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停电——为你,千千万万遍。

自从那天过后,邱柏止心安理得地赖在温雪吟家不走了。

最开始,温雪吟还会问问“钥匙什么时候配好”之类的话,可每次一提起,邱柏止就会抬起那双无辜的眼睛:“你要赶我走吗?”

那表情,就好像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发现她很吃卖可怜这一套之后,邱柏止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

在别人面前不苟言笑,在她这里却截然相反。委屈的、耍赖的、死皮赖脸的,几种状态切换得行云流水,一点都不带卡壳的。

有时候温雪吟都忍不住强烈怀疑,他是不是背地里偷偷看了什么书进修过。

次数多了,她也懒得问了。

爱住就住吧。

本来也是他的房子。

随便挑一间客房给他住着,每天还有人包揽一日三餐,怎么算也不是自己吃亏。

“我靠!邱队,你别这样说话,我害怕。”

电话那头传来的语气很惊恐。

邱柏止把手机搭在耳边,另一手忙活着炒菜,恢复平常的声音:“什么事?”

蒋江刚接通电话,就听见邱柏止把嗓子夹得甜腻腻的,不知在对谁说话,吓了一大跳。

被邱柏止问到,蒋江这才想起正事:“哦哦,是这样,大队长点名让你参加下周的联合演练。”

邱柏止正忙着呢,便说,“嗯,知道了,挂了。”

“别——”蒋江吞吞吐吐好一会,直到邱柏止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才终于将真实来意说出来。

“听说……你最近进展挺顺利的?”

他心一横,声音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给兄弟支个招,怎样余知汀才肯理我?”

邱柏止拖着尾音“嗯?”了声,然后对前半句表示疑惑:“何以见得?”

“你不都直接登堂入室了吗?”蒋江虚心求教,“怎么做到的?传授给我点经验。”

邱柏止偏头,视线扫过客厅。

温雪吟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电视,长发散在肩上,神情专注,侧脸柔和安静。

锅里的油滋吧滋吧地响着,整个屋子都是热腾腾的烟火气。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温雪吟偏过脑袋,以为他有事要说,随即用气声问:“怎么啦?”

邱柏止不由自主笑了笑,也很小声地说:“没事。”

然后收回视线,回复蒋江:“靠不要脸。”

电话那头的蒋江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四个字,就听见他风轻云淡地补了句,“不说了,我要给我们家温老师做饭了。”

与此同时,通话界面跳回桌面,屏幕上赫然五个字——“对方已挂断”。

愤愤不平的蒋江举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气得牙痒痒。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倒是幸福上了!

而自己呢?只有一室的冷清,和余知汀三天没回的消息。

蒋江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仰天长叹。

而另一边,邱柏止原先很少有人打电话的手机,今天像中了邪似的,又跳出来一个视频通话。

他关掉火,按了接通,“妈。”

画面中,邱母率先被他身后的背景吸引了注意力,眯着眼看了几秒,有些好奇,“诶,柏止啊,你怎么跑这个房子来住了?”

“没怎么,就是突然想住了。”邱柏止面不改色。

邱母清了清嗓子,拉回老生常谈的话题:“你也老大不小了,上次跟你提的,我们小区张阿姨有个女儿,今年跟你同龄。把你照片给人家看了一眼,人家可感兴趣,要不要见见?”

邱柏止很无奈,语气认真地解释,“妈,邱念没告诉你吗,我有喜欢的人了。”

“还真有啊?我还以为念念逗我呢,”她嘀咕了句,又小心地试探:“是谁啊?方便的话,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见见?”

邱柏止敛眸,“还在追。”

他顿了顿,又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感觉已经迈了里程碑意义的一步了。”

至少不反感他明面上的喜欢,也没那么强烈地想和自己划清界限了。

就在这时,随着厨房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女声清晰地传进听筒:“邱柏止,水果刀你昨天放哪了呀,我怎么没找到?”

温雪吟今天下班买了个西瓜,想着饭快熟了,便准备切个饭后水果,可翻了大半天也没找到刀,只好来问邱柏止。

她推门进来,一眼看见邱柏止举着手机,屏幕里是个中年女人的脸,笑容慈祥又热切。

她愣了一下,赶紧噤声,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手里的西瓜差点没抱住。

听筒里传来邱母难掩激动的声音,压低了但还是很清楚:“柏止啊,这人谁啊?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呗。”

邱柏止先转头看着温雪吟,询问她的意见,“我妈,她想看看你,可以吗?”

温雪吟张了张嘴,想着对方都提出诉求了,不回应好像有点没礼貌,于是硬着头皮往里走了两步,凑到镜头前:“阿姨好,我是小温。”

屏幕上的邱母展露出一抹笑,眼睛都弯了:“哎呀,小温你好呀。”

又定睛看了几秒,忽然认出来,“欸,你是不是柏止高中同学啊?我记得你,开家长会的时候看到过。”

温雪吟想了想,应该是真的见过。每次办家长会她都会引着家长入座,确实见过邱母几面。

她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自然一点:“阿姨记性真好。”

邱母笑得合不拢嘴,还想说点什么,邱柏止已经把手机转了回去:“妈,我先做饭了。”

“好好好,你忙你忙。”邱母连声应着,挂断前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小温啊,下次来家里吃饭!”

“好诶!”

画面暗下去,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邱柏止把手机放回兜里,转过身,对上温雪吟的目光。

她脸上还带着一点刚刚因为紧张而没褪干净的红晕,手里抱着西瓜,看起来有点局促。

“阿姨还……挺热情的。”温雪吟干巴巴地说,眼神乱飘,四处寻找着什么,“水果刀到底在哪?”

邱柏止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上,然后把西瓜从她手里接了过去:“我来吧,你先去坐着。”

温雪吟愣怔着点点头,转身坐回了沙发上。

临到吃饭,邱柏止发现她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其实也算不上揉,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就很快收回了。

伸手的那一刻,他心里其实有点紧张,怕被温雪吟一下子拍开。

那样的话,会很遗憾。

但温雪吟似乎根本没发觉他的小动作,她手撑着脸,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愁什么。

“在想什么?”邱柏止问,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很想再伸手把她皱着的眉头抚平。

温雪吟回过神来,捂住脸,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感觉好尴尬啊。”

“嗯?”

“我刚刚会不会表现得太蠢了。”温雪吟真的很苦恼。

她很久没和长辈相处过了。这次猝不及防地和邱柏止妈妈打了个照面,感觉自己一举一动都很僵硬,甚至可以说是手足无措。

邱柏止似乎没想到她是在为这个烦恼,觉得有点好笑,心里又不自觉柔软了几分,“不会的,我妈很喜欢你。”

温雪吟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但还有些狐疑:“真的吗?”

“嗯。”邱柏止点头,语气肯定,“否则她不会喊你去我家吃饭的。”

听到邱柏止这样说,温雪吟低低咕哝了一句,“我还以为是客套话呢。感觉你们家的人都很热情,尤其爱请人吃饭。”

不过她终于安心下来,原先皱着的眉也松开了。

“热情?”邱柏止拉开椅子坐下,发出疑问的音节,“我对人很热情吗?”

“谁知道是不是对所有人呢。”温雪吟自以为说得很小声,“反正在我面前挺热情的。”

“不对你热情,还能对谁?”邱柏止很自然地接过她的碗,盛了饭,如此回答道。

闻言,温雪吟眼神飘忽,埋头做起了鸵鸟,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准备入睡前,外面不知出了什么故障,整栋楼都黑了下来,屋内伸手不见五指。

温雪吟刚洗完澡,头发都没吹干,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灯光暗下来的下一刻,她就把原本在客房休息的邱柏止喊了出来。

房间里的光亮只余手机手电筒照着的一小片,邱柏止划拉了几下手机,又熄了屏,抬眼说,“好像是停电了。”

随后,他站起身。

刚有动作,就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人从后面拽住了,他扭头,朝温雪吟低声解释道:“我回房间取个蜡烛。”

温雪吟摇了摇头,没有松手,默默跟在他身后,和他同进同出。

蜡烛点燃后,暖黄色的光晕开一小片,勉强照出两个人并排坐的轮廓。

“是怕黑吗?”邱柏止忽然问。

温雪吟低着头没应声,无意识揪了揪衣角。

“我有观察到,”他语速很慢,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注意着温雪吟的反应,“你平常会开着小灯睡觉。”

床头灯整晚都亮着,半夜起来上厕所,也会把整个客厅的灯全打开。

闻言,温雪吟抿了抿唇,思绪像是被拽回了很远的地方。

安静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在我很小的时候……”

话没说完,但不知为何,突然止住了。

邱柏止没有催,很安静地低眉看她。

仿佛从他温和的眼神中收获了一些勇气,温雪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小时候被绑架过。”

母亲最忙的那段日子,她因为贪玩跑出去,被人用麻袋套走了,记忆里只有难闻的汽油味和漫长的颠簸,她就蜷缩在汽车后备箱里,眼睛被蒙住,暗无天日地过了两天。

被一同绑走的还有一个男孩。

所幸,后来路过一个小村庄,由于绑匪下车吃饭时行踪诡异,有村民起疑报了警,他们才得救。

从那以后,黑暗就成了她最怕的东西。

那时候她没有太多选择,不想让已经很累很忙的妈妈再担惊受怕,小温雪吟只能一个人缩在昏暗的房间里,一天一天地熬。

但长大后的温雪吟已经拥有改变现状的能力,所以她整夜开着灯,从某种程度上,是在弥补小时候那个怕黑的小女孩。

蜡烛烧了一会儿,烛泪顺着白色的柱身往下淌。

正当她盯着那团烛火放空思绪时,耳边忽的响起邱柏止的声音。

“需要借你一个拥抱吗,不用还的那种。”

温雪吟抬起眼,看到他无措的模样,沉闷的心情莫名放松了一些,于是开玩笑道,“这次不用你来我往了?”

话音刚落,温暖的气息已经贴了过来,邱柏止伸出手,把她拢进了怀里。

“嗯,是你的话,我可以一直来。”

我愿意走向你,无论多少次。

就好比高中时语文老师分享过的那句话。

书名叫《追风筝的人》,他记了很多年。

——为你,千千万万遍。

“对了。”

下一瞬间,邱柏止缓慢地眨了眨眼,揭开了一个独属于两人之间的谜底。

“其实,当年和你一起被绑架的那个小男孩,在黑暗中牵着你的手一起逃出来的那个人……是我。”

作者有话说:邱柏止:追老婆要什么脸:)

蒋江:我将严肃学习(拿小本本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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