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昨日的辛西娅

空气仿佛固化。

意外留在现场的邢查大脑完全属于宕机状态。

目前的事态发展对他来说还是有些超前了。

而就在这样尴尬凝滞的氛围里, 谈烬竟然略略向后退了一步。

他不动声色地睨着时漱,嘴角甚至还有模糊的笑意。

——那意思是,你来说。

“……”

不长五官但仍要跟人沟通这件事十分吃亏。

时漱沉默片刻, 脑子里飘过两个血红的大字。

——渣男!

这要是真有了孩子,他就是那个不着家不顾家从来不去开家长会一问孩子多大他永远只会说十几岁的铁血渣男!

时漱很想骂人。

但此时此刻, 他除了主动开口,别无他法。

自己的“妈”,还是要自己安抚。

眼看女主人对他怒目而视下一秒似乎就要火山爆发, 时漱只好先将她扯到一边:“不是你听我解释……”

“到底是怎么回事?”女主人抽回胳膊, 不信任的抵触感写在了脸上。

时漱定了定神, 拿出哄老板的口气,“妈, 我是为你着想啊。你想,你现在把他赶走了, 到时候家里再出其他事你甩锅给谁?”

大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女主人果真不再反驳, 她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似乎等着时漱继续说下去。

时漱也不负众望,继续循循善诱道:“今天你不提他, 客人们反而会想是不是因为他的缘故。你真把他赶走,指不定有人会说你心虚, 到时候万一有人说我们家里有问题, 以后所有人也都对我们避之不及。你的社交舞会怎么办?你的声望怎么办?我的婚事又该怎么办?”

一通忽悠后, 时漱深吸一口气,做陈词总结:“还不如留着他,妈,我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

“……”女主人花了点时间消化这一切, 竟然有点被说服了,“的确,那些人最喜欢恶意揣测,也巴不得别人家里出点什么事才好,别人的丑闻正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忽然间,她意识到什么,猛然抬头看向时漱:“你怎么知道家里还会出事?”

时漱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你听说过女人的第六感吗?”

“……”

“我绝对没有半点私心,”时漱的声音透着万分的真诚,“都是为家里的声誉着想!”

女主人定定看了他片刻,终于一点头:“好吧,那就让他暂时留下来。不过你跟他……”

见女主人狐疑地在他跟谈烬之间打量,时漱立刻双手平举,无辜道,“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里,时漱停了停。他不知道自己这副“人皮脑袋”在女主人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然而他还是放低了声音,没了平时的戏谑,听着倒有几分沉。

他问:“对了,我是独生子吗?”

“……”

突兀的问题让女主人静了一瞬:“你这孩子,问得是什么话?”

时漱向前一步,居高临下“逼视”着她,“是不是?”

大厅金碧辉煌,却寂寥空旷,宛如万米下的无尽深海。

女主人定定地看着时漱,半天,才说道:“当然是。我只有你这一个孩子,辛西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是你的。这个世界上我就是你最亲的人,是最爱你的人。”

说话间,她又瞥了谈烬一眼,“所以我会担心你选到不合适的结婚对象,担心你选择错误的人。我不会害你的,你要听话,知道吗?”

不等时漱再说话,她转身重新回到楼梯口的位置,甚至还对谈烬行了个礼,“抱歉,请原谅我刚才的冲动,您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之后我会让管家亲自招待您。”

她迈上高高的楼梯,又兀然站住,转过身对时漱说道:“辛西娅,你的裙子颜色太浓了,我不喜欢。回去换一身。”

时漱低头一看,玫红色的大裙子仿佛血的颜色。

……

虽然时漱不是很想再跟裙子搏斗一遍,但考虑到它的确近距离接触过死尸,换一套也无伤大雅。

辛西娅的卧室里有一块彩绘屏风,显然是为了换衣服准备的。

时漱也没太当回事,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我有的你也有。

倒是谈烬很绅士地坐在屏风外的梳妆台前,百无聊赖地摆弄盒子里的手势。

……既然如此,时漱也不好意思邀请他到屏风这一侧来,就隔着屏风,跟二人梳理目前的副本线索。

第一,管家和女主人大概率是一伙的,既然管家敢睁着眼睛说瞎话,声称昨晚他在跟女主人对账本,就说明女主人肯为他做虚假的不在场证明。

但究竟是因为什么监视谈烬,就不得而知了。

目前来看,最大的可能性是女主人对谈烬身份的疑虑,从而让管家监视他。

第二,在西泽尔死后,邢查毛遂自荐,去通知了每一位留宿的客人家里出了事,同时也确认了客人的样貌,没有视频里见到的那个浅金色长发的人。

而就在刚刚,女主人否认了辛西娅是双生子的身份。

假如她说的是真话,那么现在仅剩的可能,就是有人假扮辛西娅。

尽管这个概率看起来也并不高。

毕竟单就没有脸这一个设定,就为“假扮”提高了百分之二百的难度。

谜团似乎逐渐缩小,却又毫无头绪。

时漱换好衣服,又重新掏出手机。

才刚开机就滴得一声提示电量不足,时漱无视那节红色的电池,娴熟打开相册,重新点开那段录制的视频,直接拖到最后。

“卧槽……”

当画面里的白影出现时,邢查忍不住低叫一声。

非正常拍摄到的东西本就令人毛骨悚然,何况是与熟识的人一模一样的打扮。

时漱也只在昨晚昏暗的烛光下看过,自那之后就再未打开。

“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问。

“我……”邢查的声音里透着懊丧,“没看出来……”

时漱点头,忍着不适又重新看了几遍,确认没有找到任何可识别的线索。眼看电量又掉了两个百分点,他忍痛刚准备重新关机。

“咦,这是什么?”邢查忽然出声。

时漱眼疾手快按下暂停键。

“就这个位置,”说话间,邢查转头就从柜子里翻出时漱那条白色蕾丝睡裙,翻到背后,指着裙摆下方,“你看,都是纯白的!”

时漱瞥了眼大概位置,接着两指在屏幕上拖拽,画面迅速放大,同时也开始失真。然而他还是看到一条模糊的浅金色,就藏在白影裙摆的褶皱阴影里。

“是金色吧!哼哼,就这样还想伪装你呢,连工具都准备不充分……”

时漱静了三秒,转头对始终沉默的谈烬说道:“你是不是说这里有间画廊?”

……

画廊就在走廊的尽头,与辛西娅的卧室相反的方向。

通天的门上铺满某种红色绒布,时漱光是推开门就花了不少力气。

然后,他看到了满墙的油画。

左右两边的墙上悬挂着大小各异的油画,大多是宗教题材,还有一些人像,猜测可能是历代家族的掌权者或是家族效忠的王室。

油画以矩阵的方式排列,一共将近百幅,竟然也将墙上填得毫无空隙。

“我去,美术是下血本了吧……”邢查仰头望着近十米的房顶,其上还用大理石雕着白色的天使,喃喃道,“时哥,刚女主人说……这些以后都是你的?”

“……”时漱瞥他一眼,“这么喜欢的话,出去也找美术给你画一幅,你打印出来挂你家里墙上,至少是实物。”

邢查:我就不该多这个嘴!

壁灯将厚重的画框照得流光溢彩,巨大的视觉冲击力让时漱一时有些回不过神。他下意识转向一旁,就连谈烬都仿佛对这一切饶有兴趣,他在每一幅画下面都停驻片刻,仔细打量画像上的内容,宛如在美术馆里参观的文艺青年。

“……你之前不是检查过吗?”

时漱立即意识到什么,快步走过去,“有什么发现?”

谈烬却不答,他站在左侧墙壁下面,视线凝在高处的某一点。

“我记得这里,”他若有所思,“应该是个将军,在战场上骑马的单人画像。”

时漱顺着谈烬的视线看去,也注意到了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一幅略小于周围画框尺寸的油画。

画面在灯光下呈现出某种诡异的暗红色,从某些角度看去,甚至有些反光。

而谈烬所说的战场并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草地,画面一角是侧倒在地上、只露出前蹄和脖颈的马匹,而在它身旁,有一个仰面在地、只能通过马靴和裤装分辨出性别的男人。

他的上半身完全被挡住,而近景——也是画面聚焦处,则是一个背影。

浅金色的长发,玫红色的长裙,礼帽由于跑动有一些松散,此时正歪在一旁。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他绷直的下颌线,和脖颈上垂下的丝带。

……如果说那个白色的影子尚且无法分辨,那这一幅画时漱只消稍稍反应就明白了。

这是他自己——

时间甚至只在几个小时前,他发现西泽尔死亡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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