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姿势着实不文雅,凌波蹙眉,“谁教你的这个姿势。快起来。”

“忘记了。”赵云飞像个猴子一样,翻了个跟斗起身,“凌夫子,你不喜欢我的表演吗?”

凌波:“不喜欢。日后你无需对我,对旁人做这种动作,你只需要站着就好了。”

“好。”

赵云飞嗖的一下停下胡乱动的手脚,站的笔直。

凌波将自己身上携带的玉簪找出来,包在手帕中,递给赵云飞,“你既喊我一声夫子,我便要尽到夫子的职责,你且收下这个簪子,外边这个手帕,你也留下,若是需要擦拭东西,不要用手了,用这个帕子即可。”

“好。”

听到凌波细心的教导,赵云飞脸色微红,声音也小了不少。虽然夫子不让自己喊他娘亲,但是他对自己这么好,和娘亲一样,自己就在心里偷偷喊他娘亲好了。

“夫子,那我们以后就住在这个大房子里面了。”

赵云飞目带憧憬,“夫子,我会的可多了!砍柴,烧火,捶背……反正夫子你想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凌波道:“这可是你说的,那我现在就希望你能干一件事情。”

“好!我一定办到!”

凌波:“我希望,你以后眼睛戴上布条生活。”

赵云飞眼睛一木:“戴上布条?”

凌波:“这是我想培训你听力,触感嗅觉的方法,蒙住眼睛,让你其他感官得到发展。”

赵云飞一听,夫子已经开始了对自己的教学!这也太好了吧!

“好!夫子,我用什么缠住啊?”扯扯身上脏兮兮的布条,“用我的衣服可以吗?”

凌波:“不急,我会给你挑选合适的衣裳。”

“好,谢谢夫子!”

凌波嘴角浅笑,赵云飞的眼睛有一圈泛红,这是皇室的象征,他必须想办法把这个重要的事处理好……

若是被发现,不止自己死罪难逃,家里其他人也都会被自己牵连。

可是为什么呢?凌波嘴角耷拉下来,为什么自己明知这样贸然把这位几乎无人知晓的皇子带出宫墙若被人发现,将是牵扯甚重的事情,自己还要干?

凌波藏在袖口中的手慢慢攥紧,只是因为自己瞧他可怜?可怜……凌波要紧牙齿,自己这是动了恻隐之心啊。

凌波怔怔,盯着赵云飞在院子到处看来看去的背影,将袖口中紧握的手松开。

这样奇怪的念头,这样奇怪的行为是自己平日绝对做不出来的,今日这么就付诸实践了?

凌波释然一笑,罢了,都是天意……

“赵云飞。”

“夫子我在呢!”

凌波轻轻抚摸他的脑袋,“今日发生的一切,你都切莫告诉旁人,你记住了。”

赵云飞小鸡啄米一样,飞快点头:“嗯,我绝对谁都不说!”

凌波消失已久的生命力竟然在这个笨蛋小孩身上找到了。

若非时间已经差不多,必须要回府中,凌波其实是不想和赵云飞分开的。每一次赵云飞抬眼望着他,眼神中的依赖,欢喜,庆幸,好像他是什么珍宝。

那种将它高高捧起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

凌波随意找了借口和赵云飞告别,然后快速许诺:“莫要担心。生活用品我一会差人送来。明日我还会来找你。”

赵云飞依依不舍,“夫子,你早些来。”

凌波:“放心,我定会早些来。”

凌波自己推着轮椅的轮子向外走,赵云飞十分有眼力的赶上来,用那双稚嫩孱弱的双手为他助力。

凌波心头一暖,又想到了什么:“你爱吃什么?一会我让他们都给你带点,你年岁已不小,身子骨却如此孱弱,要好好补补才是。”

赵云飞不假思索:“肉!我爱吃肉!夫子我爱吃肉!”

“好。”

凌波用手再次抚摸赵云飞的脑袋,这一次他不嫌弃赵云飞的头发脏了。

在回凌府的路上,凌波一直感到莫名的心燥,具体原因他并不知晓,但是他可以确定是和赵云飞有关。

赵云飞的生母,他没有耳闻。就连赵云飞这个皇子也只是某日从宫中侍女嘴里传出,后宫添了一位小皇子。当今圣上后宫充盈,妃子有所出的并不少,所以赵云飞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然而,今日之前他绝未料到,自己不过探亲,竟然在太监手下将这个被凌辱的皇子救下,并且着了迷一般想要将他带出宫。

凌波看向自己的手掌,祖母一向信命,很多坊间能人可以通过掌纹推算此人命运,也有人通过生辰八字推算,观面像,抽签,等等技巧数不胜数。

其实他也找人算过,只是那人认出了自己的身份,推辞一番,只告诉他,自己是一个痴人,痴……

凌波陷入了沉思。

身边侍从打断他的思绪:“凌公子,您今日在外忙碌许久,还要去拜见祖母吗?”

凌波:“不去了,就说我有要事。”

“是。”

凌波很少会不见自己的祖母,但是今日他一想到要和祖母言笑,就感觉莫名的疲惫。

因双亲的故去,祖母其实并不喜自己,甚至在内心深处深深的憎恶,凌波叹气,他怎么会察觉不出来祖母的不喜?只是有些事实他不愿相信。

但是要说他有多爱戴自己这个祖母,也没有。比如今日自己可是毫不犹豫的做出来了把身边人置若罔闻的大事。

凌波在自己的小院中,独自欣赏那一株山茶花。

“山茶花甚美,只是零落的姿态更让人醉……”

凌波捡起落在腿上的山茶花,艳红色的花瓣,他白皙的脸庞增添一抹红晕,山茶花的红却让他眼中的寂寞更加寂寞。

微风,融雪,花摇,公子。

第二日一下朝,宁波就赶去城外小院,他的轮椅吱呀吱呀,赵云飞耳朵好用,“咚咚咚”,他奔跑着赶过来。

“夫子,你终于来了,我想你!”

赵云飞脸上有一圈布条,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此时落下来,在脸上挂着怎么看怎么滑稽。

“你脸上的布条是干嘛用的?”

凌波伸手把他脸上的布条拽下来,“这布条很结实,你小心些,别缠住。”

赵云飞点头:“嗯嗯,夫子,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只是昨日你告诉我,让我平时带着布条蒙着眼睛。嗯,我想着先自己试试,怕到时候我适应不了。”

“你在这个院子中不必太紧张,只是外出最好拿布条遮住你的眼睛。”

“眼睛。”赵云飞摸了自己眼睛,以前也有人说他的眼睛生的怪异,难道夫子也是嫌弃他的这双眼吗?若是如此,也不必带不调了,还不如就此把这双眼睛给挖掉。

“是。”凌波看着赵云飞晦暗不明的眼神,“你的眼睛和旁人长得都不一样,像是有一把火在你的眼睛里燃烧。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有人想要争夺。我让你蒙住眼睛,不是因为你的眼睛有时候不好。而是,太好了,我想要通过这种方式保护你。”

赵云飞点点头,“夫子,原来如此。我以为你和他们一样嫌弃我的眼睛。”

“不会。”

凌波看着赵云飞,“你的眼睛替你看遍世间万物,即使有谁对你的眼睛有所意义,你也要记好。不要跟着旁人一起欺负你自己的眼睛,其他东西也一样。”

“好~”赵云飞乖乖答应。

凌波也信守承诺。他说过要当赵云飞的老师,自然也要认真教导他,他对自己的学识还是很有自信,他不但要把赵云飞教导好他还要好好的把赵云飞教导成别人高攀不起的存在。

昨夜因睡不着觉,而写了一些大字,今日给赵云飞用确实正好。

而赵云飞也给了他很大惊喜,不但聪慧,对于他讲的东西也是一点就通,甚至能举一反三。

这反而让凌波更加担忧,若是这个孩子愚笨,在宫中受人欺负的经历对他的伤害也会浅。可是若是他聪明能够察觉到旁人的恶意……那他的心中也太难受了。

凌波不知是触景生情,还是本就心善。他居然把赵云飞拉到了自己怀中,这一举动把赵云飞吓了一跳。

“夫子!”

“没事儿,让我抱抱你。”

凌波抚摸赵云飞的脑袋,心中涌上来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情绪,他心疼这个孩子。

凌波回到凌府,在祖母的门前,久久不愿进去,今日,他像陛下申请,去了北方洲郡,调查用银情况,他不知道怎么和祖母说好。

祖母若是知道自己是为了一个稚子放弃京城的活计,远离,不知道她会是何感想。

算了,“走吧。”

侍从推着他,询问道:“公子莫急,到时圣上下旨,自然而然就知晓了。”

凌波道:“是。”

祖母和凌波所想一样,并无什么波澜。

只是凌波看到自己轿子上,又被刷了一层漆,凌波道:“凌叔,替我谢过祖母好意,但是这喜轿,我实在是不方便,待我何时回京,在用吧。”

凌叔点头,表示理解:“公子,路上多保重,你身子骨最重要,不要劳累到。”

“凌叔,告辞。”

赶路的日子总是无聊,“夫子,夫子,我给你捶捶背可好。”

赵云飞笑嘻嘻的靠近凌波,躺在他身上,“夫子,你带着我是要去哪里啊。”

“你莫问这么多。”

“好罢。”

赵云飞起身给凌波捏肩,捏胳膊,凌波正好能看到赵云飞的脸蛋,不错,在美食的滋补下,赵云飞肉眼可见的胖起来。

此次去了北境,凌波觉得给赵云飞找个师傅,练武功,免得赵云飞成为大胖墩。

北境,是一个和京城,完全相反的地方。这里不繁华,不美妙,不载歌载舞,不华灯初上,这里到处都透露着一股寒冷。已经立春,京城已有桃花在枝头笑。这里的树还是光秃秃,新叶还不见踪影。

凌波到了这里第一件事是提笔写了一封信。写的也只是一些说自己平安到达的客套话,但是并没有寄出去。此时此刻,反而是心中有了一片彻底的宁静之处。

凌波突然明白,也许他和赵云飞的相遇,就是为了让他来这里收获属于自己的宁静。

“夫子!”

“怎么了。”

“我们刚来这里,我能不能去街上逛逛?”

凌波笑道:“自然可以,给你。”他从桌上随手抛了一个锦囊。上面的图案是鸳鸯,但是里面却沉甸甸的。赵云飞打开一看,竟是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碎银,把他的眼睛好像都照亮。

“哇,夫子,你真大方。”

赵云飞自己一个人出去闲逛,只是这一出去就彻底闲不下来。这些日子一直不停的在外面结交新朋友,经常把他们拉到凌波面前介绍。

凌波看他玩的开心,也在心里实打实的替他高兴,让赵云飞遮住眼睛的话也是一直没有说出口。

反倒是来这里的第5天,那日清晨,赵云飞蒙着眼睛,手里拿了一根棍子,到处乱闯,跌跌撞撞的进来吃饭。

“欸,慢些。”

听到夫子的话,赵云飞不但没有慢慢走过去,反而越走越快,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上前,“哎呦,夫子。我来了我来了。”

“慢些慢些,慢些!”

凌波看到赵云飞踉跄一下被门框绊倒,“让你慢些,你不听,现在好了吧,摔疼了没?”

“呵呵。”赵云飞挠挠耳朵,“夫子,不是我不想卖,而是因为我这肚子一直在叫,我等不及了,我才跑这么快。”

“好了,还能饿着你不成。”

凌波拉着赵云飞的手,“你就跟着我走。”

“好。”

赵云飞面上不显手拉的却非常紧,把凌波的衣服捏成了一团,手松开了还立在那里不倒,可想而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坐到饭桌上,又有了新的难题。赵云飞本来就用筷子不太熟练。现在蒙上了眼睛,一时间竟然光想把菜往自己的鼻子里送。

凌波无法,只好手把手的教他找自己的嘴巴。

“你的嘴巴张大一点。然后你的手慢慢的试探的触碰到你的嘴巴,对,往里面送。”

凌波拿着赵云飞的手,一点一点的给他比划,这顿早饭吃的着实漫长。

日子一天天过去。凌波每天就在教导赵云飞和处理公务这两件事情忙碌。

第二年,赵云飞身子骨已经和同龄人差不多了,壮实有力,少不了凌波要求府中伙食顿顿有肉的功劳。不过赵云飞的母亲和父亲也都不是身材矮小之辈。

可惜凌波,他因腿疾的原因一直坐在轮椅上,本就看不出来身高。现在身边再多一个大高个,显得他有些娇小。用赵云飞的话就是:“夫子身上的书卷气足足有八尺高我离超越夫子还差的远呢!”

不错,凌波听了这话心里甚是开心。

“好,为师正好这些日还给你找了一个练武的师傅。为了彰显你的诚意,明天早晨你就在门口扎马步。你可同意?”

“夫子!我有你一个师傅就够了,我不要这个师傅。”

“你不懂,我教你文学,他教你武学。我们二者搭配,多好。”

“嗯,反正我就不要!”

赵云飞气鼓鼓的冲出去。已经习惯蒙着眼睛的赵云飞,今日又难得的被门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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