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杰德安普高大的身体几乎将沈沉蕖笼罩起来。

两人的体型差距如此明显,沈沉蕖有种被野兽禁锢住的感觉。

沈沉蕖眼神本能地变得孤傲冷淡,这是他驯服野兽的前兆。

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杰德安普几乎每根骨骼都在兴奋地战栗。

一边觉得沈沉蕖完全就像小猫一样。

这样冷着脸也没有任何威慑力,只是一味的可爱,可以一口塞进嘴里。

一边又觉得自己已经被沈沉蕖套上了绳索项圈。

心甘情愿匍匐在他脚边,从足尖开始舌忝遍他全身,不断呼唤他为母亲。

无数阴暗肮脏的、蠢蠢欲动的念头从脑海中迸出,却都无法在此时表露。

——他是沈沉蕖眼中品行正直的好学生,可不是下流的窥伺者。

杰德安普压抑着沸腾的热血,摆出十足的良家男狗表情,道:“圣女,我近来勤于练武,肩背更宽阔结实了些,与父亲相差无几了,圣女以为呢?”

沈沉蕖粗略扫了眼他身材,反问道:“这需要抱着问?”

“我实在离不开圣女,一想到要同圣女分离,我便恨不能与圣女整日整夜都这样亲近,”杰德安普非但不松开,反倒更收紧了手臂,道,“圣女,你要离开埃及,我可以同你一道吗?”

沈沉蕖旁敲侧击道:“你是埃及唯一的法老之子,也是你父亲唯一的继承人,他对你有养育之恩,且寄予厚望。”

杰德安普反驳道:“父亲何曾养育过我?我感念父亲赐予我优渥的生活,可我之前向大祭司学,近些年向圣女学,又与父亲何干?”

沈沉蕖面色复杂,解释道:“……那是由于他自己字都认不全,教不了你。”

杰德安普:“……”

他仍不接受,道:“那还有兵戈武学,甚至日常起居,父亲都从未过问,完全将我当成野狼般放养,只有圣女与我亲近,悉心教导,我视圣女如母亲、如神明,埃及每位为人子者,都将全心全意侍奉母亲作为人生信条,我又如何能与圣女分离?”

沈沉蕖神色渐渐转寒,训斥道:“杰德安普,你从小到大享受埃及万民供奉,理当偿还于民,勤政爱民是你的责任,你如何能轻飘飘一句话就一走了之。”

他眼中的冷淡与失望如同冰针,轻而易举刺得杰德安普手足无措,连声道:“是我糊涂,圣女,我都听圣女的,定当爱民如子。”

沈沉蕖神色这才稍霁。

杰德安普拖过蜂蜜红枣泥蛋糕的金碟。

这蛋糕用山羊奶、蜂蜜、黄油和椰子混合的枣泥制成,做成鳄鱼形状,也是沈沉蕖日常食用的糕点。

前两日,当他再度因为沈沉蕖的体质而对沈沉蕖怀孕提出异议时,沈沉蕖告诉他,这个孩子是索贝克神转世。

索贝克神便是鳄鱼首人身。

杰德安普越看碟子里的蛋糕,越觉得那鳄鱼头透露着一股下作的、得意洋洋耀武扬威的神态。

他手中的小刀渐渐失了分寸,将蛋糕切得越来越细小,简直要剁成碎末。

沈沉蕖困惑道:“……你糟蹋蛋糕做什么。”

杰德安普猛然醒神,手边的蛋糕已经粉身碎骨不成样子。

沈沉蕖指了指鳄鱼蛋糕凄惨的遗骸,道:“你吃掉,不要浪费。”

“……是。”

杰德安普耷拉下头。

怀中人身躯比蛋糕还要好闻,杰德安普无言须臾,又嗅了嗅沈沉蕖身上的馨香,道:“圣女要离开的理由,只是因为骤然怀孕,不为别的,对吧?……近来,底比斯开始流言纷纷,说圣女在降临埃及之前,便已经与人成婚,这些以讹传讹之人该惩治一下,以免有损圣女的清誉。”

说着说着,不忘挑拨沈沉蕖与自己尊敬的父亲之间的关系:“但为着这些谣传,父亲又下令一律杀之,委实鲁莽武断,父亲明知圣女最不喜大肆滥杀……却总是要忤逆圣女的心意,惹圣女不快。”

沈沉蕖:“……”

这一次他已经预料到孟图霍特普会选择灭口,提前做了防范,不会有谁无辜枉死,所以他情绪并未被这番话影响,只是点头道:“不是谣传,我的确在多年前曾与人成过婚。”

杰德安普陡然抬起头,瞳孔边缘那圈阴戾的赤红变得越发浓重。

“是真的……”他面上阴云密布,道,“是什么人配让圣女嫁与他,难不成圣女爱他?”

沈沉蕖回想着维萨罗的模样,七年时光匆匆飞逝,维萨罗的面孔也渐渐模糊。

可双手交扣时的温度又牢牢刻在记忆中,在沙漠中并肩共看的每一次落日又历历在目。

他含糊不清道:“或许爱吧。”

沈沉蕖这一番模样全落在杰德安普眼底。

他明显在出神,整个人都沉浸在回忆里,看得杰德安普拳头都快捏碎。

年轻的法老之子沉不住气,一字一顿道:“就是那个……维萨罗?”

沈沉蕖思绪被打断,意外道:“你如何会知晓?”

“圣女在梦中呼唤过这个名字,”思及沈沉蕖唤维萨罗时的语气与神情,杰德安普益发郁闷道,“父亲识得这人吗?”

何止是识得而已,沈沉蕖淡淡道:“嗯。”

杰德安普见他眉目间陡然浸了冰雪,一个猜测慢慢在脑中成形。

“这个维萨罗怎地未能与圣女一同来到埃及?难道……与父亲有关?七年前,父亲从中作梗、拆散了你们?”

“是。”

这一声却并非出自沈沉蕖之口。

孟图霍特普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坐到沈沉蕖另一侧。

大掌扣住他的手,将人抢到自己怀中,瞥了眼杰德安普,哂笑道:“你倒很挂心你母亲的情史。”

“你母亲”三个字是重音,掷地有声。

臂弯蓦地一空,杰德安普猝然拉下脸。

他诚然也一天多遍将沈沉蕖唤作母亲。

可他是因为沈沉蕖是他骨肉之本,是他灵魂所系。

而孟图霍特普却在强调自己是他父亲,是他母亲的丈夫。

“我自然挂心,我挂心母亲的情史,我挂心母亲的一切,我还要时时刻刻警醒,严于律己,早日成才,不辜负母亲的期许。”

杰德安普毅然说罢,眼神转向沈沉蕖小腹,皮笑肉不笑道:“将来这个孩子出世之后,我还要为他做好榜样,督促他切莫懈怠、有损母亲颜面。”

“不必,”沈沉蕖却很平和道,“他又不用做法老,是个傻子亦不妨事,不会令我感到不悦。”

他这句话不带任何假意,爱本就是无条件的,甚至他觉得沈异形这样傻是一种优点,难得糊涂,聪明人往往要背负种种枷锁,反而傻一些能度过安宁的一生。

此话一出,满室沦入难以言喻的寂静。

父子二人面上的笑更是顷刻间消失殆尽。

沈沉蕖却无暇顾及他们,话音刚落,他一双唇瓣陡然抿紧,长睫顿时沾染上晶莹眼泪。

他艰难地无声道:【沈异形……你怎么又发疯。】

沈异形的确疯了,他像一头脱缰的野马般,在那小巧可怜的空间内塞满着、奔腾着,狂热道:【母亲,母亲不要对我太好,否则……我会难以冷却。】

沈沉蕖:“……”

“圣女,”五指陡然被人扣住,杰德安普眼神深不见底,语气却关切,“圣女脸这样红,嘴唇也好红,是身体不适吗?”

孟图霍特普推开他,横抱起沈沉蕖,道:“你继续巩固功课,我同你母亲还有事要做。”

杰德安普却又裹住沈沉蕖的手,明知故问道:“有什么事,我来帮圣女分忧。”

孟图霍特普粗声一笑,道:“我是你父亲,这是你母亲,父亲抱着母亲要去做什么你不清楚吗,你说你来分忧?”

沈沉蕖轻轻蹙眉,语气里含着不赞同:“孟图霍特普。”

孟图霍特普扣紧他另一只手,几乎是钳住他纤细的五指,沉声道:“你真当他是正直淳朴的稚子,对情情爱爱一无所知?”

男人视线重若千钧地扫过杰德安普,道:“他十八了,同龄人当父亲的比比皆是,他什么都知晓,什么都懂得。”

杰德安普牙关紧了紧,忽而扯起嘴角露出个笑,道:“我的确知晓,且早已知晓。”

“想我埃及,兄弟姐妹、父母子女间皆可通婚,我也曾想过,将来我也会求娶圣女,与母亲成婚,世间没有比这更值得庆贺之事。”

孟图霍特普目光骤然降至冰点,眼神如刀,道:“哪怕你在求娶你母亲之前,会先被你父亲砍成烂泥,你也仍然坚持吗?”

杰德安普定定道:“我视自己为圣女所孕育,所以无论生死都要奔向母亲。”

室内空气仿佛一瞬间凝结成胶状,在漫长的炎夏中,烫得人四肢百骸都沸腾起来。

这对养父子一左一右,寸步不让。

雄性生物本能便是为爱人而厮杀,彼此眼神中渐渐透露出欲置对方于死地的狠意。

孟图霍特普腰间佩刀感知到物主的情绪,发出铮铮嗡鸣。

在他将要暴起砍下杰德安普头颅的一瞬间,沈沉蕖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刀柄。

沈沉蕖全然不受他二人情绪影响,轻飘飘道:“他都说了,是‘曾想过’,你翻什么旧账?”

孟图霍特普难以置信,气得发抖,震声道:“你这么偏袒他。”

“他说是曾经的想法,你就相信?”

佩刀与物主一样嗜血好杀,被沈沉蕖按住后,它犹在躁动地振荡。

沈沉蕖冷冷掠过去一眼,抬手拍了下那刀柄。

像扇一头野性难驯的狼的……狗头。

或是被打懵了,或是被打爽了,佩刀终于安静下来。

沈沉蕖没理会孟图霍特普的诘问,只道:“入夜了,回圣宫。”

孟图霍特普稳了稳呼吸,迈步之前,上头过热的大脑似乎终于恢复冷静。

孟图霍特普没看杰德安普,话却是对他说的:“说来,我的确对你疏于管教,你成人了,性情亦大变,与我印象中倒是大不相同。”

“我记得我选中你为我之子,是因为那年你才七岁,就面不改色地将一头成年雄狮剖开、挖出了它的心脏。”

“但愿是圣女教好了你、令你真心向善,连你的本性都已全然抹去,而不是……”

他适时停顿,把重点凸显出来道:“你极善于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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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圣宫的路上,沈沉蕖便坠入梦乡。

沈异形虽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但实在太不可控。

作为处形,沈异形纯情与躁动两项属性都完全点满,而母亲的爱便是沈异形最强烈的兴奋剂,譬如今日这样,沈沉蕖无意间说一些隐含爱意的话,或是在做正事时无意识地抚了抚腹部。

沈异形总会在刹那间像打了鸡血一般,热血沸腾地在家里乱拱,振动飞窜。

简直是沈沉蕖训狗生涯的滑铁卢。

这并不会带来痛觉,可有的感受比疼痛更加来势汹汹,不比应付任何正常人类轻松。

偏偏沈沉蕖还不能抽沈异形耳光,要抽沈异形需要抽自己肚皮,会痛。

沈沉蕖连在梦中,掌心轻搭,试图与沈异形遥相感应,叫这条狗不要热烘烘地舌忝那些簇新的家具。

又是一阵昏眩,他修长颈项不自觉后仰,半晌才缓过灭顶般的战栗。

孟图霍特普抱着沈沉蕖迈过门槛,室内铺着亚麻地毯,以植物染料晕出一朵朵栩栩如生的雾蓝色芙蕖。

沈沉蕖手臂无力地垂落,指尖不慎碰洒了水晶酒瓶,雪薄荷味的甜酒倾洒滴下,地毯被淋淋漓漓地浸透。

恍惚间,这些芙蕖好似生长在一片清池中,透出缕缕清冷幽微的香气。

沈沉蕖思绪朦朦胧胧,感受到自己被孟图霍特普放到了柔软的床榻上,而后脚步声渐远——孟图霍特普自觉去将自己拾掇干净,否则沈沉蕖不许他与自己同床。

四下变得静寂,沈沉蕖颊边绯色仍未褪去,偶尔微微支起一丝眼帘,眸光立刻因沈异形的疯狂而泛起涟漪,瞳孔甚至微微上翻。

九条白绒绒的尾巴,悄然无声地探出,舞曳着,伏向沈沉蕖脸颊。

沈沉蕖脑袋上的猫耳朵也难以自控地冒出,与尾巴遥相呼应。

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片柔软白毛中,云鬓湿润,媚眼如丝,仿佛马上便要现出本相的魅魔。

孟图霍特普须臾后归来,见状眼神骤暗,爬上床把沈沉蕖揽入怀中。

沈沉蕖衣裳领口微微松散,两枝锁骨撑出的脆弱弧度妙不可言。

每一寸肌肤都莹白细腻如羊乳,挑不出半点瑕疵。

孟图霍特普无言欣赏良久,深麦色大掌抬起。

缓缓摩挲沈沉蕖耳后,渐渐移至耳垂,反复来回,指腹处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

摸完又捉起一绺沈沉蕖的长发。

沈沉蕖发质极其柔顺,好在孟图霍特普掌心皮肤够粗糙——不然这样轻轻捧着根本捧不住,发丝会从掌中如流水般滑落出去。

孟图霍特普顺着发丝,从发根梳到发尾,没有遇到任何阻滞。

梳了几下,便又低头吻上这缕长发,间或咬几下,尝了满口雪薄荷香。

他就这样乐此不疲地将沈沉蕖当成人偶娃娃一样扌罢弄。

最终将脸深深埋进沈沉蕖颈窝,长长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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