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欢迎来到赌坊

【叮——】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玩家已进入副本】

【副本名称:赌坊】

【难度:S级】

【参与人数:六人】

【通关条件:击败最终BOSS“荷官”,或找到并摧毁赌坊的核心筹码】

【温馨提示:本副本死亡即为真实死亡,请各位玩家珍惜生命,谨慎下注。】

慕怀安睁开眼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烟味。

浓烈的、陈旧的、混合着汗水和劣质酒精的烟味,像一层油腻的膜贴在他的呼吸道内壁上。

他忍着咳嗽,迅速扫了一遍周围的环境——一间昏暗的大厅,四壁是深色的木质护墙板,上面挂着褪色的绒布帷幔。大厅中央摆着几张赌桌,绿呢桌布上散落着纸牌和筹码,但桌前空无一人。

头顶的水晶灯早就坏了,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把赌桌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作战服,战术靴,腰间别着一把制式匕首和一把没有型号标识的手枪。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电子表,表面显示的不是时间,而是他的个人信息。

【玩家编号:001】

【姓名:慕怀安】

【已通关副本数:7】

七个副本。

他在这个所谓的“无限流游戏”里已经挣扎了将近两年。

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面不改色,他学会了很多东西——如何辨别副本的类型,如何利用规则漏洞,如何在绝境中找到那一线生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第一次进副本时手抖得连枪都握不住的菜鸟了。

“哟,六个人,到齐了。”

说话的是个高个子男人,比慕怀安先醒。他已经把自己的装备检查了一遍,正叼着一根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烟——虽然没点着,只是叼着过嘴瘾。他看起来二十出头,年轻得过分,眼神里带着一股欠揍的痞气。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时砚,通关数——六个。算是老人了。”他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扫了一圈另外四个还在东张西望的人,“这个副本S级,建议你们打起十二分精神。我上一个S级副本,进去的十二个人,出来的只有三个。”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空气明显冷了几分。

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女孩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撞到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身上。

中年男人被她撞得一个趔趄,扶了扶眼镜,脸色苍白,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我叫陈远,这是第二次进副本。”眼镜男的声音在发抖,“我是搞IT的,我不会打架……”

“我是第三次。”白卫衣女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攥着衣角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我叫苏晚,体育生,跑得快。”

角落里站着的另一个男人从醒来到现在一直没说话,沉默寡言地靠墙站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兜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周时砚朝他扬了扬下巴,“兄弟,你呢?”

“赵衍。”男人的声音低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当过兵。”

周时砚挑眉,“几次副本?”

“四次。”

“那还行。”周时砚又把目光转向最后一个人——一个一直蹲在角落里的少年,瘦瘦小小的,抱着一本又厚又旧的本子,像是抱着什么救命稻草。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刚成年,一双眼睛又大又惊慌,像只被扔进狼群里的兔子。

“我叫陆小满……”少年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这是我第一次进副本……我什么都不会,我怎么进来的,我不想死……”

慕怀安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第一次进副本的玩家——有人崩溃大哭,有人直接吓晕过去,有人试图攻击其他玩家。相比之下,陆小满只是蹲在角落里发抖,已经算是最安静的一种反应了。

“别怕。”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听指挥,跟紧队伍,该跑的时候别犹豫。能做到这三个,生存概率能提高百分之三十以上。”

这是他在新手副本里用命换来的经验。

陆小满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惊恐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慕怀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周时砚点了点头。

“六个到齐。”周时砚把没点着的烟收进口袋,活动了一下脖子,“S级副本的规则一般分阶段,先找线索,摸清规则再行动。别自己乱跑作死,这是最基本的。”

就在这时,大厅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是一种很规律的脚步——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节奏均匀,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六个人同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暗处走出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他身形不高,面容寡淡,一套黑色的西装在他身上服服帖帖,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走到赌桌旁边,停下,对六人微微躬身。那动作标准得像酒店大堂经理欢迎入住的客人。

“欢迎各位来到赌坊。”男人的声音平平的,没有任何情感起伏,“我是这里的管事,各位可以叫我莫言。在副本正式开始之前,请允许我向各位介绍赌坊的规则。”

莫言从怀里掏出一本烫金的册子,翻开,不疾不徐地念了起来。

“规则一:赌坊内禁止使用任何热武器。枪械、炸药、燃烧弹等均属无效,系统已自动封印。如需自保,请使用冷兵器或徒手格斗。”

苏晚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的位置,手空了。她的脸色变了变,但没出声。

“规则二:赌坊每日开启一轮赌局,赌局内容随机生成。参与赌局为强制要求,拒绝参与者将被视为‘违约’,由赌坊方面执行惩罚。”

陈远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什么……什么惩罚?”

莫言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往下念。

“规则三:赌局中输家需支付‘筹码’。筹码可以是实物——钱财、武器、装备;也可以是虚物——记忆、情感、寿命。具体支付方式由赌局决定。”

大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寿命。

这两个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

“规则四——”莫言合上册子,“赌坊的主人,也就是各位需要面对的最终BOSS,我们称他为‘荷官’。击败荷官,或找到并摧毁赌坊的核心筹码,即可通关。荷官不会亲自参与赌局,但每一位玩家的胜负,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后退一步,抬起一只手,指向大厅正中央那盏熄灭的水晶灯下方。

六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移过去,这时他们才发现——那里不是空的,有一张椅子。

椅子是深色的,木质,椅背雕着繁复的花纹。

椅子背对着他们,面向赌桌,高背遮住了坐在上面的人的整个身躯。他们只能从椅背两侧看到扶手——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那只手很白,白得几乎和暗色的木扶手形成鲜明对比。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那只手轻轻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的一部分。

但它不是蜡像。

那只手的中指极缓慢地抬了一下,又落下。

“那位就是荷官。”莫言的声音从六人身旁飘过,然后他转身,朝那张椅子走去。他在椅背后停下,微微弯腰,像是在请示什么。片刻后他直起身,点了点头,又向椅背低语了一句。

然后莫言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六个玩家。

“荷官说:今日的赌局,现在开始。第一场——‘猜骰’。”

话音刚落,大厅中央的赌桌上凭空出现了一只骰盅。

骰盅是深色的,材质看起来像某种动物的骨骼,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骰盅旁边放着一张牌,背面向上,牌面内容未知。

“猜骰规则,”莫言说,“每人有三次猜的机会。猜中骰子点数者,可抽取一张道具牌并获得十枚筹码。三次均未猜中者——失去一件实物筹码,或支付一年寿命。不足一年者——”

他顿了顿。

“由赌坊补足。”

陆小满的脸彻底白了。

他今年才十八岁,如果不是这句话里的“不足一年”四个字,他大概已经哭出来了。

周时砚率先走到赌桌前,拿起骰盅摇了摇,骰子在盅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打开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这东西不是普通的骰子。骰面上没有数字,只有花纹。”他把骰盅推给其他人看,确实是花纹,复杂的、交错的纹路,根本无法用数字来描述。

慕怀安接过骰盅看了看,然后放下。

“不是用眼睛猜,”他说,“花纹只是干扰项。真正的答案在别的地方。”

苏晚眨了眨眼,“哪里?”

慕怀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张空椅子上那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仍然安静地搁在扶手上,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刚才说话的时候,那只手的中指似乎又动了一下。极轻,极短,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反应。

他收回目光,对周时砚说:“你先来。”

周时砚耸耸肩,第一个猜了骰。他说了一个数字——纯粹凭直觉瞎蒙的。骰盅自动打开,里面的花纹旋转变化,最终停成一个形状。

莫言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猜错。剩余次数:两次。”

接下来赵衍也猜了,猜错了。

苏晚也猜了,依然是错。

陈远在开口之前犹豫了很久,说数字时声音抖得像筛糠,结果也是错的。陈远脸色惨白地退开,额上的冷汗已经流进了衣领。

陆小满拿着骰盅,手指抖得连骰子都在里面叮叮当当地乱响。他几乎快哭出来了——他才十八岁,一年寿命他还剩很多,可下一次呢?三次都猜不中就要付代价,万一轮到寿命怎么办?他不相信自己次次都能躲过去。

他闭着眼睛说了一个数字,声音又尖又虚。

仍然是错的。

最后轮到慕怀安。

他拿起骰盅,没有急着摇。他看着骰盅表面的纹路,忽然用指甲从底座边缘抠出一道极细的刻痕。

刻痕不是数字——是一只被抽象线条勾勒出的海棠花轮廓。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张椅子。那只手仍然安静地搁在扶手上,只是指尖似乎微微向内蜷了一点。

他说了一个数字。

骰盅打开的那一瞬间,整个赌坊大厅沉默了好几秒。一直面无表情的莫言垂下眼睛,宣布:“猜中。”

慕怀安从牌堆里抽了一张道具牌。牌面上绘着一面镜子,镜面泛着幽光,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回溯之镜——使用后可查看一次已发生的赌局结果,仅限本副本内使用。”

他把牌收进口袋,转过身,发现周时砚正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他。

“你怎么猜出来的?”周时砚问。

慕怀安没有回答,他自己也说不清。刚才那一瞬间,他低头看着骰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棵开满粉白色花朵的树,树下站着一个模糊的背影。那个背影转过身来,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数字。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抓不住。但他的嘴比脑子更快,已经报出了那个数字。

他不知道那个画面从哪来。

他从来没见过那棵树,也从来没见过那个背影。

但那一刻他心里的感觉不像是害怕,更像是某种被碾碎了又拼好的东西忽然间被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攥紧口袋里那张道具牌,牌角的边缘硌得他指节生疼。

大厅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声响——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是丝质布料摩擦过实木扶手的沙沙声,极轻极细,像蝴蝶收拢翅膀。那张一直安静的椅子里,有人慢慢地、很慢地,转过了半寸。没有露脸,没有站起来。只是扶手边缘那只苍白的手指,无声地蜷了一下。

“荷官说,”莫言的声音忽然在大厅里响起,多了几分不明显的讶异,“第一场赌局到此结束。明天同一时间,进行第二场。各位的住宿已经安排好了——赌坊楼上各有单独的房间供各位休息。祝各位晚安。”

慕怀安站在原地,看着那张高背的椅子在暗处越退越远。

莫言跟在椅背后亦步亦趋,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大厅安静下来,只剩下六个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陆小满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赵衍站在赌桌边,垂下眼睛盯着那只骰盅,忽然开口:“我第四次副本的时候碰到过一种情况——BOSS如果对某个玩家格外注意,通常会先留着不杀。但那不是好事,是它想拆开来仔细看。”

周时砚挑眉:“你怀疑荷官盯上001了?”

“有可能,第一场我们都不中的东西,他看了几秒就猜中。这本身就很打眼。”

“那岂不是更危险?”苏晚压低声音,“被BOSS盯着……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也不一定,”周时砚把没点着的烟叼回嘴里,若有所思,“如果是敌意,何必让他赢?直接让他猜错不是更简单?对面是在给他送东西。送东西就有送的意图——要么是试探,要么是……”

他没说完。

但慕怀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要么是试探,要么是——对方认识他。

他转身第一个走向楼梯口。

周时砚在后面喊他——“喂001,你不商量一下明天的策略?”

他头也没回,“各自休息。”

楼梯拐角吞没了他的背影。

穿过二楼走廊时,铺着地毯的长廊安安静静。

他听见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漏出极细的光。他走过去,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缝前。

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在走廊地毯上投下一条长长的光带,也把房间里的侧影切成了一条窄窄的片段。他看见那只手,依旧安静地搁在扶手上,手的主人似乎微微偏着头,像在听什么很遥远的声音。

然后那只手的中指又抬了一下——这次不是随意的敲击,而是一个极轻极慢的数数动作。一,二,三。

像是在数什么,又像是在等他走过去。

他在房门外站了很久,直到走廊尽头的烛火被穿堂风吹灭,整条长廊彻底暗了下来。他还是没有推门。

转身回房时,他手心里出了薄薄一层汗。他没有说的是——刚才推开道具牌时他看见镜面里一闪而过的幻象,不是骰子,是一只苍白的手,戴着和BOSS一模一样的戒指,在镜底朝他轻轻弯了弯无名指。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