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抱歉洋哥,我刚才是不是不太礼貌。”

洋哥摆摆手,显得不在意,比起这个,他更想问另一个问题:“这些活应该不全是助理的活吧,你这是要取代你那个小艺人经纪人的位置?”

姜如生声音淡淡的,可能是生病让他没什么力气,也可能是他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能不配位的话,被取代是迟早的事。我没想过只做一个助理。”

洋哥愣了下,眼角染上了几分真切的好奇,他这下是真笑了,问姜如生:“那你想做到什么位置。”

或许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换了现在的姜如生,都未必有勇气和胆识说出那样的话,可那个时候的姜如生,破釜沉舟没什么能失去的了。

如果做什么都是错,那就说明什么都能做。

“给我足够的时间,你的位置我也能坐到。”

大黄杵在一旁,闻言差点原地去世。

好在洋哥并没有生气,他似乎对眼前这个立志要取代他的年轻人颇感兴趣,因此就地抛出了橄榄枝。

“有没有兴趣来环亚市场部?”

大黄在一旁听的差点咬到舌头,这次洋哥第一次对着一个工作几乎零经验的愣头青发出邀请函。

按照大黄的想法,洋哥抛出了橄榄枝,眼前这个牛皮吹上天的小年轻应该感恩戴德才是,可他万万想不到——

“可以预支工资吗?”姜如生抬头,目光炯炯。

洋哥十分意外,这小孩接二连三的语出惊人。

“我都还没见到你的能力,怎么放心预支工资?”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

姜如生回想这些经历的时候,表情一直很平静镇定。但原祈还是听出来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不是得意,不是骄傲,是被逼到绝路之后,不得不豁出一切的决绝。每一步都不是他选的,是路只有那一条,不走就掉下去。

◇ 第107章 N107-花田错

“进了环亚之后确实很累,但其实真让我回想起来,我最充实的也就是那些日夜颠倒的日子。每天睁开眼就是工作,吃饭在工位上吃,睡觉在公司沙发上睡,累到没时间想别的。抑郁症也在那几年好了一些,不知道是忙得没空抑郁了,还是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那时候年纪轻,不经事儿,离开上家公司的时候没处理干净,后来那个小流量跟经纪人就把我告了,觉得我不识好歹。洋哥自己出钱帮我挡了,我没什么可报答他的,只能拼命干活。”

“被人不看好的业务、嫌苦嫌累的单子,我来者不拒,什么都干,所以那时候很多人看我不顺眼,觉得我势力、要争。可我怎么可能不争?我要是不争的话我连下一顿饭下一板药在哪里都不知道。”

“谁都知道姜如生是拿命在拼,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啊,可这条命是我仅有的东西了,多的别的我什么都没有。”

“环亚最开始只做影视市场,音乐这块不是他们的强项,我提出进军音乐市场的时候没人支持我,哪怕是洋哥,都犹豫了很久。所以后来我只能拿自己立军令状,我不要公司给我配人,我自己去做,做得好多少业绩都算我自己的,做不好我就卷铺盖走人。”

“也是运气好,赶上了演艺经济的一些风口,拿下一个两亿单子的时候,我在办公室哭了一大场,人家是高兴,我是庆幸,至少不用卷铺盖走人,至少……明天我还有药吃。”

“再后来,洋哥力排众议,把我推上了市场总的位置。那时候我二十九岁,是环亚最年轻的市场总。很多人不服,造谣说我跟洋哥有一腿,之所以一路高升是因为爬了洋哥的床。”

原祈皱眉。

“我没解释,这种事情越解释越洗不清。后来我找到了造谣的人,用了点手段直接把他送进去了。之后……之后就再没人敢乱说了。”

他又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毯子外面的手。原祈的手还覆在上面,那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我知道,直到今日,我在环亚还是处处树敌,但这没有办法,蛋糕就这么大,你分走的多了,人家就吃不饱了。他们讨厌我、诋毁我我都不在乎,我的心力就这么点,就只够放在工作和你……”

姜如生莫名咬了下舌头,他话没说完,但原祈怎么可能不懂,因为懂,所以心脏更加抽痛。

“好在大黄他们一直陪在我身边,大黄原先是跟着洋哥的,洋哥退二线之后,就让大黄来帮我。大黄是个好大哥,没有他,或许我也很难在环亚走到今天。”

“他……我没什么事儿能瞒着他,吃喝拉撒都在一起能瞒什么?他知道我胃出血胃穿孔、也知道我失眠、酗酒、抽烟……我只瞒住了他一件事……就是抑郁症。”

“这事儿……没法说,说多了矫情。而且,不能传出去,传出去就又成了那些人攻讦我的理由。”

“可这不是你的错……”原祈听得难受,他根本无法忽视中烧的怒火,他难以想象姜如生到底承受了多少不该他承受的恶意中伤。

“这个社会本质上对于精神类疾病是存在偏见的,你甚至可以因为一个小感冒正大光明的请假,却不能因为精神问题表露半分,你从神经里流出的鲜血会吸引成千上百的鲨鱼,对你围剿、撕咬。”

“他们会以你没有正常的思考和判断能力、存在着潜在的危险性将你驱逐出群体,剥夺你生存的权利。”

“所以对于这点,除了我自己,我谁也不信。”

姜如生看向原祈,眼神中流露出抱歉,尽管他知道,就像原祈说的,这不是他的错。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

“不用说了,”原祈打断了姜如生,他没有办法再听姜如生说抱歉,该说抱歉的,明明是他。

“你只是……没有安全感,习惯了用隐瞒保护自己。没能获取你全心全意的信任,是我的问题,是我的责任,是我该说抱歉。抱歉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从未出现在你身边……你瞒我,是应该的,是我咎由自取。”原祈说。

姜如生又想哭了,他不是想听原祈说这些的,可原祈真的说了,他还是感到很开心,这种开心让他觉得自己十分卑劣,可卑劣的同时,胸口长长久久的一口郁气,仿佛终于得到了疏解。

仿佛空空落落的那些年,终于被填满,踏踏实实落到了归处。

“本来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但这半年……可能是之前撑得太久了,身体受不了,精神也受不大了……症状又开始反复,我有些害怕了。”

原祈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真的怕,怕我撑不下去,怕我……”姜如生的瞳孔中出现真切的惊恐,“……真的会疯。”

“疯”字落下的瞬间,姜如生的手被原祈反手扣紧掌心,十指交错,一丝一毫的缝隙都没有留下。

原祈什么都没说,但姜如生明白,原祈不会让他疯的。

“大黄跟我说,你问了他去年下半年我发生了什么。”

原祈抬眼看他,片刻点了点头,没否认:“是我问的,因为他说你的精神状态从去年下半年起变得非常不稳定。”

“但他不知道,”原祈的另一只手也覆住了姜如生的手背,手心的濡湿一点点洇进姜如生的皮肤肌理,“所以我只能找你要答案。”

“你能告诉我吗?”原祈问,“去年下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如生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痛、也显得自己不那么卑微的说法。

找了很久没有个结果,他索性不找了。

“你的恋爱,从来没有超过半年的。你跟林西在一起,到去年的这个时候,已经七个月了。你们看上去很好,很稳定,从未听说你们有分开的打算。”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我突然很害怕。我怕我是不是从此彻底失去你了。我一直努力活着,从未动过自杀的念头。我总是在想,或许我们还有可能。可在那个瞬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断了。我不知道如果这些事情真的发生了,我该怎么活下去。原祈,我害怕,可我又觉得我是罪有应得。”

原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无声的那种,是从眼眶里直接砸下来的,一滴一滴砸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那段时间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姜如生继续说,声音开始发抖,但他没有停。

“你跟蓝旻在一起的时候,我很难过。我不想你们在一起,但我没有资格阻止,是我先爽约的,是我没有去天台,是我先放的手。坏人应该得到惩罚。可是原祈,坏人也会难过的。很难过很难过。”

原祈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姜如生靠在他肩上,大宝被挤到了地上,不满地哼了一声,又跳上来,趴在了原祈的腿上。

“我被蓝旻推下去的那一刻,从楼梯上滚下去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疼,是庆幸。我在想,这样你就会认清他是什么样的人了,你就不会跟他在一起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后来你跟他分手了,我竟然很开心。你后来的每一段恋爱,我都会暗自期待你们分手。我知道这很卑鄙,可我就是忍不住。在林西这里,这种想法到了最严重的地步。我知道这很恶心,可我控制不了。我那时候想,我这样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做什么呢?”

他把脸埋在原祈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我本来不是这样的。我本来很高傲的,我把自己变成这样,变得我自己都不喜欢了,是我的错。”

原祈的眼泪无声流进了姜如生的头发里。他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姜如生的背,像拍一个迷路的孩子。

“姜如生,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两件事情,你听好。”原祈蹭过姜如生的脖颈,嘴唇轻轻贴着他纤薄的肌肤。

“第一,关于十五年前的天台之约。”

“生生,十五年前爽约的不止你一个人。”

姜如生闻言浑身一僵,接着诧异地从原祈的怀中挺起身子,他一脸震惊地看向原祈。

高二十佳歌手前夕,寝室楼天台。

“原祈,你真的……”

“不要我的礼物吗?”

几步之遥,蓝旻手里握着一张纸,含笑站定在他的面前。

那人潮湿的声线染着恶意的嘲弄,却又含着一丝诡异的柔情。

“啊,不好意思,是我拿反了,或许翻个面,你就会想要我的礼物了。”

蓝旻弯了弯眼角,下一秒,他翻过了手里的白卡纸。

不是白卡纸,原来是洗出来的照片,叠在一起,有两张。

原祈看清的一瞬间几乎如坠冰窖。

这两张照片,上面的主角全是他和姜如生,偷拍者应该是在上一次他和姜如生在天台见面的时候拍下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里,原祈的唇轻轻贴上了姜如生的额头,而另一张,他们的额头互相抵在一起,这完全不是两个普通同学应该有的社交距离。

原祈明白了蓝旻的来者不善,但他此刻不能表现出胆怯,那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怎么,这两张照片怎么了?你想威胁我?”原祈冷笑了声,“那你可能想岔了,我平生最厌恶被人威胁。”

“怎么会?”蓝旻的眼底露出被误解的伤感,“原祈,我这么喜欢你,我怎么可能舍得威胁你!”

“我知道的,都是姜如生这个贱人勾引的你,你只不过是不忍心拒绝他罢了。”

“嘴巴放干净点。”原祈捕捉到某两个字眉头狠狠一皱。

“你别怕,原祈,这里没别人,更没有他,你信我,我不会害你的。”蓝旻显得有些急切,但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兴奋,“只有我是真心为你的,只有我是最喜欢你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原祈的内心愈发焦躁,他提了嗓门。

“你别凶啊,我会害怕的,”蓝旻眨了眨眼皮,“我只是想来帮你。”

“你想怎么帮?”原祈说。

“你跟我在一起,让姜如生那个贱人死心,他就再也不会来烦你了,你说好不好?”蓝旻的瞳孔流转着极端的异光,让人看着毛骨悚然。

“你他妈有病吧,”原祈骂了句脏话。

“求求你了,原祈,你看看我,我才是最爱你的……我……我去看了你每一次球赛、每一场训练,你没有看到我吗?每一场,每一场我都在场边,我的眼里只有你!”

“我他妈管你在不在场边……”原祈觉得自己似乎在和一个神经病对话,他急于结束,却又忌惮蓝旻手里的照片,“叫蓝旻是吧,我不管你怎么想,在我这里,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你听得懂人话吗?”

蓝旻痴迷的眼神一转,目光中流露出的是无边的恶毒,连面孔都变得狰狞:“是不是姜如生那个贱人威胁你?原祈,你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我已经想好一切了,你放心,只要他敢,我会让他生不如死,到时候……到时候你就可以安心跟我在一起了。”

原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靠近,他声音一沉问道:“你想怎么做?”

蓝旻的表情又是一变,他似乎觉得原祈已经逐步开始认同他的做法。

“原祈你放心,我都查过了,姜如生他爸姜任,如今正值升迁的关键考察期,你说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匿名写一封举报信,而这封举报信的内容是他的儿子跟别的男人难舍难分,后果会是什么?”蓝旻的眼中浮现一层狂热,“你放心,我会遮掉你的面孔,没人会知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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