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拈花

萧瑾瑜扶着沈卿鹤回到东宫偏殿,殿门在身后阖上的那一刻,他忽然弯下腰。

一只手穿过沈卿鹤的膝弯,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腰,将他打横抱起。

沈卿鹤的手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瑜儿——”

萧瑾瑜没有应。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榻前,将沈卿鹤轻轻放在锦被上,自己俯身撑在他上方,两条手臂撑在他耳侧,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与床榻之间。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不像平日里那么多隐忍与克制,唇舌间带着一股酸涩的狠劲,像是在宣示什么,又像是在抹去什么。

沈卿鹤被他吻得微微仰起头,手指攥住了他肩头的衣料。

过了好一会儿萧瑾瑜才退开半寸,呼吸又重又急,温热的气息打在沈卿鹤脸上。

他看着沈卿鹤被他吻得微微泛红的嘴唇,看着那张脸上被白绸长年覆着留下的极淡印痕。

看着他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碾出来。

“哥哥,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下次不带哥哥出去了。

哥哥竟会拈花惹草。”

沈卿鹤偏过头,凭着声音的方向伸出手,手指摸到萧瑾瑜的下颌,然后摸索着吻了上去。

不是被动的承受,是他主动寻着他的唇贴上去,温温的,柔柔的,带着安胎药方里极淡极淡的甘草回甘。

他退开时,唇角弯起来。

“瑜儿,哥哥怎么就拈花惹草了。”

萧瑾瑜冷哼一声,把脸埋进沈卿鹤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变声期末尾那一点微微的沙哑:“没有吗?

那些姑娘们的眼神都黏在哥哥身上了。

那个小姑娘还伸手来抓你的手。

还有赵尚书家的孙女,你看不见她的诗稿,她便一直盯着你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卿鹤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

覆眼的红绸还是那条红绸,可他的唇角那个弧度慢慢地收了些。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停在萧瑾瑜的后脑勺上,轻轻拢着他的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声音平平缓缓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瑜儿。”

他顿了顿,“哥哥不是故意的。

哥哥的眼睛瞎了,看不见她们。

哥哥不知道有人在看。

如果瑜儿生气的话——”他把萧瑾瑜的发尾绕在指尖上,动作很轻很慢,“那哥哥以后不出去了。

就在东宫里待着。

瑜儿把殿门锁上,哥哥哪里都不去。

只等瑜儿下朝回来。好不好?”

萧瑾瑜的肩膀猛地僵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卿鹤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委屈,没有赌气,甚至没有难过。

他的唇角还是弯着的,那个弧度跟方才说“各有所长”时一模一样,跟念出“犹有槐花照旧柯”时一模一样。

可他说的是——把殿门锁上。哪里都不去。

萧瑾瑜的眼泪忽然便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无声地淌下来,滴在沈卿鹤的衣襟上。

他俯下身重新吻住了沈卿鹤,这一回的吻带着咸涩的泪意,带着懊悔。

带着恨不得把方才说出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嚼碎了吞回去的狠劲。

“哥哥。瑜儿错了。瑜儿不该那样说。”

他的声音从沈卿鹤唇边漏出来,碎得不成句子,“哥哥,瑜儿只是——瑜儿只是太喜欢哥哥了。

瑜儿从三岁起眼里就只有哥哥一个,瑜儿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该知道哥哥是我的。

可是她们不知道,她们看哥哥的眼神让瑜儿受不了。”

他忽然低下头,把嘴唇贴在沈卿鹤的小腹上。

隔着暗红衣袍,隔着中衣,他吻得又轻又郑重,然后抬起头,声音沙哑而虔诚。

“崽崽,父王今日犯浑了。你不要学父王。

你要学爹爹——学爹爹大度,学爹爹从容。”

沈卿鹤把他拉上来,手指摸到他的脸,从眉骨摸到眼尾,从眼尾摸到淌了满脸的泪水,一点一点擦去。

然后他把他拉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很低很柔,像老槐树扎在土里的根。

“傻瑜儿。哥哥从来没有觉得瑜儿不好。”

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哥哥只是——不想让瑜儿不高兴。”

萧瑾瑜把他抱得更紧了。

窗外老槐树的槐花正在落,花瓣被夜风卷起来,扑簌簌地落在青石板上。

那些白得像雪的小花,落了满院,香气一丝一丝地渗进窗纸里。

他抱着沈卿鹤,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安胎药方淡淡的甘草味,忽然觉得那些花瓣落得真好——落了,就看不到了。

可他知道,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那棵老槐树还会站在那里,还会开出新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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