

沈沉蕖:“……”

沈异形、袁文玺:“……”

沈沉蕖环视附近这些牛乳一般的雾气,耳尖无声无息地动了一动。

忽然眼神一冷,道:“小心。”

此话刚落,一张灰白泛青的浮肿脸庞,一瞬间压在车窗玻璃上,对沈沉蕖露出一个僵硬诡谲的笑!

沈沉蕖“啪”一声按下车窗边一枚按钮,车窗的防弹玻璃降下,他举起枪扣动扳机!

子弹穿过外层合金网的孔洞,近距离点射,毫无悬念地将丧尸爆头!

这个丧尸歪斜栽倒,但随后冒出一大片丧尸,将装甲房车前后左右登时包围!

——他们早已盯上了这辆车,不声不响地接近、包抄,在同一时刻立集体爆发。

房车的几扇窗户也都系这种防弹玻璃与合金网的内外结构,方便在车内应对外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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