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聂宏烈只言简意赅道:“都一样。”

实际上是厨房那几个年轻的丫头小子每回去西苑都磨磨蹭蹭。

看着沈沉蕖的时候俩眼睛都变成桃心了……

沈沉蕖在他们眼中是女人,可那些小姑娘看他的眼神怎么一点都不清白!

聂宏烈一回想就浑身冒酸气。

可他提着食盒返回西苑时,床上却空空如也。

除了正门之外,聂家几处院落各有出口可通往外界。

出西苑门,沿山径南行,两百米外的乌桕树下停着一辆科尼赛克,低调的纯黑色与夜晚融为一体。

沈沉蕖才坐上副驾,驾驶座上的男人便骤然暴起,顿时将他压得平躺下去。

而后对方急吼吼地伸手摸他,尤其是脸颊、颈侧、心脏、腹部、手腕等关键位置,边摸边道:“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难受的?”

同时一扬右手,额温枪发出一声清脆的“滴——”。

沈沉蕖:“……”

他勉力抬手招架,道:“没有,不然我怎么走得出来……莫靖恺!你先不要闹,先谈正事!”

莫靖恺当然不会尽信,闻言虽然不再质检他,但还是捧着他的脸细细察看。

额温枪显示的数字低于正常体温,沈沉蕖的面色也略显苍白,哪怕刚才被他这么折腾一顿,颊边也未浮现什么红晕。

莫靖恺又摸着沈沉蕖的脸,唏嘘道:“小可怜,哥不在身边就瘦这么多。”

沈沉蕖拍开他的手,道:“谁是哥哥?”

莫靖恺哼笑道:“哥不哥的可不是看年龄,要看拳头。”

沈沉蕖无视他的野蛮论点,递出一只密封小玻璃瓶给他,道:“抓紧时间,聂家马上就要和那些客户谈来年的续约。”

莫靖恺却不接,昂声道:“这个办法我不答应!”

沈沉蕖不解道:“为什么?”

莫靖恺一噎,但坚决道:“别的路多了去了!凭什么白白便宜别人!”

沈沉蕖又将瓶子往前送了送,道:“我要回去了,你先试一试,反正也未必能成功。”

莫靖恺瞪着牛眼与他僵持,迟迟不接。

沈沉蕖用另一只手拍了下他手肘,催促道:“快点。”

显然他不会改变主意,莫靖恺黑着脸接过来。

指腹接触到光滑瓶身,视线落在里头澄清的液体上,面色忽然间变得古怪。

他踌躇道:“这是你的……眼泪吗?”

这问题一经抛出,沈沉蕖的神情也渐渐微妙。

他嘴唇翕张几次,最终反问道:“……那不然?”

莫靖恺也反应过来自己问得不对,咳嗽一声道:“你先别急着走,等我验验。”

话毕,他便拔丨出瓶口木塞,俯首凑近,鼻翼翕动。

嗅闻体丨液的气味其实十分超出正常社交范围。

但两人表情都平常得很,仿佛对彼此极度熟稔。

莫靖恺嗅了少顷,塞好瓶子,又倾身凑近沈沉蕖道:“我再闻闻一不一样。”

沈沉蕖:“……”

他竖起手掌,艰难地阻挡对方的脸,道:“能有什么不一样?”

莫靖恺却是一往无前,一面推着他的手寸寸挪移,一面喊道:“怎么不让我闻了呢,都闻过那么多次了,小时候我还喝过你的洗澡水呢……”

沈沉蕖哪里角力得过他,一来二去便被对方摁倒在座椅上。

莫靖恺趴在沈沉蕖耳廓、颈侧、月匈前好一通嗅。

似是要把玻璃瓶中每个气体分子都一一与沈沉蕖自身的气息相对比。

直至沈沉蕖忍到极点,抬腿用力踹开他。

莫靖恺挨了一记兔子蹬,假作身负重伤,“哎哟哎哟”道:“小猫打人,小猫打人……”

沈沉蕖懒得戳穿他拙劣的演技,径自推门下车。

不料刚要进西苑,门边却已站了个人。

聂兆戎似是等了有阵子了,头顶上落了一小片黄桷树叶,灯光一照,那叶子简直绿得发亮,几乎带着他的头也一起绿了个彻底。

沈沉蕖表情未有变化,连步速都保持稳定,只朝聂兆戎微一颔首便要回房。

只是擦肩而过的瞬间,聂兆戎蓦地道:“那个男的是谁?”

沈沉蕖这才停下,眉尖稍稍一扬,以目光询问:哪个?

聂兆戎向他走近,直至两人间只剩一拳距离,方沉声道:“那辆科尼赛克。”

“你在那辆车上至少待了十分钟。”

沈沉蕖垂眸打字道:“我朋友。”

从聂兆戎的视角其实看不清车内景象,因此里头坐了个男人完全是他的猜测。

但沈沉蕖完全没否认。

那就是真的。

沈沉蕖真的半夜三更跑出来,跟一个外男,偷偷摸摸在车里见面。

不过沈沉蕖会坦然承认自己有前男友,却只将车里这个称为“朋友”,说明这人不是他曾经的恋人。

聂兆戎盯着那三个字良久,道:“你不是从没来过东琴市吗,在这里还有朋友?”

沈沉蕖轻轻笑了下,打字:“没有,但是其他地方的朋友就不能开车来跟我见面了吗?”

本就是无凭无据的事,十分钟也的确不够做什么——除非那个男人有什么隐疾,反正聂兆戎虽然没有亲身实践过,但有把握自己远远不止十分钟。

可沈沉蕖下车时头发都乱了,呼吸微微急促,颈侧有几处诡异的红痕,上衣领口及衣襟还压出数道深浅不一的褶皱。

像被狗不管不顾地拱了一通。

但那车上可没有普通的狗,只有个来历不明的成年男人。

聂兆戎凝视着沈沉蕖这副被蹂丨躏过的模样。

朋友?他可没见过能压得红了脸、乱了发的朋友。

他朝沈沉蕖走近一步,道:“既然已经嫁给聂宏烈,是不是该注意一下跟其他男人保持距离?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密闭处所……‘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注1]

沈沉蕖闻言眨了下眼,忽而抬起另一只手。

他伸出拇指与食指,指尖向下,拇指对着自己,食指则指着聂兆戎。

——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足以让这两根手指完全张开。

甚至这距离还是聂兆戎主动拉近的。

回旋镖正中聂兆戎眉心。

聂兆戎似也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站得离沈沉蕖这么近。

近得可以看清沈沉蕖皮肤的质感、每一根眼睫毛的弧度、脸上细小柔软的白色绒毛。

聂兆戎心头猝然一荡,又因这样俯视的角度看见这么可爱的小猫而心里一软。

他不曾忘记自己的身份,此时此刻他应当后退一大步,贯彻证明他的君子之道。

但聂兆戎双脚偏是扎根般钉在原位。

莫说后退,他光是抑制住继续凑近的谷欠望,就已经竭尽全力。

气氛霎时间变得不清不白不道德。

聂兆戎沉稳了三十五年,从未冲动过,但沈沉蕖出现在他世界里这短短一段时日,他却屡屡出格失态。

包括此时此刻。

他意识到,哪怕那古台家的祖先已经全都化成了灰,哪怕沧海已成桑田,如今除了他与聂宏烈之外,沈沉蕖身边还是有形形色色的男人,与沈沉蕖不清不楚。

他心头烧起一捧含毒的火,令他变得面目扭曲。

聂兆戎望着沈沉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脱口而出:“聂家进中原之前,姓那古台,某一任族长娶妻之后没几年就英年早逝,他的妻子因为美貌过人,被全族共享之。”

“这则旧事代代相承,而我见过相关的画像,那个妻子……就是你。”

他说的不是“和你很像”,甚至不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而是“就是你”。

沈沉蕖未想到聂家竟把这一段一直传给后人——理由呢,因为太银乱、聂家要把老祖宗钉在耻辱柱上?

他忽然一笑,活色生香,楚楚动人,以唇语道:“既然九叔知道了,那就更应该明白现在要我规行矩步是不可能的,我本性就是如此,随便哪个男人都可以闯我的屋子、上我的chuáng、扌八我的衣服、对我……”

聂兆戎听得五脏六腑烈火狂燃,低吼道:“够了!”

他眼底烧灼开炽热的赤红,直欲设法堵上沈沉蕖这张小嘴。

因此他大掌一揽,扣在沈沉蕖腰后,低头狠狠吻下去!

他此前无任何亲吻经验,因此当下完全凭借一身蛮力占有沈沉蕖的口腔。

他是携着满心怒意,然而一吻入,却先被沈沉蕖口中的湿润香甜掠去了心神,几乎忘了自己吻下来的缘由,只是舒爽地低低吼叹一声。

沈沉蕖瞳仁猝然紧缩。

他自然伸手推搡聂兆戎,可这又与他方才说的任何男人都能亵渎他相悖,倒像是他的唇能纳入任何人的吻、单单只拒绝聂兆戎似的。

聂兆戎犹如被拂了逆鳞,一遭抗拒,登时侵吻得更加狂暴,亲得沈沉蕖止不住分泌津液,唇角兜不住便淌溢而出。

这一吻持续了许久许久,聂兆戎始终不肯停歇,甚至连力度都未减轻分毫。

直至怀抱中沈沉蕖的身子软到极致,无法站立,完全依附于他的臂膀、柔顺地伏在他的胸膛,聂兆戎才宽和下来,不再步步紧逼。

但他仍恋恋不舍地纠缠沈沉蕖的唇舌,时而轻,深情款款地细尝,时而又被沈沉蕖艳丽的情状所蛊惑,禁不住重重一嘬。

又是半晌,两人的唇终于分开,聂兆戎抚摸沈沉蕖被亲得通红的唇角,已完全忘怀了他们的关系,只剩沈沉蕖这副被情潮浸透的姿态,色授魂与,无法自拔。

聂兆戎满腔心绪狂乱涌动,张口还想再吻。

但聂兆戎视野里,沈沉蕖忽而晃了一下。

聂兆戎不假思索地攥住他手臂,一触及那温度,眉头一拧道:“怎么这么冷,你病了?”

沈沉蕖不久前才难受过,只是稍缓了缓便出来,这一段时间便是他的极限。

一旦做完了要做的事,撑着的那口气散了,连呼吸都颇觉艰难。

沈沉蕖试图否认。

他想摇头,但头晕得厉害,大脑沉重僵硬,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想说不用扶我,又不能开口说话。

只能用口型说了个“不”,并往回抽手臂。

聂兆戎反倒抓得更用力,沉着脸道:“我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沈沉蕖却陡然一用力,把他甩开了。

聂兆戎一愣。

沈沉蕖现在这状态,哪里还有什么力气。

方才大部分是巧劲儿,四两拨千斤,居然一下子挣脱了强有力的束缚。

对人体结构如此了解,倒像是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

……谁教他的?

聂宏烈?还是那个死人前男友?或者别的什么人?

“馡馡?”

聂兆戎尚在愣神,聂宏烈的声线却在不远处响起。

他朝两人而来,转眼便到了近前。

继而圈住沈沉蕖手腕,一把将人藏到自己身后,皮笑肉不笑道:“乌灯黑火的,馡馡今天又不太舒服,就不陪九叔多聊了。”

又道:“以后九叔有什么事找他的话,直接跟我说,实在要找他的话,最好还是挑有家里人在的公开场合,而且彼此之间也要保持社交距离。”

“虽然说您是长辈,但也没差多少岁,更别说您还是单身,瓜田李下的……您说是吧?”

回旋镖又一次正中眉心。

聂兆戎冷声道:“你过度发散了。”

“我当然希望是我想多了,”聂宏烈笑起来,将臂弯里的外套给沈沉蕖裹上,道,“娶了个宝贝回来,不停地有贼惦念,难免紧张,九叔理解一下。”

言罢,聂宏烈下一秒干脆将沈沉蕖抱了起来。

扣住他后脑勺埋在自己怀里,迈开步子远离了聂兆戎。

一回卧室,聂宏烈将人放床上。

自己则在床前一蹲,牢牢盯着沈沉蕖道:“大半夜的,深山老林,怎么忽然出去?”

沈沉蕖淡淡道:“卧室有点闷,出去透透气。”

聂宏烈将信将疑,盯着他异常靡红水润、甚至似乎微微肿起的朱唇。

而后摸了摸他仍然模糊朦胧的唇缘,沉声道:“宝宝,谁刚才趁你老公不在……亲了你?”

是聂兆戎?还是说在聂兆戎之前,还有别的男人也染指了他的妻子?

沈沉蕖双眼若两泓静水,毫不否认道:“你已经知道了答案,不是吗?”

聂宏烈闻言猛地一咬牙,神色登时变得狰狞!

……好个聂兆戎,已经单身三十五年,就打一辈子光棍不好吗,找婆娘找到他老婆嘴上来了!

沈沉蕖还在点火,道:“如果你咽不下这口气,那我们就离……唔!”

聂宏烈突然站起并猱身一扑,压住沈沉蕖的同时,嘴唇也覆了上去。

沈沉蕖出去一趟已经十分勉强,还被聂兆戎亲得腿软,此时正虚弱着。

聂宏烈口允吸他的唇瓣,恶狠狠道:“你想都别想!老子死了都不可能跟你离婚!”

聂宏烈一边亲着他,试图抹除他身上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挑衅痕迹,一边张开手,掌心大如蒲扇,精准降下!

沈沉蕖在一瞬间剧烈颤动起来,眼泪喷涌而出,多得聂宏烈一手接不住。

他半分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被聂宏烈亲了没几下就气口耑吁吁,好似随时会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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