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说着说着,半敛目光,音量渐渐轻缓下去,变得缥缈朦胧:“还有那个小孩,入职时的沟通技巧培训都学到哪里去了?”

“……小朋友的心,是很单纯的,防备只是自我保护,真挚一点对他,他才会回之以真心。”

如果刑事司法官连查案也能包揽,还能审判,那要警方与检方干什么?

所以尽管联邦法律赋予了刑事司法官查案的权力,可大多数情况下这事儿不由裁判者来做。

司法官能根据控辩双方呈到他案头的证据,厘清案情、公正裁判,就已经是恪尽职守。

但偏偏沈沉蕖总是要亲力亲为,检方警方一掉链子,就会被女王陛下无情鞭策。

两位法助不禁心想,用取证难度大来搪塞,这不是往女王陛下的鞭子上撞吗。

沈沉蕖说完那句话,心头沉沉一坠,有些体力不支,闭眼缓了缓才道:“准备一下,去见那孩子……”

江星卉失声道:“您怎么了!”

沈沉蕖左手五指指尖按着案卷,不知不觉间极其用力,以致泛起无血色的白。

他的面容也是,在说完话之后呈现出病态的雪白,眉心渐渐蹙起,唇瓣紧抿。

右手原本虚虚搭在上腹部,现在难以自控地按紧。

沈沉蕖张开唇瓣轻轻地倒吸气,手心越按越往里,将一把窄腰按得越发细瘦。

江星卉赶忙拉开他抽屉找胃药,房晦明拨内线叫私人医师。

可办公室的隔断门陡然被人从里打开。

一道身影从休息室疾步而出,转眼间便到了沈沉蕖身侧。

江星卉掌心一空,只见来人驾轻就熟地倒出两粒药丸,给沈沉蕖温水送服。

而后打横抱起沈沉蕖,朝休息室去。

只抛下一句:“我来,你们不用管。”

一系列变故只在电光石火之间,隔断门再次关闭、反锁。

内务府总管与掌事姑姑:“……?”

他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一直埋伏在沈院长的休息室……?

两位法助立即头脑风暴。

谁人不知秦家三子俱对沈沉蕖恨之入骨。

秦临彻潜藏在此,大概就是为了趁沈沉蕖不备辣手摧花。

而当下女王陛下如此孱弱,岂不是任由凶残的敌人揉圆捏扁、只能无助地喵喵叫吗?

--

高温天气下,看到自己身旁有人裹了好几层,容易替对方觉得热。

可沈沉蕖这样穿,仍让人觉得他冰冰冷冷的,恨不能再替他裹件毛茸茸的披风才好。

休息室是个套间,秦临彻抖开被子把两人裹得牢牢的。

他自己闷出一脑袋热汗,可沈沉蕖的手仍然冷得像块寒冰。

秦临彻握着他的手,脸贴着他冰凉的颊侧,眉头越攒越紧。

偏偏跟哑巴生闷气似的,梗着脖子不说话。

虽说吃了药,可起效也需要时间。

沈沉蕖闭着眼,暂时说不出话,手又不由自主地想去按胃。

秦临彻一手把他双手握住,另一手贴到他胃部。

他体温高,掌心又宽大,能当人体热水袋用。

人在冷得意识不清时,会本能般向热源靠近,猫更是。

沈沉蕖身体渐渐前倾,几乎是柔若无骨地依在秦临彻身上。

只差千回百转、勾魂摄魄地喵一声。

秦临彻牙根死死咬着。

他们身份有别,而且沈沉蕖虽然总是发丨浪,但从来不走心。

他不能被轻易迷惑。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红包。

你就嘴硬吧,等明天你壮茶狗二弟出来你就老实了(不过馡馡是鉴茶达人,也不会给秦二好脸哈哈哈)

不能剧透,但馡馡的死鬼老公没贪,贪官人设太low了nonono[闭嘴]

(审核老师下面不是广告,招人的是书名,馡馡是俺的主角,俺只是想玩抽象求营养液)

《高岭之花是寡妇[快穿]》剧组发布一则扌召聘启事,需要群众演员若干,名额紧张,没有报酉州,【每个人还需要上交一瓶【营!养!液】给包工头谈浔。】

交得多的话,有机会和主演大明星九尾小猫馡馡合影留念并热辣互动哦。

(但是就算再多,也要排在本包工头后面(鼻孔朝天很拽)

秦临彻这次很有志气,坚持了五秒。

他猛地一卸力,爱惜又无可奈何地把沈沉蕖抱紧了,道:“早饭都给你放在桌上,又没吃吗?”

又道:“这可是母亲自己靠过来的,可不是我要对不起父亲。”

这么捂了一会子,沈沉蕖胃部绞痛稍得缓和。

神志也清醒了几分,自然要直起身,从秦临彻肩头抽离。

秦临彻却猝然牢牢扣住他后腰。

几乎将人囚丨禁在自己身前,黑着脸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母亲当我的怀里是宾馆?”

他又高又壮,一个人顶沈沉蕖仨。

沈沉蕖也不做无谓挣扎,保持这样亲密的姿势问道:“……你是贼吗?”

最高司法院安保人员众多,又有监控摄像头实时盯着。

元首阁下若是从正门侧门走进来的,不可能无人察觉。

秦家三子都是军部烈士之子,因分化预测结果是S级alpha,便被秦作舟收养在膝下。

秦作舟培养教育三位养子时,除了智育、体育,还有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在无声无息翻墙、破门、破窗、避开智能安保防御系统等方面,情报局特工都未必及得上这三兄弟。

见他情况稳定住,秦临彻紧绷的肩背也松弛下来,冷哼道:“我是怕父亲还没凉透,母亲就要抛下我们三个孩子,去当魏家的夫人。”

又嘲讽道:“区区一个州长,魏崇渊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尊容。”

沈沉蕖:“……”

沈沉蕖往外推他的手,提醒道:“你也知道你父亲尸骨未寒,你不回家去操办他尾七祭礼,来这里做什么?”

秦临彻声音顿时冷硬:“母亲记得真牢,还知道今天是父亲尾七。”

沈沉蕖:“……”

秦临彻继续批斗魏州长:“就是因为他那次来特区,你跟他说了两句话,给了他点儿好脸色,他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说着说着,他又心猿意马起来,视线渐渐落在沈沉蕖颈后的腺体处。

声线无端变得低沉沙哑:“是不是该补抑制剂了?”

对于旁的omega而言,一支抑制剂足以平稳度过一次发忄青期。

但沈沉蕖的信息素好似对抑制剂有耐药性,早晨打过之后,中午又得补打。

须得像服药那样一日三次,才能不让信息素满世界乱飘。

沈沉蕖点点头,秦临彻便伸长手臂从床头柜取出抑制剂。

沈沉蕖抬手要接,又被秦临彻按住,制止道:“待着。”

针管刺入腺体,抑制剂缓缓进入。

这感觉其实有些类似于被alpha锋利的犬齿咬住并注入信息素。

虽说不会像临时标记那样引发强烈的生理反应,但被侵入的感受仍然无法忽视。

沈沉蕖闭起双眼,禁不住抿唇。

下颌线条收紧成越发单薄的弧,原本轻缓的呼吸声有些发颤。

针管打空,秦临彻随手抛进床边垃圾桶。

盯着他这副不堪摧折的脆弱情态,鹰隼般的眸子色泽渐深,低头便想吻他。

沈沉蕖却一偏脸避过,再度道:“你自己都说了,你父亲尸骨未寒……他对待你们三个,就算不是慈父,也没有亏待你们吧?”

秦临彻还保持着那个上赶着倾身夺吻的动作。

遭无情拒绝,他被噎得面色发青,道:“那父亲亏待过你吗,你一力主张判他死,你其实一点儿都不爱他,对吧。”

沈沉蕖缄默良久,忽然掩唇轻轻咳嗽了声。

这一声像引线,点燃时的声响很轻微,随之而来的却是剧烈的连锁反应。

沈沉蕖咳得越来越用力,一声声如白绸撕裂,频率也越来越高。

他顾不得换气,破碎的喘息从指缝漏出,背脊止不住地打战。

秦临彻一手在前扶着他的腰,一手在后给他拍背顺气,沉声道:“我不说了,我不说了,馡馡,馡馡?”

沈沉蕖眼尾泛起红意。

这绯红犹如晚霞一样,一路烧到鬓边,托着溢出的生理性泪水,透出血泪一样的凄艳。

如此病骨支离,反倒令他整个人美丽不可方物。

急促的咳喘好容易才缓下来,沈沉蕖彻底没了气力,倚在秦临彻肩头。

睫毛虚弱地低垂,在眼下投落淡色阴影,仿佛只是呼吸便耗尽了他的生机。

男人絮絮道:“精心准备几个小时的早饭,母亲一口也不动,那我去给母亲熬点甜汤,放冰糖,母亲总要尝一口吧?”

沈沉蕖不置可否,秦临彻没听他拒绝,便轻轻扶着他躺下,盖好被子往里间小厨房去。

--

冲天烈火将整座房屋包围,火星乱爆,“噼啪哔剥”声不绝于耳。

沈沉蕖站在一丛飞燕草之中,望着那幢化作焦土的屋子。

凛冬的风犹如刮骨刀,他不禁打了个寒噤。

他低下头,视野离地面很近,完全不是成年人的俯视高度。

再端详自己双手,很小,手腕上系着一截红绳,没有挂任何缀饰。

火舌马上就要烧到他脚下,沈沉蕖发着抖后退几步,转头拼命朝外跑去。

不晓得跑了多久,火光被他远远抛在了身后,道路愈来愈宽阔。

直到他力竭,身子晃了晃便倒下去。

鼻尖触到一点湿润的凉意,是一滴雨。

“上将!”有人扬声道,“这儿有个小女孩昏倒了!”

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闷响,来人声音低沉,透出威势:“找军医过来看看。”

“脸上怎么沾了怎么多黑灰……”热毛巾浸湿后越发柔软,轻轻挤压脸颊,男人边擦边笑,笑声爽朗豪迈,“脏脏包?”

--

“馡馡?……沈馡馡?”

沈沉蕖睁眼。

从梦中苏醒后肢体格外沉重,他动弹不得。

只听秦临彻语气凝重:“怎么睡一觉脸色更白了……”

沈沉蕖好半晌才能发出声音:“几点了?”

秦临彻慢慢扶他坐起,将一只软弹抱枕垫在他腰后,道:“十二点半。”

秦临彻将汤羹端出来,热气蒸腾而上,醇厚暖香扑面而来。

沈沉蕖坐起身来,伸手拿勺子,秦临彻却躲开,道:“坐着。”

沈沉蕖却继续朝他伸着掌心,道:“回你的执政厅去。”

秦临彻舀起一勺吹了吹,道:“我等母亲病好了再回去,你那俩助理看起来没什么用,你不舒服的时候他俩只知道杵在那儿,母亲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等父亲周年祭礼还要靠你主持呢。”

沈沉蕖为两个后生辩解道:“那是因为他们两个刚有所行动,你就窜出来了。”

“丁零零——”

内线电话响起,房晦明在另一端道:“沈院长,下午的讲座您如期出席吗?”

“嗯,”沈沉蕖拢了拢衣服,答道,“你们进来吧。”

两位法助进来时,正与元首阁下擦肩而过。

对方一脸苦大仇深,果然是与他们女王陛下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两位法助神情一凛——女王陛下经过一场殊死鏖战,现在正在……

正在喝汤,热汤,闻起来还很香甜。

……等等,汤从哪儿来的?

沈沉蕖喝着汤,听见江星卉道:“秦……上一任元首当年似乎也是差不多的岁数就坐到特级上将,据说那时他就已经很成熟沉稳,大少的脾气看起来倒和父亲截然不同。”

停顿了下,她又道:“也不尽然,好像只在您面前这样……喜怒形于色,在其他场合,人人都说他酷肖其父。”

秦作舟猝然出事,依联邦元首继任法案规定,若有特级上将,则由特级上将接替。

若无,才会由东西议院至各部部长向下依次接替。

秦家父子都未接受普通的学校教育,而是走完整的军官培养路线——从学龄开始便进入军部,文武兼修。

秦临彻作为特级上将,也算临危受命。

沈沉蕖摇摇头,道:“他们两个并不像。”

房晦明迟疑须臾,还是道:“沈院长,刚才说到那对夫妇的孩子……”

房晦明说完便一直注视着沈沉蕖,唯恐他像上午那样突然不适。

好在沈沉蕖只是默然了一会,道:“明天有庭吗?”

江星卉对他的行程安排了如指掌。

不必翻阅记录便道:“没有,您最近一次庭排在后天上午。”

沈沉蕖点头,将还剩大半的汤盒盖好,道:“准备飞机,明天去趟密德林州。”

像沈沉蕖这种五讲四美的好司法官是不会肆意浪费的。

可保洁机器人尚未进化到能够将剩菜剩饭就地转化为清洁能源。

那沈沉蕖每每吃两口就去工作,余下的食物去哪了呢?

江星卉曾提出自己下班路上有流浪狗,可以顺手带去投喂。

但沈沉蕖说不用。

他语焉不详:“狗会自己找来的。”

--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