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哼，夫子真笨！我就是不想让别人当我的师傅，我有他一个就够了，夫子怎么就不懂呢？
思来想去，赵云飞得到了一个真理：也许夫子其他方面聪明，但是对待猜自己内心想法上面，可能也不如自己看的清楚。没关系，原谅夫子，反正夫子对我这么好，也肯定会听我的。
最终虽然找了一个师傅，但是在赵云飞的强烈要求下，只学艺不拜师。
这一年赵云飞还学会了饮酒作诗，府外有一株百年桃花树。赵云飞在树下埋进去几坛好酒。
第三年，赵云飞在街上，捡到了一个小女孩，当时在路上走。因为他蒙着眼睛，耳朵敏锐听到了街上有一点点抽泣的声音。就把街上一个水缸掀开，发现里面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不知为何会被父母丢弃于此。
凌波府中的一对伙房夫妻收养了此女，凌波给予钱财关心，此女取名李照。她原先的名字，就忘记吧。
第四年，赵云飞已经成为了街头小巷有名的公子，除了有眼疾之外，处处都好。凌波也对这个学生赞不绝口，自己的聪明智慧完美的继承给了这个徒弟。
“赵云飞，你真是为师的骄傲。”
“夫子！你这样说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第五年……赵云飞和凌波都已经习惯了互相依靠，一起生活的日子。
北境每每到冬天，有一种花，格外的美，正是腊梅，在京城中屈指可数的梅花在这里，却遍地都是。
每每到冬日腊梅的凌冽响起，远远的便传到每个人的鼻子中。
赵云飞到这个季节，总会偷偷摘下布条，推着凌波，在腊梅园中赏梅花。
赵云飞问道：“夫子，你知道我站在这里想到了什么吗？”
“嗯？”
赵云飞眼神闪烁，似乎在品味：“我以前最讨厌冬天。因为冬天我吃不饱，天气又冷，皮肤总是感觉很痛。但是现在，我最喜欢冬天了。”
“为何。”
赵云飞沉默，因为每到冬天，凌波的身子就变得格外脆弱，凌波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每每到冬天，他离赵云飞的距离就更近了。
赵云飞虽然知道，但是也不说。就这样一点点的在冬季这个寒冷的时候，侵占凌波属于自己的空间。让他的身边到处沾满了他赵云飞的气息和存在感。
但是这些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赵云飞打了，哈哈，把这个话题跳过。
只是他们要走的时候，忽然吹来一阵风。冷冽，卷起了树枝上的积雪，夹杂着几朵梅花。躲闪不及，落在了两人肩头腿上。
赵云飞先替凌波拍打下去，然后低头，“夫子，你给我拍拍脑袋上的雪花。”
“好。”
凌波将一朵落在赵云飞头上的梅花拿下来，放下手心里，然后给他拍头上的雪。
拍完雪花，便要回去了，凌波看着手里那朵梅花，失了神。
在西南那场战乱烧起来前，北境，是他们二人，相处最为快乐，最为平和的时候。
那年三月，正月十五刚过。就有密报，西南境内有流民起义。
凌波知道这个消息后，并未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整个人像是收敛起来，原本愤怒的情绪现如今又重新回到他的躯壳里。和他朝夕相处的赵云飞也察觉到不对劲，但是不知道这股不对劲从何而来。
桃花树下，傍晚的云霞出现，赵云飞见这些日子夫子不太开心。就想把当初埋在桃花树下的桃花酒挖出来，用美酒浇一浇夫子心中的愁绪。
乐呵呵的赵云飞，回到府中，却只看到熊熊烈火。
赵云飞想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喊人去灭火。然而他大声呼唤，却没有一个人应答。诡异氛围下，赵云飞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此刻除了火的噼里啪啦声，和他气愤的喘息竟再（）无其他声音。
这个陪伴了他多年的宅子，早已成为他的家，他和夫子的家。
“是谁放的火！”
赵云飞怒吼出来，他的声音被火劈里啪啦的声音撕碎。
“是我放的。”
赵云飞背后，凌波的声音忽然出现，他重复一遍：“是我。”
“为什么。”
赵云飞拳头紧紧攒起来，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伤心。但是当他的眼睛看向凌波，看到林波那双依旧平静，毫无波澜的眼光。
他的心斗然冷下，其实这场火。这场火燃烧后的带来的冷切灰烬他早就感觉到了。不是吗？
“给我一个理由。”
赵云飞语气沉重，显得十分平静。
凌波沉默片刻，“我骗了你。我并不是你的什么夫子，你是皇子，我只是一介臣子。我们的相遇，本就是错误。”
“错误？可是即便是错误，我们也相处了这么久。是什么理由让你想要消灭这份错误？”
“告诉我！”
赵云飞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蹲在凌波轮椅面前，虎目怒睁，双手扣在轮椅的手把上，青筋暴起。
凌波注视着他的眼睛，右手在他的手背划过，然后抚摸上赵云飞的脸庞。
“因为，这份错误，这份宁静，是我争取来的，现在我已经不能延续这份平静。不若毁掉吧。”
凌波手上用力，轻轻推开赵云飞的手，“皇城，凌府，我会等你。”
我会等你找到我的那一刻。
凌波的背影被轮椅的靠背挡住了大半，只有披在肩上头发从未修剪过得秀发……此刻被火光的热浪，吹的摇摇晃晃，印上了火的颜色。
赵云飞嘴巴蠕动着，颤颤巍巍，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凌波……凌波，凌波！！！你等着，终有一天，你我二人相见，你终究会告诉我实情，你今日如此决绝的离开，日后定让你后悔！
火势渐小，赵云飞也站了良久，此刻酸麻的双腿，终于跪在了地面上。
“啊！啊啊啊！”
赵云飞无力的捶地，“为什么啊！该死的！凭什么啊！凌波！你今日这般对我，日后我定千百倍奉还！啊啊啊啊！”
字字叩问的不是上天，不是凌波，而是他的心。
若是他当真如云飞，便好了。
浮云悠哉悠哉，不解人间事，飘荡飘荡。
“咳咳咳。”
凌波努力压抑住咳嗽的声音，但是咳嗽声却是接连不断。
“公子！”
凌波把手放到侍从胳膊上，“无事，我只是……有些激动……”
侍从急得眼泪都要出来，“公子，你！你这是何苦呢？”
凌波摇摇头，“你先下去吧，我想歇息了。”
侍从嘴巴张张，又合上，退出去了。
凌波紧闭双目，呼吸平稳，好似睡着了一般。
听到侍从离开的脚步，凌波又猛的睁开眼，他伸处一根手指，抚摸上自己的嘴唇，嘴角有一处起皮，他手指狠狠扣下去，尖锐的指甲让他的嘴角冒出来血丝，凌波似乎不觉得疼，顺着起皮的纹理继续向下扣。
一直到嘴唇，嘴唇本就娇嫩，他这般用力的扣下去，直接扣流血了。
凌波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是咸的。
血的味道和眼泪的味道有点像，凌波想到。
他不止尝过自己的眼泪，还曾经品尝过……赵云飞的。
凌波手指忽然颤抖，是的，因为他而流下的眼泪，和血一样咸涩。
不敢继续想下去，凌波快速收拾自己的身姿，躺好闭上眼睛，努力避开脑中的杂乱思绪。
梦里却让他想起了那些被自己刻意忽略的细节。赵云飞总是跪在地上抬眼看自己的样子……真的？只是师徒之情吗？
凌波不确定，梦里的赵云飞眼神是那么的清澈，那么执着。火红的眸子中似乎真的有一把火在燃烧。
凌波伸出了手，放在他的眼上。下一秒他的眼却变成火团，将凌波的手吞噬。吞噬的同时，他自己的身躯也逐渐消散，融入火中，扭曲的脸庞，闪烁的火光，让凌波心脏猛的一痛。
凌波大惊，用力甩手。越挣扎被吞的地方却越多。
“放过我！”
凌波身躯猛的一弹，手臂一挥，整个人直直的坐起来，浑身虚汗。
赵云飞的声音却真的在他耳边响起：“！别动。”
凌波快速转身，压下心中的不适，看向黑暗中的人，轻轻伸出自己的胳膊，环住了赵云飞的脖子。
果然还是在梦中啊，凌波将整个人都依偎在赵云飞身上，小声呢喃：“赵云飞……赵云飞……”
赵云飞没有任何言语，动作缓慢的顺着凌波的心意，将他抱住，手在凌波背上轻拍，像是在哄小孩。
凌波心中一暖，真好啊，梦中的赵云飞，怎么如此乖巧，怎么如此听话？若是……现实中自己和他也是这样就好了。
凌波责怪自己，那怕是在梦中，自己的心思也要乱跑，不能够专心致志的享受此时此刻梦中给他的安宁。
凌波控制自己开口说话：“赵云飞，你给夫子我唱个歌听听。”
赵云飞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哼唱一曲不知名的童谣。
凌波听着听着，居然又感觉到了困意席卷而来。别睡！不要睡！梦中的我能够不要睡着吗……让我再多享受一会此刻的安宁罢。
似乎是悲伤，凌波白皙呈现出病态的脸庞，此刻被月光笼罩更显得出尘与清冷，赵云飞总觉得凌波像是月兔，温温柔柔，却和兔子一样倔强，更如同月宫琼楼来到人间的使者。随风而来，随风而去，他永远无法留住。
不，赵云飞抱紧了他。纵使他是嫦娥，或是后羿。如今遇到了他。纵有万千种办法，他也休想逃脱自己的身边。
哪怕在一起会痛，在一起会伤。也好过远离带来的内心平静。夫子，夫子，你教了我那么多道理，教会我兵书，教会我诗经。楚辞六艺史书……却唯独没让我变成书中的圣人。我这颗卑鄙的凡人之心，将会变成铁钉，永远永远扎在你的心上。直到融入你的身体，融入你的血中，直到你永远不能离开我。
而刚刚凌波所作所为更让他心中的邪火与邪念烧的更大。
为什么可以如此轻而易举的抱住他……夫子，你的心中，我占据了多大地方？
静谧的夜，二人相拥，心却彷徨，直至天明。
凌波难得睡了个好觉，醒来后脑袋要不那么昏昏沉沉。
侍从推门而入，“公子……”
“怎么了。”
凌波洗了把脸，漱口。
侍从犹豫片刻，还是说出自己今天听到的消息：“今日晨起，有人告诉我，云飞公子，似乎不太愿意登基。”
凌波一顿，随即大惊，“赵云飞真是个傻的。”
“公子！别这样说。”
凌波深呼吸，这才没有被气到，“实话实说。”
“那公子，这要怎么办。”
凌波：“稍安勿躁，现在还有诸多事宜不曾处理好。也许这消息是假的也不一定。”
一连等了好几日，还不见有什么消息，凌波心中顿感不妙。
这家伙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不像个蠢的，不能在这种事情上犯傻吧。
这件事在他心里琢磨了太久，各种可能都想个遍，像一块年糕，被锤子打久了，早已失去了弹性，变得干巴。
但是那种折磨人的担心，却让他心中有些释怀。
入夜，又有人潜入窗子，在凌波身边徘徊。
正欲离开，手腕却被抓住。
凌波温和的嗓音像一把利刃，戳破了黑暗，“你这是何意，来看看我吗？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你可有看清楚。”
赵云飞心口一松，今日他刚踏进门就感觉不太对，被戳破反而让他心中平和。
“我……”
“小事勿提。”
凌波只问了他最关心的事情，“赵云飞，我知道你内心惧怕某种身份，某种权利，某种……人，但是在惧怕的同时，我希望你能感觉到，你是不同的。”
“你知道了。”
赵云飞看着他，黑漆漆的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凌波眼中的坚定已随着声音溢出来了。
没有感知不到的道理。
赵云飞呢喃：“我想我知道了。”
凌波却还是不松手，他用了点力气。
赵云飞顺势躺在他身侧。
凌波道：“我要当丞相。”
赵云飞不说话。
凌波不满，“我当丞相都不可吗？没意思。”
赵云飞声音沙哑，“但是……”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啥。”
凌波打断赵云飞，“你不懂这种背德的乐趣。”
“夫子 。”
“说正经事情的时候，可以不要喊我夫子吗。”
“不。”
“……”
思来想去，赵云飞得到了一个真理：也许夫子其他方面聪明，但是对待猜自己内心想法上面，可能也不如自己看的清楚。没关系，原谅夫子，反正夫子对我这么好，也肯定会听我的。
最终虽然找了一个师傅，但是在赵云飞的强烈要求下，只学艺不拜师。
这一年赵云飞还学会了饮酒作诗，府外有一株百年桃花树。赵云飞在树下埋进去几坛好酒。
第三年，赵云飞在街上，捡到了一个小女孩，当时在路上走。因为他蒙着眼睛，耳朵敏锐听到了街上有一点点抽泣的声音。就把街上一个水缸掀开，发现里面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不知为何会被父母丢弃于此。
凌波府中的一对伙房夫妻收养了此女，凌波给予钱财关心，此女取名李照。她原先的名字，就忘记吧。
第四年，赵云飞已经成为了街头小巷有名的公子，除了有眼疾之外，处处都好。凌波也对这个学生赞不绝口，自己的聪明智慧完美的继承给了这个徒弟。
“赵云飞，你真是为师的骄傲。”
“夫子！你这样说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第五年……赵云飞和凌波都已经习惯了互相依靠，一起生活的日子。
北境每每到冬天，有一种花，格外的美，正是腊梅，在京城中屈指可数的梅花在这里，却遍地都是。
每每到冬日腊梅的凌冽响起，远远的便传到每个人的鼻子中。
赵云飞到这个季节，总会偷偷摘下布条，推着凌波，在腊梅园中赏梅花。
赵云飞问道：“夫子，你知道我站在这里想到了什么吗？”
“嗯？”
赵云飞眼神闪烁，似乎在品味：“我以前最讨厌冬天。因为冬天我吃不饱，天气又冷，皮肤总是感觉很痛。但是现在，我最喜欢冬天了。”
“为何。”
赵云飞沉默，因为每到冬天，凌波的身子就变得格外脆弱，凌波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每每到冬天，他离赵云飞的距离就更近了。
赵云飞虽然知道，但是也不说。就这样一点点的在冬季这个寒冷的时候，侵占凌波属于自己的空间。让他的身边到处沾满了他赵云飞的气息和存在感。
但是这些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赵云飞打了，哈哈，把这个话题跳过。
只是他们要走的时候，忽然吹来一阵风。冷冽，卷起了树枝上的积雪，夹杂着几朵梅花。躲闪不及，落在了两人肩头腿上。
赵云飞先替凌波拍打下去，然后低头，“夫子，你给我拍拍脑袋上的雪花。”
“好。”
凌波将一朵落在赵云飞头上的梅花拿下来，放下手心里，然后给他拍头上的雪。
拍完雪花，便要回去了，凌波看着手里那朵梅花，失了神。
在西南那场战乱烧起来前，北境，是他们二人，相处最为快乐，最为平和的时候。
那年三月，正月十五刚过。就有密报，西南境内有流民起义。
凌波知道这个消息后，并未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整个人像是收敛起来，原本愤怒的情绪现如今又重新回到他的躯壳里。和他朝夕相处的赵云飞也察觉到不对劲，但是不知道这股不对劲从何而来。
桃花树下，傍晚的云霞出现，赵云飞见这些日子夫子不太开心。就想把当初埋在桃花树下的桃花酒挖出来，用美酒浇一浇夫子心中的愁绪。
乐呵呵的赵云飞，回到府中，却只看到熊熊烈火。
赵云飞想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喊人去灭火。然而他大声呼唤，却没有一个人应答。诡异氛围下，赵云飞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此刻除了火的噼里啪啦声，和他气愤的喘息竟再（）无其他声音。
这个陪伴了他多年的宅子，早已成为他的家，他和夫子的家。
“是谁放的火！”
赵云飞怒吼出来，他的声音被火劈里啪啦的声音撕碎。
“是我放的。”
赵云飞背后，凌波的声音忽然出现，他重复一遍：“是我。”
“为什么。”
赵云飞拳头紧紧攒起来，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伤心。但是当他的眼睛看向凌波，看到林波那双依旧平静，毫无波澜的眼光。
他的心斗然冷下，其实这场火。这场火燃烧后的带来的冷切灰烬他早就感觉到了。不是吗？
“给我一个理由。”
赵云飞语气沉重，显得十分平静。
凌波沉默片刻，“我骗了你。我并不是你的什么夫子，你是皇子，我只是一介臣子。我们的相遇，本就是错误。”
“错误？可是即便是错误，我们也相处了这么久。是什么理由让你想要消灭这份错误？”
“告诉我！”
赵云飞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蹲在凌波轮椅面前，虎目怒睁，双手扣在轮椅的手把上，青筋暴起。
凌波注视着他的眼睛，右手在他的手背划过，然后抚摸上赵云飞的脸庞。
“因为，这份错误，这份宁静，是我争取来的，现在我已经不能延续这份平静。不若毁掉吧。”
凌波手上用力，轻轻推开赵云飞的手，“皇城，凌府，我会等你。”
我会等你找到我的那一刻。
凌波的背影被轮椅的靠背挡住了大半，只有披在肩上头发从未修剪过得秀发……此刻被火光的热浪，吹的摇摇晃晃，印上了火的颜色。
赵云飞嘴巴蠕动着，颤颤巍巍，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凌波……凌波，凌波！！！你等着，终有一天，你我二人相见，你终究会告诉我实情，你今日如此决绝的离开，日后定让你后悔！
火势渐小，赵云飞也站了良久，此刻酸麻的双腿，终于跪在了地面上。
“啊！啊啊啊！”
赵云飞无力的捶地，“为什么啊！该死的！凭什么啊！凌波！你今日这般对我，日后我定千百倍奉还！啊啊啊啊！”
字字叩问的不是上天，不是凌波，而是他的心。
若是他当真如云飞，便好了。
浮云悠哉悠哉，不解人间事，飘荡飘荡。
“咳咳咳。”
凌波努力压抑住咳嗽的声音，但是咳嗽声却是接连不断。
“公子！”
凌波把手放到侍从胳膊上，“无事，我只是……有些激动……”
侍从急得眼泪都要出来，“公子，你！你这是何苦呢？”
凌波摇摇头，“你先下去吧，我想歇息了。”
侍从嘴巴张张，又合上，退出去了。
凌波紧闭双目，呼吸平稳，好似睡着了一般。
听到侍从离开的脚步，凌波又猛的睁开眼，他伸处一根手指，抚摸上自己的嘴唇，嘴角有一处起皮，他手指狠狠扣下去，尖锐的指甲让他的嘴角冒出来血丝，凌波似乎不觉得疼，顺着起皮的纹理继续向下扣。
一直到嘴唇，嘴唇本就娇嫩，他这般用力的扣下去，直接扣流血了。
凌波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是咸的。
血的味道和眼泪的味道有点像，凌波想到。
他不止尝过自己的眼泪，还曾经品尝过……赵云飞的。
凌波手指忽然颤抖，是的，因为他而流下的眼泪，和血一样咸涩。
不敢继续想下去，凌波快速收拾自己的身姿，躺好闭上眼睛，努力避开脑中的杂乱思绪。
梦里却让他想起了那些被自己刻意忽略的细节。赵云飞总是跪在地上抬眼看自己的样子……真的？只是师徒之情吗？
凌波不确定，梦里的赵云飞眼神是那么的清澈，那么执着。火红的眸子中似乎真的有一把火在燃烧。
凌波伸出了手，放在他的眼上。下一秒他的眼却变成火团，将凌波的手吞噬。吞噬的同时，他自己的身躯也逐渐消散，融入火中，扭曲的脸庞，闪烁的火光，让凌波心脏猛的一痛。
凌波大惊，用力甩手。越挣扎被吞的地方却越多。
“放过我！”
凌波身躯猛的一弹，手臂一挥，整个人直直的坐起来，浑身虚汗。
赵云飞的声音却真的在他耳边响起：“！别动。”
凌波快速转身，压下心中的不适，看向黑暗中的人，轻轻伸出自己的胳膊，环住了赵云飞的脖子。
果然还是在梦中啊，凌波将整个人都依偎在赵云飞身上，小声呢喃：“赵云飞……赵云飞……”
赵云飞没有任何言语，动作缓慢的顺着凌波的心意，将他抱住，手在凌波背上轻拍，像是在哄小孩。
凌波心中一暖，真好啊，梦中的赵云飞，怎么如此乖巧，怎么如此听话？若是……现实中自己和他也是这样就好了。
凌波责怪自己，那怕是在梦中，自己的心思也要乱跑，不能够专心致志的享受此时此刻梦中给他的安宁。
凌波控制自己开口说话：“赵云飞，你给夫子我唱个歌听听。”
赵云飞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哼唱一曲不知名的童谣。
凌波听着听着，居然又感觉到了困意席卷而来。别睡！不要睡！梦中的我能够不要睡着吗……让我再多享受一会此刻的安宁罢。
似乎是悲伤，凌波白皙呈现出病态的脸庞，此刻被月光笼罩更显得出尘与清冷，赵云飞总觉得凌波像是月兔，温温柔柔，却和兔子一样倔强，更如同月宫琼楼来到人间的使者。随风而来，随风而去，他永远无法留住。
不，赵云飞抱紧了他。纵使他是嫦娥，或是后羿。如今遇到了他。纵有万千种办法，他也休想逃脱自己的身边。
哪怕在一起会痛，在一起会伤。也好过远离带来的内心平静。夫子，夫子，你教了我那么多道理，教会我兵书，教会我诗经。楚辞六艺史书……却唯独没让我变成书中的圣人。我这颗卑鄙的凡人之心，将会变成铁钉，永远永远扎在你的心上。直到融入你的身体，融入你的血中，直到你永远不能离开我。
而刚刚凌波所作所为更让他心中的邪火与邪念烧的更大。
为什么可以如此轻而易举的抱住他……夫子，你的心中，我占据了多大地方？
静谧的夜，二人相拥，心却彷徨，直至天明。
凌波难得睡了个好觉，醒来后脑袋要不那么昏昏沉沉。
侍从推门而入，“公子……”
“怎么了。”
凌波洗了把脸，漱口。
侍从犹豫片刻，还是说出自己今天听到的消息：“今日晨起，有人告诉我，云飞公子，似乎不太愿意登基。”
凌波一顿，随即大惊，“赵云飞真是个傻的。”
“公子！别这样说。”
凌波深呼吸，这才没有被气到，“实话实说。”
“那公子，这要怎么办。”
凌波：“稍安勿躁，现在还有诸多事宜不曾处理好。也许这消息是假的也不一定。”
一连等了好几日，还不见有什么消息，凌波心中顿感不妙。
这家伙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不像个蠢的，不能在这种事情上犯傻吧。
这件事在他心里琢磨了太久，各种可能都想个遍，像一块年糕，被锤子打久了，早已失去了弹性，变得干巴。
但是那种折磨人的担心，却让他心中有些释怀。
入夜，又有人潜入窗子，在凌波身边徘徊。
正欲离开，手腕却被抓住。
凌波温和的嗓音像一把利刃，戳破了黑暗，“你这是何意，来看看我吗？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你可有看清楚。”
赵云飞心口一松，今日他刚踏进门就感觉不太对，被戳破反而让他心中平和。
“我……”
“小事勿提。”
凌波只问了他最关心的事情，“赵云飞，我知道你内心惧怕某种身份，某种权利，某种……人，但是在惧怕的同时，我希望你能感觉到，你是不同的。”
“你知道了。”
赵云飞看着他，黑漆漆的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凌波眼中的坚定已随着声音溢出来了。
没有感知不到的道理。
赵云飞呢喃：“我想我知道了。”
凌波却还是不松手，他用了点力气。
赵云飞顺势躺在他身侧。
凌波道：“我要当丞相。”
赵云飞不说话。
凌波不满，“我当丞相都不可吗？没意思。”
赵云飞声音沙哑，“但是……”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啥。”
凌波打断赵云飞，“你不懂这种背德的乐趣。”
“夫子 。”
“说正经事情的时候，可以不要喊我夫子吗。”
“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