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昨日的辛西娅

就在此时, 所有玩家的任务进度版面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副本任务进度已达成**%]当中的星号闪烁了两下,紧接着宛如冰雪般消失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阿拉伯数字:1。

而对于站在触发现场的三人而言, 则有一个提醒弹窗。

[副本任务进度已达成1%]

“……”

好消息,任务进度机制终于触发, 他们不用再盲人摸象了。

但时漱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坏消息——

触发一幅CG的进度只有1%,也就意味着——

或许他还要跟死人贴贴九十九次。

再者说,死人又该从哪里来?

这里一共就剩二十三位男嘉宾, 难道真让他去现杀?

平均一个人死四次还要小数点的。

希望与绝望总是如影随形。

不过目前看起来, 这个副本暂时还算安全, 只死了一个NPC。

哪怕还需要探索99%的进度,只要没有危险, 也就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时漱收回思绪,重新琢磨眼下。

油画仍泛着古怪的光泽, 室内金碧辉煌, 却并无多余的物品。

“这里只是展示用的画廊, ”时漱捻着指尖,“那白影衣服上的颜料怎么蹭上去的?”

“……”

一个念头像羽毛般在他的脑海中轻飘飘坠落, 时漱蓦然抬头,盯紧那幅画。

这是新画的!

时漱抬手就去摸。

……然而手臂连画框都没碰到。

“够不着?我来试试?”

邢查以为时漱想摘画, 虽然身高比不过这二位, 但自诩平时打篮球也偶尔能扣篮的水平, 他自信上前,原地起跳——

三不沾。

“那什么,要不……”邢查干咳两声,偷偷向后瞄,而全场最高的青年, 正双手环胸,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幅画。

“咳咳,谈哥,你来?”邢查尴尬地掩嘴。

时漱颔首表示赞同。

别说只式想让他摸一摸画,就算需要把头顶上那块巨大的浮雕撬下来,时漱也觉得他不成问题。

谈烬回神,视线在时漱身上一扫,接着轻轻一跃。

等双脚落地时,他说:“湿的。”

看来真是新画的。

时漱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门外倏然传来一道声音:“你们怎么在这里?……难道有什么发现?!”

时漱下意识回头看去。

一个穿着厨娘衣服的男青年正站在门口,探头向里面张望。

——跟他面面相觑。

……糟了!

时漱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青年刺耳的尖叫声已经先他一步响起来。

“啊——什、什么东西——”

“……”

咣当——

一堆东西摔到地上,青年也顾不上管,转身就向走廊外跑。

在副本里,本就不存在相互信任,人类为了活下来能做出什么简直无法想象。

因此时漱在见其他玩家的时候才选择将脸挡住,就是担心会出现此时此刻的情况——他会被怀疑成“怪物”,也绝对是其他玩家首要驱逐甚至是清除的对象。

到那时,不仅要提防副本的死亡机制,还要戒备同类的恶意。

……前功尽弃了。

然而就在他转念的瞬间,已经有人先一步动了。

谈烬不知何时已消失在门口,等他再出现的时候,手里提着男青年的衣襟。咚得一声,青年的身体顺着门边软绵绵滑下去,谈烬只侧目一瞥,反手关上了门。

青年的胸口轻微起伏,就像当初的杜迪一样,大概又是被谈烬捏住了某些关节,昏了过去。

一切似乎都发生得顺理成章,甚至不需要时漱特意交代嘱咐。

他心中莫名生出了“可靠”两个字。

“人抓回来了,”谈烬说,“没太用劲,所以他大概一刻钟后会醒,够你准备话术,哄骗他不要告诉其他玩家吗?”

“……”时漱从某种情绪中抽离,“怎么哄骗?”

“不知道,”谈烬耸耸肩,“就像你哄骗女主人一样?”

“……”

“时哥……”

空荡的大厅倏然响起邢查颤抖的声音。

时漱偏头一看,只见原本隔岸观火的邢查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盯着他身后。

“你你你你背后……”

只一瞬间,像是某种本能反应,时漱的后背肌肉霎时收紧。未知的恐惧让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他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紧接着就看到——

在他的正后方,原本画着一幅身穿白袍、长着翅膀的小天使。

然而就在此时,画上的颜色像是被溶解一般,顺着画布缓缓淌下,天使的翅膀仿佛被浇上了强酸,变得污浊扭曲。

在混杂的颜料之上,有另一个形状缓缓浮现,先是纯白色的、无一丝咋治的色块搭成长裙的形状,紧接着是浅金色的发丝一根一根生长出来。

最后是脸,以一种不同于长裙的白色,诡异地浮现而出。

与此同时,一种难以形容的摩擦声灌进每一个人的耳中。似乎是布料在画框上摩擦的声音。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那张没有五官的头微微偏向一旁。

像是在笑。

时漱的肩背下意识一缩。

——别人没有脸比自己没有脸恐怖多了。

在不久之前,他才思考过:白影是人还稍微好办一点,不是人就有点麻烦。

某种不妙的预感竟然还是成了真,一语成谶。

他抽SSR怎么没这么准?!

“这是是是是是……”邢查打着抖问。

时漱后退一步,声音里也带了不易察觉的惊骇:“是辛西娅。”

真正的辛西娅。

他千想万想,也没想过“辛西娅”竟然真的存在。

而且是以这种“灵魂”的形式。

听到他的话,辛西娅又是一歪头,发丝顺着肩膀滑落。

似乎被人认出来是一件十分开心的事。

“怎怎怎怎怎么办……?!”

“……”惊愕后的时漱脑子也飞快转起来,他盯着辛西娅空白的脸,忽然意识道,“它出不来。”

“?”

果不其然,在时漱的声音落下后,那颗头不动了。

一股诡异的知觉铺面袭来,似乎辛西娅正直勾勾盯着他,而后,空白的头颅像上了发条的木偶,一点一点回正。

不会被实质性伤害,时漱悬着的心放下一半,但她怎么会出不来呢?

视频明明都拍到了实体。

难道也是某种特殊机制?

啪嗒一声轻响打断了时漱的沉思。

一道光源陡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等谈烬从他身侧走过,他才终于看清他手中拿的是什么东西。

他甚至听到邢查低低地“卧槽”了一声。

时漱来不及多想,两步上前按住他胳膊:“你干什么?”

“怎么?”谈烬停下来,“怕打火机烧不着画布?要不你去厨房弄点油?”

“……”时漱说,“不能烧,这是任务道具!”

从过去的经验来看,只要时漱拦住不让弄坏的,不管是人还是东西,通常只有一个理由——弄坏会卡住副本进度。

尽管这是正常玩家完全不需要担心的事情。

谈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啪嗒合上打火机。

“把鬼的栖息地做到任务进度条里,”时漱想鲨同事的心又藏不住了,他咬着牙道,“哪个天才想出来的策划案?”

“可、可是,它既然不能伤害玩家的话,设计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邢查讷讷问道。

“……”时漱并未回答,转而沉思。

不对,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辛西娅为什么要去谈烬的房间窥视?那种布料的摩擦声,是它故意为之还是副本本身的设计?

如果辛西娅的出现强制携带某种提醒,只能说明它对玩家是可以产生伤害的。出场附带声音就成为了“数值平衡”而设计,否则鬼会无限强大,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弄死玩家。

时漱紧紧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捻动。

线索像无数条浮在半空、断成一节一节的绳索,只欠一根针将它们都穿在一起。

“你在笑什么?”谈烬忽然开口。

时漱茫然抬头,愣了愣:“我没笑?”

“我、我也没笑?”邢查才刚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回又开始发抖,“大哥你别别、别吓我!”

“……”谈烬的神色淡下来,“你们听不到?”

时漱的后背陡然生出生寒。

咣当一声。

时漱猝然抬头,只来得及看到摇摆的大门。

男青年也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又用了多大的力气,硬是从门里撞了上去。

但时漱已经来不及管这些了。

那根针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直直扎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他一把抓起谈烬的手。

即使时漱没有控制力道,将他的手腕捏得有些发白,谈烬也没有躲闪,没有挣脱,就任凭他这么抓着。他就这么微微垂着眸子,眼睫卷了几下,像是毫不在意他的仓皇,也意识不到分毫的危险。

这只手骨节分明,比寻常人的手指修长许多,在虎口处有不同于肤色的暗沉,似乎是某种撕裂的旧伤,但时漱一概未管,他猛地将手心翻转朝上。

——指尖上赫然有一抹殷红。

那是刚才沾过未干的油彩。

时漱只觉得脑袋嗡得一声。

“……”他没放开手,紧紧盯着那血一般的颜色,“西泽尔的尸体呢?”

邢查愣了一瞬,才意识到他问得大概是自己:“听、听女主人说,先敛在侧殿了,还要等他的家人来接……”

“去看看他的手上,或者身上,有没有沾上油彩。”

作者有话说:时漱:担忧、愧疚、自责……

谈烬:老婆拉我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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