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爱你

“你……!”

沈棠挣扎着要起来,但司夜寒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箍着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第二下。

比第一下重了一点。

“司夜寒!你疯了!”

第三下。

沈棠的眼泪掉了下来。

是委屈的,是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炸开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司夜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是平时那种痞里痞气的语气,而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决堤的、带着颤抖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憔悴,我有多害怕?”

第四下。

“我怕你倒下,怕你生病,怕你像现在这样……明明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自己,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第五下。

力道轻了一些。

“你答应过我的。”司夜寒的声音在发抖,“你说你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说不让我担心。你骗我。”

沈棠把脸埋在被子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因为被打的羞耻,还是因为听出了司夜寒声音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快要把他淹没的害怕。

第六下。

已经很轻了。

“哥哥。”司夜寒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伤害自己,我就打你。打到你记住为止。”

没有第七下了。

司夜寒的手停住了。

沈棠感觉到那只手轻轻地、带着颤抖地覆上了他刚才打过的地方,不是抚摸,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手势。

然后他听到司夜寒哭了。

不是无声流泪,而是压抑的、克制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哭声。

司夜寒把脸埋在沈棠的后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浸湿了沈棠的衣服。

“哥哥。”司夜寒的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打你……但我真的好害怕……我害怕失去你……”

沈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趴在司夜寒的腿上,脸埋在被子里,眼泪把被子浸湿了一大片。他听到司夜寒的哭声,听到他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听到他说“我害怕”。

沈棠从来没有听过司夜寒这样的声音。

不是骚话,不是情话,不是任何经过修饰的语言,而是一个十九岁的、把所有脆弱都藏在了痞气和骚话下面的年轻人,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说:

我很害怕。我害怕失去你。你是我的命。

沈棠慢慢地从司夜寒的腿上撑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司夜寒的脸上。

他的眼眶红透了,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也是红的。

嘴角那个早就愈合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尝到了眼泪的咸味。

沈棠伸手,捧住他的脸。

“司夜寒。”

“嗯。”司夜寒的声音带着鼻音,哑得不像话。

“你打了我。”

“嗯。”司夜寒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哥哥可以打回来。打多少下都行。”

沈棠看着他,拇指轻轻擦过他脸上的泪痕。

“我不打你。”沈棠的声音很轻很轻,“但你以后不许再打我了。”

司夜寒看着他,眼泪还在流:“那你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我还会打。”司夜寒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是认真的,“打到你记住为止。”

沈棠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笑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司夜寒。”沈棠的声音带着笑意和泪意,“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打我的人。”

司夜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也是最后一个。”沈棠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让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肩窝里,“因为只有你,有资格管我。”

司夜寒在他肩窝里哭得像个孩子。沈棠的手放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好了,别哭了。”沈棠的声音很轻很轻,“我答应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让你担心了。”

司夜寒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沈棠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司夜寒看着他,忽然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支芦荟胶,还是他之前买给沈棠涂脖子上的痕迹用的。

“趴下。”司夜寒的声音还带着鼻音。

沈棠皱眉:“干什么?”

“上药。”

“我没受伤。”

“红了。”司夜寒的声音闷闷的,“我刚才……打重了。”

沈棠看着他那副又心疼又自责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锚,像是飞了很久的鸟终于找到了枝头。

他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司夜寒挤了一点芦荟胶在指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涂在沈棠泛红的皮肤上。

他的手指很凉,芦荟胶也是凉的,但那种凉意像是一种安抚,让沈棠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疼吗?”司夜寒的声音很轻。

“不疼。”沈棠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骗人。”

“真的不疼。比你的巴掌轻多了。”

司夜寒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涂。

“哥哥。”

“嗯。”

“你以后别再让我担心了。”

沈棠沉默了片刻。

“好。”沈棠说,“你也别再哭了。”

司夜寒的手指又顿了一下。

“好。”

芦荟胶涂完了,司夜寒把盖子拧上,放在床头柜上。他躺下来,从身后环住沈棠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落在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哥哥。”

司夜寒的声音很轻很轻。

“嗯。”

“你还生我气吗?”

沈棠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下,司夜寒的脸湿漉漉的,眼眶还红着,但嘴角挂着一抹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笑。

沈棠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司夜寒。”

“嗯。”

“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打我,我就把你的项圈收回来。”

司夜寒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好。”司夜寒说,“不打。但哥哥要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知道了。”沈棠松开他的下巴,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啰嗦。”

司夜寒笑了,笑得胸膛微微震动。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沈棠的头顶,闭上了眼。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城市在夜色中沉睡。

两个人在黑暗中相拥,像两颗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星星,在无边的夜空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过了很久,沈棠以为司夜寒已经睡着了,忽然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轻,像是在说梦话。

“哥哥。”

“嗯。”

“我爱你。”

沈棠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司夜寒的胸口画了一个圈。

司夜寒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我也是”。

也是“晚安”。

也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给你”。

月光静静地照着,两个人相拥而眠。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盏灯亮着。

但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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