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门外,伏羲还在问南台有没有看见星星。

门内,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屈青在火上加热待会儿要用上的针,遥京看着有些眼熟,但不知道在哪里见过这个画面。

屈青道:“不是错觉,只是你尚未能记起来,你在颍城时还和我一起学过针灸。”

“真的假的,我怎么会和你学这个啊?”

遥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静下心来跟他学针灸。

光是看他坐在这里举着银针,遥京都忍不住想要打哈欠,她居然会有耐心跟他学这个?

恐不是她自己早早看上他了,想要找个由头和他有多些相处时间吧?

遥京对上他正看着自己的眼,心跳了跳,没敢继续深想下去。

屈青也轻轻道:“是啊,迢迢这么活泼的人,怎么会想来找我学针灸?”

听他这么说,遥京更是以为自己是抱着贼心才找他学针灸的了。

屈青见她耳朵热了,唇边溢出一点笑,手上却还是稳稳当当。

差不多了。

“好了,若是想知道为什么,待会儿我和你好好说。”

越晏看着两人的脑袋在远远的地方挨着,嘀嘀咕咕说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小话。

能听清在说什么,但是他丝毫不知情。

对他们的往事,他一点不知情。

越晏轻轻咳了两声。

他发出这样的声响,遥京这才转回头来,对着屈青那脸上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回。

看向他时却淡了。

遥京看他穿得单薄,坐在床上也不好好盖好被子,登时有些恼他。

“你这样,着凉了怎么办?”

她扯上被衾,披到他的肩上,越晏却扯过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

遥京心虚地往回看。

屈青手上正慢慢烧灼另一根银针,没有回过头。

她在心底里轻轻吁了一口气。

越晏看得酸气从心间冒出来,他问:“那么怕他看见?”

“你别闹了。”

他俩任谁在另一个眼皮子底下做此等事,她都会心虚。

可是越晏不高兴了。

这怎么就算闹了?

他往前靠,正好能靠在她的腰侧,他依偎着,在她垂目看向自己时颤了颤眼睫。

“迢迢,好长的针,留下陪陪我,可好?”

他这一招是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

屈青早看见了他那副狐媚劲儿,一有空闲就往遥京身上靠。

只是遥京此时不会想他回头,他也只当作不知道。

免得她更不自在。

总需要给小姑娘一点适应的时间的,不能,至少现在不能逼得太紧。

屈青清了清嗓子,仍旧没回头,一手来招她,“迢迢来,帮我将这匣子拿过去。”

遥京如蒙大赦,欢快地往他那边走了两步,想到越晏可能又会醋,遥京克制了一下自己的脚步,给屈青抱着匣子。

屈青让越晏趴着,他要在背部施针。

施针,自然是要解开衣裳,屈青本想让遥京先出去,哪知越晏先开口,“迢迢陪我。”

如此,是走不得了。

屈青知道,她惯常不会拒绝越晏。

哪怕她也知道他会难过。

但当遥京向他投来目光时,屈青也只是朝她点点头,安抚她的不安,“无碍,你留下来,帮一帮我也是好的。”

遥京终于能心安一些留下,方一坐下,越晏便握住了她的手。

越晏对疼痛的敏感度很高,哪怕只是一点疼痛,在他这里也会被无限放大。

越晏不说,但多年以来,遥京对他这一症状很是了解。

只是他从前从未在她面前表露过。

屈青可不管这的那的,将针刺入,动作娴熟果断,行云流水,遥京有些想看,又不太忍心去看。

等遥京回神,他已经将该扎的都扎了一个遍,不该扎的……

屈青也扎了一针。

这一针下去,越晏昏昏欲睡。

屈青站起身,遥京以为他是要去找水喝。

“你渴了吗?桌上的茶是碧螺春……唔!”

屈青却抬起她的下巴,掌了许久针的手指此刻慢慢摩挲她的耳廓。

“是挺渴的,所以迢迢,该不该帮我消渴?”

话音落地,屈青吻了上去。

遥京没有拒绝他的吻。

屈青擅长忍耐和等待,但她不能让他一直等。

遥京明白屈青是在为自己忍耐,他一直隐忍不发,不是因为他擅长此道、热衷此道。

只是因为他颇多思量,为她想得周到。

不愿她面临困窘。

……(知道了,我跳过)

若有人路过,听闻这点细碎的声响,不难猜出里面的人在做些什么,但是若不知情,谁又能知道,这房里,还有第三人。

遥京膝上枕着越晏,手里握着他的手,却在和屈青接吻。

说不出什么感觉,心跳虽然变得很快,但是除去一点愧疚,好像更多的是……兴奋。

越晏再睁眼时,屈青已经在收拾匣子,准备走了。

而他仍旧枕在遥京的膝上,她见他醒来了,弯起眉眼。

“阿晏,你醒啦?”

事出反常,必有……

“下次不能这样喽。”她语气依旧柔和。

“迢迢……”越晏久久没有说话,现下说起话,已经有一些哑。

他欲分辩。

“阿晏,不许有下次了。”

这时,遥京已经有一些严肃。

越晏愣了一愣,望向她冷漠的眼。

“你这是……为他凶我?”

遥京没想到,他百转千回,最后就给她来这样一句问话。

然后,她说出了那一句流传千古的名句——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给他盖好被衾,遥京道:“你现在身体还弱,先睡一觉,有什么话我们晚一些再说。”

越晏想去握她的手腕,却怕再惹恼她,收回手。

“那迢迢晚上一定要来看我……”

遥京走出了门,屈青未走,在庭院里能照见阳光的地方站着。

长身玉立,衣袂翻飞。

他的眉眼有一抹化不开的郁气,是旁人都没有的,诚如这冬日里的暖阳,竭力光耀,却始终伴随着一点冷气。

可正是这一点忧愁,又为他添上了几分难得的清雅。

但这一点忧愁也会有暂时消解时——

因他在某年某月,等到了想等的人,于是某月某日,眉间的冰雪消融。

最终,静候未来诸多的某年某月某日时,他皆有了笑意。

见遥京出来,他问:“叫我留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遥京点头,“自然是。”

她取出一个匣子,叫他打开。

屈青本还笑着,问她:“怎么,是给我的定情信物?”

可等打开后,他眼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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