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全军部便以为,秦临骁也是如此自我鞭策。

并且每每出任务,他就不要命似的冲锋在前,头破血流也无所畏惧。

凭借赫赫军功,他一路飞快提拔,与仇人间的级别差距也随之疾速缩小。

全军部更加深知且坚信他报仇的决心。

沈沉蕖做什么想不开,要到秦临骁的地界来?

这样弱柳扶风的omega,腿还受了伤,怎么会是秦临骁的一合之敌?

新兵一时杵在原地,动也不能动,哪里还记得自己肩负的任务和原本的去向。

秦临骁眼中杀气渐渐凝聚,敲了敲轮椅扶手,冷冷道:“没事就快滚。”

一路上,相似的场景一遍又一遍上演。

秦临骁无比后悔将那群Apex受害者安置在军部,早该找处深山老林里的庄园。

好过沈沉蕖被一群常年见不到omega、憋得满身躁动的alpha视煎。

秦临骁快将轮椅扶手攥碎时,忽而瞧见沈沉蕖抬起一侧手臂瞧着,眉心微蹙。

秦临骁遂也俯身查看。

沈沉蕖今日是白衬衫、白长裤、白西装,连鞋子都是雪白的,跟孝服似的。

女要俏一身孝,omega也差不多,这很衬他清冷出尘的气质,俊秀好看得紧。

眼下他西装袖口处染上了一点尘灰,与雪白衣料一对照便分外不和谐。

秦临骁爆了句粗口。

——哪个冒失的新兵蛋子把灰蹭在沈沉蕖衣服上?

他自然而然道:“马上到我宿舍了,上楼给你洗干净。”

做女王陛下的仆役是他的荣幸,沈沉蕖也心安理得地接受服务。

还要强调道:“这件只能手洗。”

每次对上沈沉蕖这傲娇的表情,秦临骁就像瞧见他那九条尾巴妖里妖气地摇晃。

故意要勾人狠狠亲他。

如此想着,秦临骁脸就宛如真被尾巴尖柔软绵密的毛拂过。

皮肤微痒,心脏也随之泛痒。

秦临骁蓦然猛捶了下自己胸口,让自己清醒点,这颗没出息的心脏不准再跳。

他在军中是古老东方传说里巴图鲁一样的存在。

这一拳力道之大,能把大部分正常人砸得内脏破裂口吐鲜血。

在沈沉蕖疑惑而不失礼貌的眼神中,他嗤笑道:“知道,从小到大也没少给你手洗。”

军官宿舍楼是独立院落,设置岗哨。

士兵们一户多人群居,军官则不必,住所更近似于公寓,单独居住,功能齐全。

门开后,沈沉蕖便将西装脱下,秦临骁伸手接过。

沈沉蕖腿长,自然便压缩了腰以上的长度。

但他肩宽适中,手臂又修长,标准的模特身材,是故上衣尺寸并不算十分小。

可是秦临骁拎起那衣服,在自己的双开门身板上比了比。

明明觉得这像是小猫国的衣服十分可爱,偏偏以无敌欠揍的口吻道:“这是童装?”

沈沉蕖:“……”

他下旨催促道:“快点去洗,否则会形成顽固污渍。”

秦临骁哼笑一声。

也不晓得在兴致勃勃些什么,嘴里头把一首军歌和一首情歌混在一起——每个字都不在调上,哼着便进了浴室。

柔性洗涤剂细细揉按,冷水冲净,局部烘干……

秦临骁抱着衣服出来时,却见沈沉蕖伏在轮椅扶手上,长发披下来,如雪落了满身。

秦临骁心头陡然一窒,急忙上前查看。

短短几步路,他脑中转过无数不祥的念头,又马上推翻,暗骂自己晦气。

凑近后他放轻动作,凑到沈沉蕖脸前细细观察。

这才察觉沈沉蕖呼吸绵长轻缓,并无不适症状,只是睡着了。

秦临骁半跪在他身前,保持这一姿势久久未动,仿佛时间在此处静止。

终于,秦临骁抬手,一只掌心便将沈沉蕖一边侧脸完全包裹。

小猫就是这样,头发与肌肤都软得要命,只消碰一下,再坚硬如铁的心肠也会瞬间变软。

秦临骁捧着他的脸。

百叶窗将室外明烈的日光、吵闹的人语、窥伺的视线……尽数阻隔在外。

一室静寂里,秦临骁忘了父亲,忘了兄长,忘了恨沈沉蕖,只剩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轻轻地,秦临骁吻在沈沉蕖唇上。

唇瓣相贴的一瞬间,沈沉蕖若有所感,徐徐睁开了眼。

他脸颊还乖乖卧在秦临骁掌心里。

初醒时的瞳仁水润朦胧,浓密的长睫微微眨动。

——再没有比这更纯挚温柔的眼睛,而这双眼睛此时此刻仅装着秦临骁一个人。

只看着秦临骁,只爱秦临骁,只属于秦临骁的亲密爱人。

扑通、扑通、扑通。

秦临骁掌心一片电流窜过的酥麻,心跳陡然飙升到极值,撞得肋骨发痛。

难道真是他太年轻、太沉不住气,所以沈沉蕖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蛊惑得他色授魂与。

秦临骁大脑发热,全身戾气消退殆尽。

一张口温存怜惜,俨然还是那条对沈沉蕖最忠诚最驯顺的狗。

“多久没休息过了,去床上睡吧。”

沈沉蕖还未置可否,身体便猝然腾空,被秦临骁抱到床上。

有枕头阻隔,在床下瞧不见,但一上来,沈沉蕖便在秦临骁枕头内侧见到了一张照片。

一张太过熟悉的脸。

照片上环境昏暗,自己身上还是睡衣,皮肤微微泛红,表情也不太清醒,正在眯着眼适应光线。

沈沉蕖:“……”

他神色如常,对这张照片视若无睹。

也并未躺下,只道:“我刚才休息够了,走吧,不要耽搁时间。”

秦临骁自然也看见了照片。

这是他得知沈沉蕖要与秦作舟结婚之前,两人最后一次睡在一张床上。

彼时他拍下沈沉蕖好梦初醒的情状,一颗心全是滚烫赤诚的爱。

哪里预料到后头天翻地覆,一瞬间便物是人非。

合照割断了,再拼凑粘合,也不是原先完好无损的那张。

他们两个也一样,再也回不去从前。

虚幻的粉红泡泡噼里啪啦破碎。

秦临骁又换回一张阎王脸。

强调道:“你别误会,我是要天天提醒自己保持理智,不要相信有的漂亮omega,不要有的人勾勾手指我就凑上去舔。”

“我知道,”轮椅距离床有段距离,沈沉蕖微扬下巴,道,“轮椅推过来。”

秦临骁喉结滚了滚,忽然手臂一托他的臀,分开他双腿。

把他当小考拉似的挂在自己身上。

“?”沈沉蕖垂眸看他,道,“你做什么?”

秦临骁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跟秦临谦一起做了什么,怎么身上全是他的信息素?”

他不知道最近又执行了什么危险任务,额头上受了伤,还有缝针的痕迹。

沈沉蕖指尖点了点那创口,秦临骁目光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又立即龇牙道:“嫌我丑?”

“是挺丑的。”沈沉蕖全不顾惜他一颗少男心。

秦临骁反应过来,愤懑道:“你又转移话题!”

沈沉蕖拢了拢长发,道:“你真的想知道?”

秦临骁压低眉眼,神情透出狠意,道:“想。”

“回来之后告诉你,”沈沉蕖拍了下他肩膀,道,“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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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营的军官宿舍楼一层之下,有一处秘密空间。

若要开启,营内现役军官的虹膜与营长签批的临时通行卡缺一不可。

若战时遇有敌袭,这空间可作掩护,平时则作为某些紧急任务的机动场所。

沈沉蕖亦是头一回进入军部秘所。

智能指挥中心、会议室与武器弹药区现在用不到,因此并未开启,从原家手中救下的幸存者都安置在物资区。

空间宽敞,除了厨卫桌椅之外,便是一张张类似大学宿舍的上下铺。

重型合金门向左右滑开,里头二十个人像二十只小狗似的齐齐抬起头来。

手机响起消息通知音,沈沉蕖看了眼,是秦临谦。

【已经全部发出去了。】

【机不可失,母亲可千万别一时心软在军部久留,免得被闲杂人等和儿女情长耽误了正事。】

沈沉蕖对里头二十个人道:“我是沈沉蕖,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又指挥秦临骁道:“我不坐轮椅了,给我找一支手杖。”

秦临骁从鼻孔出气,道:“军部怎么会有这种扮漂亮的东西?冲锋枪倒是管够,和手杖也差不多长,你带一把去,既能辅助走路,还能震慑一下警署那群草包。”

沈沉蕖抬手注视自己的掌心,道:“需要我重复第二遍吗?”

他整个人怎么晒都晒不黑,全身都是一样冷调的雪白,掌心这些少见光的部位尤甚。

手骨纤细修长,掌纹干净利落,皮肤薄而细腻,晕开云霞般的浅粉色。

秦临骁与他距离不过毫厘,轻易便嗅到他手上的雪薄荷香味。

被这手扇一巴掌,哪里是惩戒教训,是奖励还差不多。

秦临骁粗丨长的目光艰辛地从那只勾人的漂亮手上拔出,凶狠道:“给我几分钟。”

他转身上楼去,沈沉蕖在原地,面对室内二十人炯炯的目光。

沈沉蕖不觉尴尬,神情淡然。

倒是里头的年轻人们表情略显局促,一部分还禁不住红了脸。

其中一人鼓起勇气,问道:“沈……沈院长,是您安排救我们的吗?”

“不是,”沈沉蕖否认得很干脆,“实施救援的是原家那两兄弟和军部的士兵,组织统筹的是秦临骁,就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这个安全的地方也是他提供的。”

问话之人表情却不大相信,又看了眼他的腿,道:“您受伤了吗?”

沈沉蕖坐在那里,肤色、发丝、衣着……上下一白,如一座精雕细琢的白玉神像。

因而他一开口说话,几乎有种梦境般的虚幻感:“伤得很轻,过几天就会痊愈。”

他语气并不热络,甚至很是冷淡疏远。

但对面年轻人脸却更红,耳根和脖颈像要燃起来。

秦临骁很快去而复返,将一支乌木手杖递给沈沉蕖,道:“……给。”

仍然是杖中藏剑的巧妙款式,沈沉蕖目光落在手杖杖柄上。

水晶材质,雕刻成小巧圆润的猫头形状。

双眼是一对茶色宝石,眉心甚至还镶嵌着一枚针尖大小的蓝宝石。

只一眼便令人联想到沈沉蕖的本体。

沈沉蕖的视线缓缓移动到秦临骁脸上。

“你别多想,”接收到他的眼波,秦临骁脸红脖子粗道,“路过拍卖会,觉得合适就拍了而已。”

又别开眼,瞪着斜对角一张架子床,道:“你眼光一向高,怎么样,看看这手杖能不能入你的眼,不行的话我再……”

“本院认为,被告人XXX伙同罪犯XXX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

突然,清冽入耳的音色,加入电流的微妙质感,清晰响在室内。

打断了秦临骁的话语。

众人眼神都落在秦临骁手中的手机上。

除了沈沉蕖,所有人脑海中都勾勒出简洁庄严的审判庭。

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身着法袍,瞳色清浅,眼神平静无波,美丽薄唇一张一合,嗓音冷静地宣读案件结果的画面。

这声音如清凉的风。

掠过正中高悬的国徽,掠过公诉人严肃的面容,掠过被告人紧张的身躯。

而声音的主人脸廓线条细腻如工笔画,身姿笔直,像一株生于万仞寒崖的花。

清隽,孤峭,凛然不可侵。

立即静音已来不及。

这是沈沉蕖最近一场庭审的宣判发言,但此刻却作为秦临骁的手机铃声出现。

从年龄来看,秦临骁比这二十个人都年轻。

但他从小在军部历练,体验过诸多生死存亡之际,心性比这些一路本本分分读书、才刚毕业的人要成熟许多。

只有在他轻而易举就被沈沉蕖气得七窍生烟时,才显出十八岁男alpha典型的鲁莽浮躁、沉不住气。

当下他也极力地稳住了,一脸泰然自若地按下接听,转身出去通话。

沈沉蕖掌心在水晶小猫头上一撑,站起身道:“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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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雨水丰沛,晨起时总容易撞见灰蒙蒙的天,任何时刻都可能忽然落下瓢泼大雨。

从前,沈沉蕖觉得,如果总是要依靠舆论的压力,才能引起一个国家司法系统的重视,才能推动其有所作为,那整个司法运转便是非常失败的。

但现在,他想,如果舆论能作为工具,那么也不错,至少能够发出,且行之有效。

至少这些声音大部分饱含良知与善意。

也会愿意为了他人的不公而愤懑高呼,会希望正义成为主流。

上午九点半,生物医药领域的龙头“宸千”用官方号在全平台发布了一条推文。

并无文字描述,只火药味十足地@了原氏集团。

配图包含所有被害人的体检结果及一份详尽的Apex药物成分检测报告。

长图拼接,一张都不浪费。

而影像栏的第一个空格,则是一段长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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