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太子少师
沈卿鹤抱着小太子回到东宫的时候，暮色已经染透了宫墙。
他把小太子从马背上抱下来，小团子落了地，手还攥着他的衣襟不放。
“殿下，臣还要去御书房交旨。”
小太子仰着脑袋看他，眼睛眨了眨，终于松开了手。
但松手之前，又踮起脚，拽了拽沈卿鹤的衣领，让他弯下腰来，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那你快点回来。”
沈卿鹤唇角微微一弯：“好。”
他把小太子交到高安手里，转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小太子站在东宫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然后转过头，对高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鹤鹤说明天还来。”
高安看着小主子脸上那种心满意足的表情，心想小侯爷什么时候说过明天还来？但他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泼冷水的。
“是是是，殿下的鹤鹤最好了。”
小太子用力点头，然后蹦蹦跳跳地进了东宫。
御书房里，萧宸正在批折子。
听见福全通报沈小侯爷求见，他放下朱笔，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
沈卿鹤进来行礼，将剿匪的经过一一禀明。
西南官道上的劫匪已清，匪首伏诛，缴获的赃物已移交当地官府，随行轻骑无一伤亡。
语气平淡，条理清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萧宸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着底下这个少年将军，忽然想起昨日福全来报的事——
太子殿下在侯府等了一整日，哭了一整日，最后跑回东宫把自己关在屋里，沈家小侯爷在东宫门外站了一整夜。
天子的手指在扶手上又叩了两下。
“沈卿鹤。”
“臣在。”
“太子昨日哭了多久？”
沈卿鹤沉默了一瞬：“是臣的过失。”
萧宸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他看着底下这个少年，轻甲未卸，征尘未洗，眼底的血丝还没褪干净。
昨天在东宫门外站了一夜，今日又抱着太子在长街上哄了大半天，回来还要来御书房交旨。
“朕不是在问责。”
萧宸的声音放缓了些，“朕是在想，与其让你隔三差五从军营被叫进宫来，不如——”
他顿了顿。
“封你个太子少师吧。”
沈卿鹤抬起头。
“正二品，掌教导太子之责。”
萧宸看着他的表情，难得地生出了几分看热闹的闲心，“这样你每日进宫便是职责所在，不用福全三番五次往军营跑了。
太子也不用日日坐在侯府门槛上等了。
朕也不用天天被儿子追着问鹤鹤在哪里了。”
他每说一句，沈卿鹤的神情就微妙一分。
“怎么？不愿意？”
沈卿鹤单膝跪地：“臣领旨。”
萧宸看着跪在底下的少年将军，忽然笑了一声。
“起来吧。明日早朝正式下旨。”
第二日，太极殿。
早朝的气氛跟往常不太一样。
倒不是有什么军国大事——西南官道的劫匪已经被沈家小侯爷平了，边关也没有战报，各地奏折都是些日常事务。
但殿中的大臣们都注意到，今日御座旁边的小太子格外精神。
小太子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明黄小袍，小揪揪扎得端端正正，坐在父皇身边的小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一只刚被喂饱了糖的小雀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高兴劲儿。
萧宸瞥了儿子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当然知道儿子为什么高兴——昨晚他随口说了一句“明日早朝朕要给沈卿鹤封官”，这小祖宗就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
今天天没亮就爬起来，自己挑衣裳，自己催着高安给他扎揪揪，早早跑到太极殿来等着。
“瑾瑜，坐好。”
小太子立刻挺直了小腰板，但腿还是晃着的。
萧宸收回目光，示意福全宣旨。
福全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金殿中回荡。
大意是镇北侯之子沈卿鹤，剿匪有功，忠勇可嘉，特授太子少师，正二品，即日起掌教导太子之责。
满殿大臣齐齐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子少师。正二品。十五岁的正二品。
但没有人出来反对。
一来沈家小侯爷确实有军功在身，不是空头衔。
二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御座旁边的小太子。
小太子正使劲抿着嘴，努力维持着一个储君应有的端庄表情。
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亮得都快烧起来了。
谁要是这个时候出来反对，怕是会被太子殿下记恨一辈子。
满殿大臣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臣领旨谢恩。”
沈卿鹤从武官队列中出列，单膝跪地。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朝服，衬得整个人清隽挺拔，像一柄被墨色绸缎裹住的剑。
小太子终于绷不住了。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两条小短腿蹬蹬蹬跑下御阶，跑到沈卿鹤面前。
满殿大臣齐齐屏住了呼吸——上回太子殿下在金殿上抱住沈小侯爷的腿哭得惊天动地的事，他们都还记得。
但这一回小太子没有哭。
他站在沈卿鹤面前，仰着脑袋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抓住了沈卿鹤朝服的下摆。
没有抱腿，没有嚎啕，只是安安静静地抓着，像是抓住了什么绝对不能放手的东西。
“鹤鹤以后每天都来了。”
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
沈卿鹤单膝跪着，视线与小太子平齐。
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轻声道：“臣以后每日都来。”
小太子终于笑了。
那个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像一朵花在晨光里一点一点绽开。
他松开朝服下摆，转身蹬蹬蹬跑回御阶上，重新坐回自己的小椅子。
坐得端端正正，小揪揪都不晃了。
萧宸看着儿子这副乖巧模样，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今天早朝前，这小祖宗在御书房里闹着要吃糖，他怕他在殿上坐不住，板起脸来训了两句。
小太子当时嘴巴一瘪就要哭。现在坐在殿上，不用训不用哄，比谁都乖。
满殿大臣也沉默了。他们同时意识到一个事实：从今往后，沈家小侯爷每日进宫，太子殿下每日都能见到他的“鹤鹤”。
这就意味着——太子殿下的心情会一直这么好。
而太子殿下心情好，就意味着陛下心情好。
陛下心情好，就意味着整个朝堂的日子都会好过。
想通了这一层的大臣们，看沈卿鹤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从“沈家那个长得太好看的小侯爷”变成了“能让太子殿下不哭的关键人物”。
沈铮站在武官队列里，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面无表情。
他心里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鹤儿被封了太子少师，正二品，比他这个当爹的品级还高。
第二件：以后早朝，他得给儿子行礼。
老侯爷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下朝之后，萧宸留下几个阁老议事，其余众臣鱼贯退出太极殿。
沈铮随着人流往外走，心里惦记着府里那个捡来的孩子——
昨日让福伯暂时安置在西跨院，也不知道住得习不习惯。
正想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他当年的老部下，现任京畿营统领的周毅。
“侯爷。”周毅拱了拱手，压低声音，“听说府上收了个孩子？”
沈铮点了点头：“鹤儿在西南官道上捡的。
爹娘都没了，一个人在草丛里躲了两天。”
周毅沉默了一会儿。
他也是边关打出来的老将，最听不得这种事。
“侯爷，属下有个不情之请。”他的声音更低了，“属下膝下无子，夫人一直想收养一个。
若是那孩子没有去处——”
沈铮看了他一眼。周毅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跟着他在边关打了十年仗，从士卒一路做到统领，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
性子耿直，为人厚道，夫人也是个贤惠的。
“行。”沈铮没有犹豫，“你待会儿随我回府，看看那孩子愿不愿意跟你走。”
周毅大喜过望，连连拱手。
沈铮摆了摆手，正要往外走，脚步忽然顿住了。
太极殿的侧门外，一个小小的明黄色身影正站在台阶上。
小太子不知什么时候溜出来的，高安站在他身后，一脸无奈。
小太子踮着脚，越过散朝的人群，正在找什么。
然后他找到了。
“鹤鹤！”
小太子跑下台阶，穿过散朝的人群，明黄小袍在人群中一颠一颠的。
大臣们纷纷避让，同时用余光追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眼睁睁看着他跑到沈家小侯爷面前，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沈卿鹤的腿。
沈卿鹤弯腰把他抱起来。
小太子搂住他的脖子，心满意足地把脸贴在他的肩窝里。
沈卿鹤抱着他，走向沈铮。
“爹。”
沈铮看着他怀里那只挂得理所当然的小团子，又看了看儿子那张好看又无辜的脸，等着他往下说。
“我先去东宫一趟。”
沈铮看着儿子，又看了看他怀里那只正拿后脑勺对着自己的小团子，忽然笑了出来。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去吧去吧。爹没事。”
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还带着一点老父亲的心酸，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沈卿鹤抱着小太子转身往东宫的方向走去。沈铮站在太极殿外，看着儿子的背影。
玄色朝服，墨发束冠，怀里抱着一团明黄。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周毅站在沈铮旁边，也看着那个背影，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小侯爷跟太子殿下的感情真好。”
沈铮没说话。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当初千秋宴上，三岁的太子殿下抱住鹤儿的腿，奶声奶气地说“美人哥哥，你是我的了”。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孩子心性，过几日便忘了。
现在他的儿子被封了太子少师，每日都要进宫。
太子殿下下了朝就在殿门口等着。见了他就扑过去抱住。
他抱着太子去东宫，当爹的说“爹没事”。
沈铮忽然觉得，那声“美人哥哥，你是我的了”，可能不是孩子心性。
那是太子殿下在满朝文武面前，认认真真地、一锤定音地，把他儿子给定了。
老侯爷站在太极殿外，吹了一会儿风，然后转头对周毅说：“走吧，跟我回府看孩子去。”
周毅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太极殿的飞檐上，晨光正好。
他把小太子从马背上抱下来，小团子落了地，手还攥着他的衣襟不放。
“殿下，臣还要去御书房交旨。”
小太子仰着脑袋看他，眼睛眨了眨，终于松开了手。
但松手之前，又踮起脚，拽了拽沈卿鹤的衣领，让他弯下腰来，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那你快点回来。”
沈卿鹤唇角微微一弯：“好。”
他把小太子交到高安手里，转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小太子站在东宫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然后转过头，对高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鹤鹤说明天还来。”
高安看着小主子脸上那种心满意足的表情，心想小侯爷什么时候说过明天还来？但他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泼冷水的。
“是是是，殿下的鹤鹤最好了。”
小太子用力点头，然后蹦蹦跳跳地进了东宫。
御书房里，萧宸正在批折子。
听见福全通报沈小侯爷求见，他放下朱笔，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
沈卿鹤进来行礼，将剿匪的经过一一禀明。
西南官道上的劫匪已清，匪首伏诛，缴获的赃物已移交当地官府，随行轻骑无一伤亡。
语气平淡，条理清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萧宸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着底下这个少年将军，忽然想起昨日福全来报的事——
太子殿下在侯府等了一整日，哭了一整日，最后跑回东宫把自己关在屋里，沈家小侯爷在东宫门外站了一整夜。
天子的手指在扶手上又叩了两下。
“沈卿鹤。”
“臣在。”
“太子昨日哭了多久？”
沈卿鹤沉默了一瞬：“是臣的过失。”
萧宸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他看着底下这个少年，轻甲未卸，征尘未洗，眼底的血丝还没褪干净。
昨天在东宫门外站了一夜，今日又抱着太子在长街上哄了大半天，回来还要来御书房交旨。
“朕不是在问责。”
萧宸的声音放缓了些，“朕是在想，与其让你隔三差五从军营被叫进宫来，不如——”
他顿了顿。
“封你个太子少师吧。”
沈卿鹤抬起头。
“正二品，掌教导太子之责。”
萧宸看着他的表情，难得地生出了几分看热闹的闲心，“这样你每日进宫便是职责所在，不用福全三番五次往军营跑了。
太子也不用日日坐在侯府门槛上等了。
朕也不用天天被儿子追着问鹤鹤在哪里了。”
他每说一句，沈卿鹤的神情就微妙一分。
“怎么？不愿意？”
沈卿鹤单膝跪地：“臣领旨。”
萧宸看着跪在底下的少年将军，忽然笑了一声。
“起来吧。明日早朝正式下旨。”
第二日，太极殿。
早朝的气氛跟往常不太一样。
倒不是有什么军国大事——西南官道的劫匪已经被沈家小侯爷平了，边关也没有战报，各地奏折都是些日常事务。
但殿中的大臣们都注意到，今日御座旁边的小太子格外精神。
小太子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明黄小袍，小揪揪扎得端端正正，坐在父皇身边的小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一只刚被喂饱了糖的小雀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高兴劲儿。
萧宸瞥了儿子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当然知道儿子为什么高兴——昨晚他随口说了一句“明日早朝朕要给沈卿鹤封官”，这小祖宗就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
今天天没亮就爬起来，自己挑衣裳，自己催着高安给他扎揪揪，早早跑到太极殿来等着。
“瑾瑜，坐好。”
小太子立刻挺直了小腰板，但腿还是晃着的。
萧宸收回目光，示意福全宣旨。
福全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金殿中回荡。
大意是镇北侯之子沈卿鹤，剿匪有功，忠勇可嘉，特授太子少师，正二品，即日起掌教导太子之责。
满殿大臣齐齐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子少师。正二品。十五岁的正二品。
但没有人出来反对。
一来沈家小侯爷确实有军功在身，不是空头衔。
二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御座旁边的小太子。
小太子正使劲抿着嘴，努力维持着一个储君应有的端庄表情。
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亮得都快烧起来了。
谁要是这个时候出来反对，怕是会被太子殿下记恨一辈子。
满殿大臣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臣领旨谢恩。”
沈卿鹤从武官队列中出列，单膝跪地。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朝服，衬得整个人清隽挺拔，像一柄被墨色绸缎裹住的剑。
小太子终于绷不住了。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两条小短腿蹬蹬蹬跑下御阶，跑到沈卿鹤面前。
满殿大臣齐齐屏住了呼吸——上回太子殿下在金殿上抱住沈小侯爷的腿哭得惊天动地的事，他们都还记得。
但这一回小太子没有哭。
他站在沈卿鹤面前，仰着脑袋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抓住了沈卿鹤朝服的下摆。
没有抱腿，没有嚎啕，只是安安静静地抓着，像是抓住了什么绝对不能放手的东西。
“鹤鹤以后每天都来了。”
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
沈卿鹤单膝跪着，视线与小太子平齐。
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轻声道：“臣以后每日都来。”
小太子终于笑了。
那个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像一朵花在晨光里一点一点绽开。
他松开朝服下摆，转身蹬蹬蹬跑回御阶上，重新坐回自己的小椅子。
坐得端端正正，小揪揪都不晃了。
萧宸看着儿子这副乖巧模样，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今天早朝前，这小祖宗在御书房里闹着要吃糖，他怕他在殿上坐不住，板起脸来训了两句。
小太子当时嘴巴一瘪就要哭。现在坐在殿上，不用训不用哄，比谁都乖。
满殿大臣也沉默了。他们同时意识到一个事实：从今往后，沈家小侯爷每日进宫，太子殿下每日都能见到他的“鹤鹤”。
这就意味着——太子殿下的心情会一直这么好。
而太子殿下心情好，就意味着陛下心情好。
陛下心情好，就意味着整个朝堂的日子都会好过。
想通了这一层的大臣们，看沈卿鹤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从“沈家那个长得太好看的小侯爷”变成了“能让太子殿下不哭的关键人物”。
沈铮站在武官队列里，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面无表情。
他心里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鹤儿被封了太子少师，正二品，比他这个当爹的品级还高。
第二件：以后早朝，他得给儿子行礼。
老侯爷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下朝之后，萧宸留下几个阁老议事，其余众臣鱼贯退出太极殿。
沈铮随着人流往外走，心里惦记着府里那个捡来的孩子——
昨日让福伯暂时安置在西跨院，也不知道住得习不习惯。
正想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他当年的老部下，现任京畿营统领的周毅。
“侯爷。”周毅拱了拱手，压低声音，“听说府上收了个孩子？”
沈铮点了点头：“鹤儿在西南官道上捡的。
爹娘都没了，一个人在草丛里躲了两天。”
周毅沉默了一会儿。
他也是边关打出来的老将，最听不得这种事。
“侯爷，属下有个不情之请。”他的声音更低了，“属下膝下无子，夫人一直想收养一个。
若是那孩子没有去处——”
沈铮看了他一眼。周毅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跟着他在边关打了十年仗，从士卒一路做到统领，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
性子耿直，为人厚道，夫人也是个贤惠的。
“行。”沈铮没有犹豫，“你待会儿随我回府，看看那孩子愿不愿意跟你走。”
周毅大喜过望，连连拱手。
沈铮摆了摆手，正要往外走，脚步忽然顿住了。
太极殿的侧门外，一个小小的明黄色身影正站在台阶上。
小太子不知什么时候溜出来的，高安站在他身后，一脸无奈。
小太子踮着脚，越过散朝的人群，正在找什么。
然后他找到了。
“鹤鹤！”
小太子跑下台阶，穿过散朝的人群，明黄小袍在人群中一颠一颠的。
大臣们纷纷避让，同时用余光追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眼睁睁看着他跑到沈家小侯爷面前，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沈卿鹤的腿。
沈卿鹤弯腰把他抱起来。
小太子搂住他的脖子，心满意足地把脸贴在他的肩窝里。
沈卿鹤抱着他，走向沈铮。
“爹。”
沈铮看着他怀里那只挂得理所当然的小团子，又看了看儿子那张好看又无辜的脸，等着他往下说。
“我先去东宫一趟。”
沈铮看着儿子，又看了看他怀里那只正拿后脑勺对着自己的小团子，忽然笑了出来。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去吧去吧。爹没事。”
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还带着一点老父亲的心酸，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沈卿鹤抱着小太子转身往东宫的方向走去。沈铮站在太极殿外，看着儿子的背影。
玄色朝服，墨发束冠，怀里抱着一团明黄。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周毅站在沈铮旁边，也看着那个背影，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小侯爷跟太子殿下的感情真好。”
沈铮没说话。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当初千秋宴上，三岁的太子殿下抱住鹤儿的腿，奶声奶气地说“美人哥哥，你是我的了”。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孩子心性，过几日便忘了。
现在他的儿子被封了太子少师，每日都要进宫。
太子殿下下了朝就在殿门口等着。见了他就扑过去抱住。
他抱着太子去东宫，当爹的说“爹没事”。
沈铮忽然觉得，那声“美人哥哥，你是我的了”，可能不是孩子心性。
那是太子殿下在满朝文武面前，认认真真地、一锤定音地，把他儿子给定了。
老侯爷站在太极殿外，吹了一会儿风，然后转头对周毅说：“走吧，跟我回府看孩子去。”
周毅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太极殿的飞檐上，晨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