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方老大本是在路上遇到了屈青,远远看着,便看见他脸上阴郁之色。

等走到近了,屈青这才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屈青问方老大有没有见到遥京。

他问出这个问题……

直觉告诉方老大,事情不简单。

他狐疑且慌张。

不会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没说开,出事了吧。

“你们俩吵架了?”

屈青脸上难得出现一抹迟疑之色,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很轻地摇了摇头,最后说出口的是:“我不知道。”

方老大揶揄地“哦”了一声,看着屈青有些微微泛红的白净脸皮,终于想起一些事情。

“不过好像昨日里头,阿勇倒是在街上遇见她了,回来之后便搜刮了街上的糖葫芦,现下已经把自己闷在房里一天了,说不定遥京小姐今日也会来找她呢。”

屈青听了这话,倒是觉得有理,跟着方老大一起去他们停歇的地方去找遥京了。

想到南台说的话,屈青心微微下坠。

等差不多到了,他没有贸然跟着方老大进门,反而在门外候着。

可是等了好久,谁也没有出来,屈青心下担心,往门内走进去。

可门内除了满桌子的糖葫芦,就只剩在地上干呕的方老大了。

……她们化成糖葫芦了?

屈青将人扶起来。

“您可还好?”

方老大点点头,看见屈青,这才想起来正事,他颇有些抱歉。

“听她们说话的意思,是往山上的那座什么隐林寺去了,大人您赶紧去吧,别误了时辰。”

屈青看着脸色苍白的方老大,不放心,亲自给人诊了脉,给他写了一张方子,又找来人照看,这才离去。

一通安排下来,已经过去很久一段时间了

遥京不善马术,为了能早一些到,索性王勇纵马,她坐在王勇身前,就这么上路往山上去了。

山上雾重得很,山腰上的那座出了名的庙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好似看得见,又似到不了。

滴下几滴水珠来,还不知道是雾还是雨。

说起来,她来隐林寺还未给欧阳锦拜帖,就这么贸然前来,说不定连他面也见不上。

不过好在上天眷顾,还未踏进殿内,一个在外扫地的小僧站直了身子,看向雨天里来访的两个姑娘。

平日里香火不断的隐林寺,今日因为雾重路滑,拜访的人甚少,小沙弥便多看了两眼访客。

一个看着英气直爽,立在马边牵着绳捋马儿的鬃毛;一个瞧着温柔些,但眸子很是灵动,不失活泼。

这第二个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他不动声色将遥京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了她腰上的一枚香包。

欧阳锦了却尘缘,孤身归来的那一日,身上什么都没有多,什么也没有少。

唯独,身上多了这一枚香包。

啊……小和尚想起来在哪里看见过她了。

小和尚二话不说,抱着手中的扫帚,往门内跑去,去找欧阳锦。

遥京还不知此事,从马上下来后她就一直处于呆滞的状态。

马上颠簸,又是雨天,马儿踩着青石,很是谨慎,一顿一跳,差点叫她把昨天的食谱吐出来给它看。

这样的状态一直到欧阳锦亲自出来迎她。

遥京疑心是自己看错了,但他径直走到面前来了。

头顶上多出了一把伞,遥京擦了擦眼皮子上的水珠子。

欧阳锦的手紧握着伞柄,眼虚虚落在她身上,又移开。

“怎么来了?”

“你似乎瘦了些。”

遥京擦了眼,终于能瞧清眼前人的模样。

好像是要比之前见到的时候瘦了一些。

“但是好像看起来有点生气了。”

欧阳锦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说这话。

“是么?”欧阳锦顿了一顿,意识到瞧她瞧得有些久了,移开眼继续说道,“算是托你的福?”

他初回来时,方丈瞧见他,也说他变了。

不过短短时日,他能变到哪里去,他疑惑。

方丈笑道:“少了些仇怨,多了些静和和生气。”

方丈虽朝着自己笑,欧阳锦却察觉不出他多少欣然。

“那这变化,不是好事吗?”

方丈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含糊其辞。

“路还未见终,哪知当下福祸,做人知足常乐罢了。”

欧阳锦颔首。

他走的路还不多,尚不能参透方丈留给他的机缘。

于是只是跟着笑。

他看向遥京,含着和善的笑。

“山中雾中,雨亦是朦朦胧胧,一时不觉得有什么,淋得多了,恐会头疼,有什么事进去说吧。”

他将伞递给遥京,让她和王勇同撑一把伞,自己退出伞里,走在前面为她们引路。

遥京握了伞,发觉伞柄倒是有些发热。

方才她就发觉了,似乎他来得很匆忙?

额上是汗,呼吸稍促,只是他始终保持着距离,遥京看不分明,如今他跨步进了雨里,她更分辨不出他头上是汗还是雨了。

本来她还担心欧阳锦会问自己屈青怎么没有来的。

幸好他没想起来。

遥京吐了吐舌头,心跳稍慢下来。

本以为欧阳锦只是带她们到正堂,哪里知道他左拐右弯,带她们俩到了招待贵客才会用的禅房里。

王勇一进门便闻到细细檀香,不浓郁,但是闻着静心。

欧阳锦亲自煮茶,遥京却觉得太麻烦了,上手制止时,欧阳锦手一抖,却是直接被烫到了,手往回一缩。

“是被烫到了吗!实在是抱歉,本想说不用麻烦你泡茶的……”

她说着,想要给欧阳锦看看手,欧阳锦却先道:“没甚要紧,我待会儿找药膏敷一敷就是了。”

他一再推辞,说着就要去找药膏,见他如此,遥京也只好坐下了。

回过头,王勇还在钻研这间看着华贵的禅房。

“以后我要是走南闯北走累了,我也来当和尚。”

“怕你是会舍不得这一头漂亮的发丝。”

王勇细细想了想,“那就等头发开始不好看了就再来好了,总归不麻烦的。”

“不过还要给我爹养老送终,等我真无牵无挂了再来。”

她想得通透,将王大伯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知想到什么,王勇又道:“只是偶尔想起我老爹,总觉得对不住他,他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我还总在外跑来跑去不着家。”

遥京放下手中的茶杯,在王勇额头上弹了一下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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