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沈沉蕖听罢,轻轻地垂下眼,几分心不在焉的模样。

聂宏烈又咬他唇瓣,逼迫他张开嘴唇,舌头探进去冲撞,含糊不清道:“……在想谁?”

沈沉蕖利用他,但也要好好给他当老婆,不能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譬如现在,沈沉蕖眼神游离,将他当做空气,他就会克制不住地焦虑、狂躁,暴怒地索求越来越过分的亲密。

两个人体型本就存在明显差距。

沈沉蕖整个人都陷在他笼罩下的阴影里,被迫仰着颈项接受亲吻,愈发显得隐忍而脆弱。

聂宏烈野牛一样缠了他半天,才肯稍稍收敛。

沈沉蕖被聂宏烈折腾得半点力气都不剩,轻轻捂住小腹部。

这些日子,他腹腔时不时便传来一阵涌动之感。

不是闹肠胃的病痛,更不是癌症,倒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头放肆地纵横畅游。

果然,某一夜,那个东西便说话了,叫他“母亲”,同他说了自己的来历。

这地方何其隐秘,以往每每有人从外冲进来时,他都经受不住,何况是直接在里头给他。

他还不能教聂宏烈察觉,聂宏烈不可能理解沈异形的说辞,一定会发疯,并请驱魔的来把沈异形人道毁灭。

沈异形既然落在他腹中,又称他为“母亲”,那也算一段奇妙的缘分,就让沈异形当他一段时间的孩子吧,他尽量不让外力来横加干预。

所以他一直秘密收留着沈异形,此刻也蹙眉闭眼,忍耐突袭的强烈酸胀。

聂宏烈剥下沈沉蕖的衣裳,为他换上那条裙子。

沈沉蕖想扇巴掌但手软,想踹人但腿软。

不得不闭着眼由他摆弄。

沈沉蕖穿裤子时,尚且容易被人认成美女,现下换了长裙,便更加放大了他气质中柔和舒展的一面,也更加模糊了性别。

聂宏烈也是头一回见他穿连衣裙,比初见的绸袍正式一些,衬得他完全就是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模样。

可怎么,这裙子露肤度这么低,沈沉蕖瞧着却还是撩人得很?

——或许正因为,他不是女人,旁人在目睹他穿着女人的衣裳、扮作女人而毫无违和感时,反差、悖乱的观感便在人心头煽起了烈火,令人像犯了瘾似的亢奋难耐。

看不见裙下的曼妙风光,那风光却在脑海中活泛地摇曳,撕烂的裙子,淋漓的泪水,张张合合的蝴蝶骨,塌下去的腰,绷紧着仍在颤抖的足尖。

他捂得越严实,那诱人的雪薄荷香气越是从他骨子里透出来。

他神色越清高孤寒,越勾得人心头发痒,想看看他烂熟崩坏的表情。

聂宏烈似鹰隼般凝视着他,忽然又一头往下扎。

但电光石火间,沈沉蕖猝然一扬手,雪白手掌在幽暗车厢内划过一道流星寒水般的冷光。

聂宏烈生受了一巴掌,反倒露出个畅快的笑,道:“你没有穿着裙子抽过莫靖严吧?”

沈沉蕖无视了他离谱的问题,收回手,嗓音淡漠:“快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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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时期,受动乱影响,聂氏先祖自草原南迁,其中一支便在东琴市安定下来。

待到前清时,苛政害人,勒令沿海家族内迁,不许越界耕种或出海,否则立杀无赦,且当时倭寇、海盗、土匪……一齐猖獗,是以同一家族中人分外紧密地团结在一起,相互扶持,以求共抗风险、共兴家业。

时至今日,仍有许多宗族保持密切联结,聂家亦然。

而论起传统、保守、无视时代发展与观念进步,聂家绝对是其中佼佼者。

在聂宏烈口中,聂家简直落后、闭塞、无可救药。

但聂家的财力却是毋庸置疑。

万顷茶山连绵不绝,聂家的茶叶生意以东琴市为中心点,覆盖A省、整个华X地区乃至与A省接壤的几个邻国。

当车辆停在半山腰那片占地极广的中式宅院前时,百年大族的财富积累便霎时间具象化。

下车后,沈沉蕖立在山间,向山下远眺。

一条长河浩浩汤汤,载着炽烈的骄阳,向东奔流不休。

因此处地势向东俯冲,是以这一段河水常年都流速湍急,清澈见底。

见沈沉蕖默立不语,聂宏烈凑近问道:“怎么了?”

沈沉蕖远眺长河,轻声道:“原来聂家离淇奥河这么近,而且站在这里,看得这么清楚。”

“何止,聂家世世代代长住在这儿,每个聂家孩子小时候都在淇奥河边玩过。”

说着,聂宏烈绕到沈沉蕖跟前。

沈沉蕖比他个头稍低,他俯身平视沈沉蕖,继而愣了愣。

——沈沉蕖话少,但沉默时绝非呆滞或神游天外。

甚至聂宏烈总觉得他年纪轻轻却心事重重,一个瞬息,脑海中便会转过千万个念头。

同样地,他的瞳仁也并不空洞僵直,眼型天生含情,交织千头万绪。

……甚至会给人以一种,自己正被他深爱着的错觉。

聂宏烈一同他对上眼神,胸腔霎时一震。

“老婆好爱我老婆最最最爱我老婆永远永远都会爱我老婆只爱我一个人只爱我一条狗”的错觉,刹那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急不可耐地低头欲吻。

沈沉蕖的唇瓣总是微凉,口腔内湿润甘甜。

聂宏烈吮着他的唇肆意辗转,爽得哪怕马上死了也能含笑九泉。

沈沉蕖眼睛有点红,掌中的脸颊也泛凉,聂宏烈遂极力发挥两年来在沈沉蕖身上练就的高超吻技,企图调动沈沉蕖的兴致。

两人借着黄桷树的荫蔽拥吻,良久后沈沉蕖身上才有了些暖意,腮边也染上红晕。

但聂宏烈又小气病发作,不想给人瞧见沈沉蕖面若桃花的媚态,依依不舍地松了嘴。

男人表情严峻,道:“今天脸这么凉,冷吗?”

说着便要去车上拿顶毛线帽给沈沉蕖。

沈沉蕖头小脸小,聂宏烈买给他的毛线帽又都从头顶、双耳,一路包到下巴。

如果戴上,整个脑袋都会毛茸茸的,只剩一双眼睛能露在外头,显得沈沉蕖像只准备过冬而爆毛的小猫。

沈沉蕖推了下聂宏烈的手,表情语气倒都和平常一样:“不冷,去敲门。”

聂宏烈还是又用火热的掌心揉了揉他的脸颊,直至感觉温度差不多,才放手去上前叩门。

聂家是四开朱漆将军门,由一对抱鼓石拱卫,望之气势恢宏。

不多时便有人来开门,聂宏烈望着面前一身团寿长衫的中年人,颔首道:“阳叔。”

管家聂兆阳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如白日见鬼一般颤巍巍道:“……大少!”

聂宏烈只对沈沉蕖嬉皮笑脸,对别人倒是一派肃然,道:“我结婚了,回来看看家里。”

聂兆阳讷讷道:“啊?哎,哎,那,我去告诉董事长和太太。”

他偷偷瞟了眼聂宏烈身侧之人。

阿弥陀佛,天底下还有这么美的人呢。

他匆匆往正堂寻聂董聂太,却也不怠慢沈沉蕖与聂宏烈,招呼两个学徒,引他二人去会客堂。

这些学徒年纪都十八丨九岁,都出自聂家旁支,算起来都是聂宏烈的远房族弟或族侄。

聂家主支以及大部分旁支的孩子,高中毕业之后不报考大学就读茶学专业。

而是由聂家长辈亲自传授聂氏企业理念、凤凰单丛学问、客户维系等最一线的经验。

其中穿插去茶园、茶厂、茶馆、门店的生产、加工、销售实操,做到理论与实践兼顾。

主支子弟还要额外学习统筹规划能力,例如成本管控、招商拓展、渠道建设、运营统筹等等。

只有少数远到不能再远、已经与聂家无甚关联的分支,才会从事其他行业。

两个学徒刚满十八,眼神直往沈沉蕖身上飘。

东琴市人杰地灵,好看的人有许多,可从没有过这么漂亮的。

比新剥的菱角和荸荠还白净水灵,比母树凤凰单丛闻起来还……还香。

身上的裙子也实在漂亮,衬托得身段玲珑有致,尤其那好细的一把腰。

两人低下脑袋目测了下自己手的长度,按捺不住地比划了一下。

“她”会是哪里人呢?

这么纤细灵秀,像是江南人;

可“她”又高挑,听说北边的女孩子普遍修长一些……

但无论他是哪里人,都已经是聂宏烈的老婆。

聂宏烈是聂家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与家族决裂的孩子,甚至还是主支。

尽管当年聂家二老把消息捂得死死的,聂宏烈的事迹还是传得族中人尽皆知。

没人理解更没人认可聂宏烈——离开聂家,或有机会一飞冲天,但更可能摔得满嘴泥,世世代代的聂家人都选择倚仗家族的大树,保底都能过得相对优渥。

……但谁也没料到,外头除了机遇与风险,还有这么漂亮的老婆。

他究竟看上聂宏烈哪一点了呢,从体型上看,聂宏烈能把他颠飞出去,他不害怕吗?

他俩身后,聂宏烈整个人都被醋淹了个彻底。

——前头那俩毛头小子,跟没吃过肉似的,一步三回头偷窥沈沉蕖,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当他死了吗!

他就知道不能对聂家抱有任何期待,这一进门就开始有男人闻着沈沉蕖的香味凑过来,等沈沉蕖在这里长住那还得了。

沈沉蕖看向聂宏烈,眉眼间罕见地流露出一点揶揄,小狐狸似的。

他用口型重复道:“……大、少。”

他唇瓣尚未完全消肿,衣领之下全是聂宏烈啃出来的红痕,现在又来顾盼神飞地撩拨人。

聂宏烈垂首凝望他。

满脑子都是夜深人静时他晃荡着九条尾巴、衣衫单薄还赤足的模样,想狠狠把他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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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太太……”

聂宏烈都是而立之年了,父母也是年近花甲。

只是聂宏烈不肯接族长之位,次子又刚满十八不能服众,因此他们还不是“老先生”“老太太”。

聂太太保养得宜,手中一盏特级姜花香凤凰单丛,闻言笑道:“少见兆阳这么不稳重。”

聂董事长看上去却明显比实际年龄苍老憔悴,不像养尊处优的富人。

他肃着脸,问道:“怎么了?”

聂兆阳仍不敢置信,颤巍巍道:“大少、大少回来了!”

室内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大少,”聂董事长冷笑了声,道,“何曾有过大少?”

聂宏烈走后,他已经通知全族,主支这一代只有老二聂宏烨这个独子,唯一的“聂少”。

聂兆阳硬着头皮道:“大少已经结婚了,这次带了太太回来。”

聂太太面露惊讶,道:“他那样的脾气,也有女孩子跟他?”

聂董事长则更加拉长了脸,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完婚才来通知我们,还指望我们有好脸色?”

“让他们过来吧,”聂太太理了理披肩,道,“我很好奇什么样的姑娘肯和他结婚……对了,去东苑知会一声,问老九要不要来见一见侄媳。”

聂兆阳领命而去,心中却为要去找聂九爷而犯难。

——聂董事长的经商才能并不算杰出。

只是作为长子,心性够狠,且当年没有更合适人选,才让他当了这些年的守成之君。

二爷早已娶妻生子,另居别处。

这三爷聂兆戎是老太爷老来得子,只比聂宏烈年长两岁,为取家族多子多福的意头,才称“九”。

近年来,聂兆戎威望愈甚,虽不是族长,但实质上东琴聂氏已经唯他马首是瞻。

管家聂兆阳在聂家做事几十年,看着聂兆戎长大,从未见过此人有过明显的喜怒哀乐。

从小就严苛古板,掌权后更是不近人情,聂兆阳不怕聂董事长,却畏惧他。

这样的人,见了侄媳妇又能如何呢,只会让本就不愉快的气氛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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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蕖与聂宏烈的身影出现在正堂时,堂上二老及周围学徒佣人都好一会儿没说话。

聂宏烈招呼道:“爸,妈,这是我老婆,沈沉蕖。”

沈沉蕖得装哑巴,便只是点头致意。

听见这名字,聂董事长仿佛忽然很意外,喃喃道:“姓沈?”

聂太太的表情好似也不甚自然。

聂宏烈不晓得他俩异样的理由,只得如实道:“嗯,怎么了?”

聂董事长跟神游天外似的久久不言。

聂太太眼神一闪,没顺着往下说,笑道:“这么漂亮……你别是去干什么违法的勾当,拐来的媳妇吧?”

“怎么会呢,”聂宏烈同沈沉蕖十指紧扣,笑着否认道,“我老婆可是画家,一幅画能抵一套宅子。”

“这倒稀罕,”聂董事长沉声道,“聂家还是头一回出了艺术家。”

聂太太掩唇笑道:“原来是画家,我还以为儿媳妇是超模或者电影明星呢。”

沈沉蕖牵了牵唇角,看着是个笑,眉眼却无甚波动,他摇了摇头。

他的手冷得厉害,聂宏烈皱了皱眉,带着他往窗边晒晒日头,道:“他是北都人,头一回来东琴市。”

你一言我一语,沈沉蕖始终不开口,其余人自然能察觉异样。

聂太太和颜悦色道:“儿媳妇怎地一直不说话,是怕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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