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摸相
沈卿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微偏过头去，覆眼的白绸朝顾钧的方向侧过来，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温和而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
“本王的儿子可是很喜欢你的。
刚刚还在本王耳朵旁边说——‘爹爹，那个大哥哥还挺好看的’。”
他把“还挺好看”几个字咬得极轻极淡，却字字清晰，“顾公子，你应该也听见了吧。”
顾钧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他慌忙站起来，抱拳躬身，声音都有些结巴：“王爷，草民……草民不敢。”
“不敢什么？不敢长得好看？”
沈卿鹤摆了摆手，语气松快得像在逗一只炸了毛的猫，“无妨。
本王虽然看不见，但琛儿觉得你好看——那顾公子长得应该也不差。”
他把茶盏轻轻搁在石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极轻极慢地转了一圈。
“本王看不见，不知顾公子是何面容。”
他的声音平平缓缓的，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也不知琛儿长什么样。
不知他是否也和他父皇小时候一样，小脸圆嘟嘟的，抱在怀里软乎乎的。”
顾钧看着他那张被霜白绸条半遮的脸，那张脸此刻微微侧着，唇角还挂着一抹极淡极温的弧度。
分明是笑着的，却让人心里发酸。
他想起那日茶楼里，这位王爷曾说自己目不能视、腰有旧伤；
方才知道是在熊口之下伤的，竟还被太子殿下说他好看——
自己看不见自己的孩子，却能这样拿自己打趣。
“说起来，还真是愧疚。”
沈卿鹤低下头，把脸朝自己手的方向微微偏了偏。
他看着自己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唇边的笑意很淡很淡，声音却比方才更轻了些，“别人的爹爹能带孩子骑马射箭、游山玩水、给自己的孩子指点功课。
本王目不能视，连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只能靠手摸——摸他的小脸，摸他的小手，摸他的小肚子有没有鼓起来。
琛儿刚出生那会儿，瑜儿把他放进我怀里，我摸了好久，摸出他的眉骨像陛下，他的鼻梁像皇后。
可那终究不是真的看见。”
他把话头收住，偏过头来歉意地弯了弯唇角，“让顾公子见笑了，这些话说出来倒像是在吐什么苦水。
本王很好，只是偶尔想看看孩子淘气时是什么模样。”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极轻极碎的脚步声。
萧景琛不知什么时候已从廊下绕过来，杏黄小袍的下摆沾着一小片泥，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悄无声息地走到沈卿鹤背后。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沈卿鹤的手背，然后软乎乎地唤了一声：“爹爹。”
沈卿鹤微微侧过头去，覆眼的白绸朝声音的方向偏过来，伸出手摸索着往前探。
萧景琛连忙把小手塞进他掌心里，被他轻轻握住了。
沈卿鹤低下头，声音里含着笑意：“琛儿。字写好了？”
“写好了，爹爹。”
萧景琛乖乖地应着，把脸贴进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又转头看了顾钧一眼。
这次他没有哼，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小手紧紧攥着爹爹的手指。
沈卿鹤把他轻轻拉到身前，让他站在自己膝间，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摸过他的小脸。
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肉嘟嘟的脸颊，从脸颊到软乎乎的下巴——
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遍，每回摸都像是在描摹一幅极珍贵的画。
他抬起头覆眼的白绸朝顾钧的方向微微侧过来，唇边那个弧度还在，只是声音比方才又轻了些。
“琛儿。
你要好好跟着父皇和爷爷学。
爹爹眼睛瞎了，教不了你写字，也教不了你骑马。别……”
他把景琛的小手合在自己两只掌心里，低下头去把脸埋进他软软的头发里，声音很轻很稳。
尾音却微微往下坠了一点点，“别怪爹爹。”
萧景琛从他掌心里挣出来，两只小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
“爹爹不瞎！”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带着一种三岁孩子少有的郑重其事，“宝宝以后长大了，要给爹爹做眼睛。
爹爹去哪儿宝宝就去哪儿，把看见的都告诉爹爹。
那个大哥哥——那个大哥哥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
宝宝还没看清，等宝宝下次看清了再回来告诉爹爹。”
沈卿鹤被他在脸上又亲了两口，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蛋，面上重新浮起了笑意。
顾钧站在一旁，看着这位目不能视的摄政王把自己的手轻轻覆在孩子的小手上，他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望着那张被霜白绸条遮住、却依然温和从容的面容，忽然觉得这个看不见自己孩子的父亲。
其实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那些没法用眼睛看到的爱意，可以用别的方式看得分明。
那笑意温和而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
“本王的儿子可是很喜欢你的。
刚刚还在本王耳朵旁边说——‘爹爹，那个大哥哥还挺好看的’。”
他把“还挺好看”几个字咬得极轻极淡，却字字清晰，“顾公子，你应该也听见了吧。”
顾钧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他慌忙站起来，抱拳躬身，声音都有些结巴：“王爷，草民……草民不敢。”
“不敢什么？不敢长得好看？”
沈卿鹤摆了摆手，语气松快得像在逗一只炸了毛的猫，“无妨。
本王虽然看不见，但琛儿觉得你好看——那顾公子长得应该也不差。”
他把茶盏轻轻搁在石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极轻极慢地转了一圈。
“本王看不见，不知顾公子是何面容。”
他的声音平平缓缓的，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也不知琛儿长什么样。
不知他是否也和他父皇小时候一样，小脸圆嘟嘟的，抱在怀里软乎乎的。”
顾钧看着他那张被霜白绸条半遮的脸，那张脸此刻微微侧着，唇角还挂着一抹极淡极温的弧度。
分明是笑着的，却让人心里发酸。
他想起那日茶楼里，这位王爷曾说自己目不能视、腰有旧伤；
方才知道是在熊口之下伤的，竟还被太子殿下说他好看——
自己看不见自己的孩子，却能这样拿自己打趣。
“说起来，还真是愧疚。”
沈卿鹤低下头，把脸朝自己手的方向微微偏了偏。
他看着自己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唇边的笑意很淡很淡，声音却比方才更轻了些，“别人的爹爹能带孩子骑马射箭、游山玩水、给自己的孩子指点功课。
本王目不能视，连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只能靠手摸——摸他的小脸，摸他的小手，摸他的小肚子有没有鼓起来。
琛儿刚出生那会儿，瑜儿把他放进我怀里，我摸了好久，摸出他的眉骨像陛下，他的鼻梁像皇后。
可那终究不是真的看见。”
他把话头收住，偏过头来歉意地弯了弯唇角，“让顾公子见笑了，这些话说出来倒像是在吐什么苦水。
本王很好，只是偶尔想看看孩子淘气时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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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极轻极碎的脚步声。
萧景琛不知什么时候已从廊下绕过来，杏黄小袍的下摆沾着一小片泥，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悄无声息地走到沈卿鹤背后。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沈卿鹤的手背，然后软乎乎地唤了一声：“爹爹。”
沈卿鹤微微侧过头去，覆眼的白绸朝声音的方向偏过来，伸出手摸索着往前探。
萧景琛连忙把小手塞进他掌心里，被他轻轻握住了。
沈卿鹤低下头，声音里含着笑意：“琛儿。字写好了？”
“写好了，爹爹。”
萧景琛乖乖地应着，把脸贴进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又转头看了顾钧一眼。
这次他没有哼，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小手紧紧攥着爹爹的手指。
沈卿鹤把他轻轻拉到身前，让他站在自己膝间，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摸过他的小脸。
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肉嘟嘟的脸颊，从脸颊到软乎乎的下巴——
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遍，每回摸都像是在描摹一幅极珍贵的画。
他抬起头覆眼的白绸朝顾钧的方向微微侧过来，唇边那个弧度还在，只是声音比方才又轻了些。
“琛儿。
你要好好跟着父皇和爷爷学。
爹爹眼睛瞎了，教不了你写字，也教不了你骑马。别……”
他把景琛的小手合在自己两只掌心里，低下头去把脸埋进他软软的头发里，声音很轻很稳。
尾音却微微往下坠了一点点，“别怪爹爹。”
萧景琛从他掌心里挣出来，两只小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
“爹爹不瞎！”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带着一种三岁孩子少有的郑重其事，“宝宝以后长大了，要给爹爹做眼睛。
爹爹去哪儿宝宝就去哪儿，把看见的都告诉爹爹。
那个大哥哥——那个大哥哥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
宝宝还没看清，等宝宝下次看清了再回来告诉爹爹。”
沈卿鹤被他在脸上又亲了两口，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蛋，面上重新浮起了笑意。
顾钧站在一旁，看着这位目不能视的摄政王把自己的手轻轻覆在孩子的小手上，他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望着那张被霜白绸条遮住、却依然温和从容的面容，忽然觉得这个看不见自己孩子的父亲。
其实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那些没法用眼睛看到的爱意，可以用别的方式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