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怎么就丧气起来了。”

“王大伯哪里有你说得那么多愁善感,他虽然想念你,可若让你困在自个儿身边不快活,他才会真的难过呢。”

这话是宽慰,但是也是事实。

王勇的娘走得早,王大伯一个人把王勇拉扯大的,唯一的心愿就是能让王勇过得幸福。

父母之计,为之深远。

欧阳锦回来时,遥京正在情绪低落处。

遥京收拾了一会儿自己的心情,眯眼看向大开的木门。

进来的不止欧阳锦,还有……

屈青。

遥京一愣,想到南台交代的话,起身就想走。

可是门就在他背后,她要想出去,就要路过他。

不出意外,屈青将她拦住,胸口因为长奔后微微起伏着。

“我找到你了。”

突然两眼一抹黑,遥京呆了一呆,反应过来是自己埋进了哪里。

“先别推开我。”

遥京闭口不言,任他抱着,等他呼吸平复下来之后,屈青才慢慢松开一点力道,但还是圈着她不放。

见此情状,王勇拽着欧阳锦躲出去了。

欧阳锦欲说些什么,但是被王勇一起扯了出去。

遥京不知道南台和他们说了什么。

南台只是嘱咐她了,若是信得过他,从房中出去之后就不要理他们任何一个人,也不要和他们任何一个人联系。

遥京如何不信他。

于是按他所说,就真的谁也不理,谁也没联系。

至于南台对他们说了什么,遥京打算从屈青的嘴里挖出来。

“我知你和他感情深厚,和常人不同。”

屈青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话。

他不知道,遥京也在暗自思忖。

因为从南台口中得知的话太过让他震惊,屈青没察觉到她出奇的沉默。

“我自知我不是什么顶好的人,能得以和你亲近,属实是因为你是好姑娘,愿意垂怜于我。”

屈青的尾音颤颤,遥京眼皮子也无知无觉跟着抖了抖。

“亦是我可恶,得到的愈多,便越是贪心,虽然已知晓你昨日选择了越晏,今日躲我,或许明日便离我而去,打定主意这辈子不再和我见面,我也……也还是想来找你。”

遥京大概知道南台和他说了什么了。

肯定是两边不做人,和他们各自说——

“我让遥京从你们二人之中选一个,若是今日遥京没有来找你,那你就是不被选择的那一个。”

遥京想到这样的可能就觉得有些荒谬。

这样的蠢话也信。

屈青不是聪明吗,怎么连这个也相信,这也傻乎乎地上当。

她之前和他说的那么多都白说了?

遥京下意识张开嘴,笑话笑话他也好。

可等她稍一抬眼,屈青清隽的脸上滑下一颗泪珠,悄无声息落在了她的鼻尖上。

她不知为何,浑身为此颤了一颤。

再开口时,却说不出再多的挖苦。

“那你今日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还是要来霸王硬上弓的?”

屈青站在她身前,眸子落在她鼻梁上自己的那一颗泪。

缓慢地往下坠。

颈间突起的喉结稍稍上下稍稍滚了滚,接下来的话有些艰涩难言。

也许会让她失望透顶——

对他这个人完全失望透顶。

他不是她想象中的完美君子。

他竭力扮演一个端方的所谓君子。

他从很远的地方慢慢走来,忽远忽近,若即若离。款款送上一捧露水和霞光,让她欢欣,让她放下戒备,让她的目光能落在他身上。

时间久了,好似他就是这样守礼法,不僭越的君子。

可是他不是。

就像露水非他所有,霞光非他所能留。

她终究是选择了别人。

屈青摇了摇头,往前半步之后再也没有向前,似乎能在这样的距离中好好看她一眼就是最好不过的事。

“遥京,强扭的瓜不甜。”

“……”

她还夸他聪明呢,明明就是一个笨蛋!笨蛋!!!

遥京恼了,“怎么会有你这么不开窍的……唔!”

遥京张开嘴,话未说完,方才颓丧的屈青此刻却伸出手,狠狠钳制住了她的下巴,滚烫的唇覆在她的唇上。

鼻梁上的那颗泪受了这样的动荡,跳崖一般往下滚,滚到了他们交融的唇舌间。

涩苦的,挣扎的,不同屈青往常的温和,此时的他简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不管明天如何,不管将往何处,如濒死之人抓紧最后时机看向窗外的澄澈与生机。

——拼尽全力地感受仍在活着的此刻。

他很烫,胸口的心跳很快,遥京艰难地睁开眼,却发觉他从没闭上眼。

目光灼灼,浅色的眸子亮着,眼里只有她惊诧的双眸,剩余的什么都没有。

遥京一梗。

心跳也跳得更快了。

“别闭眼,看我,当作是可怜我,看我……”

他似乎细碎地在说话,在乞求。

可是那样的脆弱的语气很快就消失不见,好似只是遥京一瞬间的错觉,取而代之的是他浓重的戾气。

“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又要丢下我!”

“我只有你了,我只要你……”

他的舌尖烫极了,搅得天翻地覆。

他逐渐不满足于待在她的口腔里,温热的气息一寸寸下移。

舔舐的温热就这样没有章法地流连至她的锁骨。

“不是、不是说,已经记住我了吗,为什么还是……还是不要我?”

他的质问忽地变了一个调子。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要向她讨一个答案,还是只是为了问出来。

只是为了问出来,不去求一个答案。

指尖拽着她的衣襟,指节已经泛白。

握着的拳头抖得很厉害,唇也僵在她的锁骨处,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忽地,他抬头问她。

“是不是,诚如你所说的,只有咬到流血发痛才能刻骨铭心?”

遥京一直任由他发疯,此刻面对他的问题,她想了一会儿,判断出这个问题,他是真的需要一个答案。

“你咬吧。”

四目相对。

屈青说:“你以为我真的就不敢吗?我会狠狠咬下来你的一块血肉,吞进肚子里,你一辈子都要不回去了的。”

遥京很想告诉他,他的狠话一点都不狠,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凶恶,但是她只是说:“那你咬我吧,啖我身饮我血,都随你。”

颈窝处的温热变成了一片,屈青果真张开了嘴,遥京能感觉到他的牙尖停在她的皮肤上。

“果然是笨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