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屈青提着灯笼送她回家,离家门口不过剩下十步路时,屈青却将手上的灯笼递给她,同她送别,“天冷,回去早早歇息,别折腾,免得寒气入体。”

“唔。”遥京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抱着抱着屈青给的暖炉,闷闷地应了一声。

见他不走,冒出一点疑惑来,“怎的不走?”

“迢迢好心狠。”

屈青虽然这样说,但是眸中情绪似乎又并非嗔怪。

遥京也是,此时分明明白他想要什么,心里也欢喜,可嘴上还是说道:“你这人真是!”

她踮起脚,往他下巴轻轻啄了一啄,“喏,报酬。”

屈青捏了捏她的脸,甚满,“好了,站在外边冷,迢迢早些回去,别吹了风明日头疼。”

遥京点点头,嫌他啰嗦,“知道了知道了。”

往前走了几步,看他还在原地站着,又跑回去,将手上的暖炉子塞到他手里,“你回去路远,你拿着。”

不给他拒绝的机会,遥京朝他挥挥手,往家里跑去了。

的确会头疼,却不是遥京。

遥京蹦蹦跳跳往阶上走时,猝然钻进一片阴影下,她一抬头,瞧见是铁青着脸色的越晏。

这些日子来,他们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没有人起冲突,亦没有人点破他们三人之间的怪异。

虽然奇怪,但是也算平和。

他们不说,遥京也懒得去管。

此时被他看见,遥京果然还是一阵心虚。

越晏将她手上的灯笼拿开,掐灭,火光湮灭,一缕薄烟飘去。

被越晏拽着往前走,遥京在黑暗中蓦然睁大了眼。

“去哪里啊,哥哥?”

遥京企图通过这一声“哥哥”唤醒越晏此时为数不多的仁慈。

可是越晏对此,只是很冷地“哼”了一声,脚步未停。

遥京一计不成,又生二计,“阿晏,走慢点,今天走了好多路,脚疼。”

“疼?方才亲他时不觉得疼,现在和我走几步路便疼了?”

遥京明白。

他果然是因为看见了,又醋了。

越晏气得呼吸不畅,他们走到庭院中,还不算黑灯瞎火,几盏灯亮着,照得人影幽幽。

他不再拽着遥京走了,负手站在院中,不知作何想。

遥京在他身后,主意也是随着眼珠子一般滴溜溜地转。

可这回,没等她主意想出来,越晏先打定主意了。

越晏忽地回过身来,将她拦腰抱起!

“嗳!你做什么?”

“不是脚疼?这路多不好走,我抱你走。”

也难为这个时候了,遥京还记得他的毒伤,“不要逞强,你余毒未清,诶呀,放我下来,我能走!能走!”

可是之后无论她如何作止,越晏都是不肯放她下来的了。

直到他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卧房里,遥京听见门被他甩上的声音,心不由得一颤。

烛火未燃起,遥京也不知道怎么天旋地转,她就仰卧在他的榻上了。

莫名的情绪上涌,遥京说不清那是什么。

“阿兄,我们这算不算是乱……”

越晏俯身,轻轻拭她的唇,“我们不是。”

他俯身下来,几缕发丝垂下,遥京睫毛颤颤,闭上眼时,他的唇也同时降下。

“我们不是,不怕。”

“唔。”

不知是对他的安慰做回应还是对他的行为做回应,遥京回应得很闷。

等他稍稍退开一些,遥京张口呼吸,有些恍惚。

越晏借着依稀的月光打量她有些失神的模样,手臂一屈,复低身吻她的唇,却被她抗拒,“你不许再伸……”

她有些羞恼他的孟浪。

可他张弛有度,此时又作可怜状。

“迢迢……疼疼阿兄吧。”

如此,遥京犹豫了。

“……我难道对你不好么?”

“不够,不够,迢迢……哥哥现在啊,光是一看见迢迢,就只想让迢迢看着我,只看着我。”

不愧是做东宫之师的人,这说话的语气,拿捏得正正好,多一分显居心,少一分失仪度。

他说得霸道,却不显强势,隐忍的情感藏匿着翻涌,只待哪一天掀起惊涛骇浪。

但此刻,只是稍稍透露出他想要得到的万分之一。

遥京被他这话哄得晕头转向。

“那我对你再好一些,要如何?”

“就像现在这样看着我就好。”

遥京点点头,看他,“我明白的,是这样看你,对么?”

她听见越晏的笑,遥京以为是嘲笑,不满地拍打他的肩膀,“笑什么,你在戏耍我吗难道?”

“迢迢再看看我,便知我在笑什么了。”

他循循善诱,耐心引诱。

遥京知他不安好心,故闭上眼,不看他。

“迢迢好奇怪,又想知道我在笑什么,又不愿意睁眼看看我,好没道理。”

他的眼里翻涌着对她的爱意,可她却不愿意睁开眼瞧一瞧他,真是好没道理。

遥京固执,他又何尝不是。

他不愿爱一人。

但他独爱一人。

他的固执伴着他的半生,也教给了眼前他爱的人。

越晏见她不愿睁开眼,也不恼。

他圈住她的腰身,吻了吻她颤动的眉睫。

“我爱你,迢迢。”

“我只爱你。”

即使她不能只爱他一个人,即使她的目光不能只落在他一人身上,他也只爱她一人。

“虽迢迢不愿睁眼瞧我,但我还是要告诉迢迢。”

“我笑的是,我唯爱之人,心亦有我,为我心软,为我动容。”

何其有幸。

遥京闭着眼,听他的吐白,不敢睁开眼。

他和屈青一般无二,滚烫得厉害。

在身,在心。

皆是如此。

……

越晏次日就发起了热,头疼得厉害。

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亲理事务。

这一操劳,病得愈发严重,连日都没能下榻。

南台给他诊过脉,奈何他不愿意让屈青来。

“他若是来,我就算不病故,也会被他气绝。”

此言一出,南台再劝他也是多余,转身去找个能治他的人来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遥京在他身边,不过一句,“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是不要我了吗?”

越晏自乱心神,以为她是真的伤怀,什么都答应了下来。

屈青也是,遥京开口,他就沐浴换装,精神抖擞地出现了。

南台见他如开屏孔雀,每一根羽毛都是神气,忽然觉得越晏还真有会被气绝的可能。

气氛微妙,南台明哲保身,从房里退了出来,还顺带把要进去的伏羲拎了出来。

被人捏住命运一般的后颈的伏羲四处张望,最后只看见南台一人。

便问:“老先生,方才你有没有瞧见有星星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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