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天色还没擦黑, 裴许就不见了人影。

拨通通讯又是熟悉的拒绝提示音,霍尔塞西尔气得冷笑一声,瞬间站起身, 单手拍上桌面。

近乎是下一刻,江询推门走了进来。

他自然听见了声音,抬眼好笑的看向霍尔,问:“怎么了?”

于是霍尔塞西尔又坐了回去,视线不动声色地瞥向窗户,通过反光大致瞄了眼自己的形象。

还好。

帅得惊人。

他很满意,因此再看向江询时也显得冷静许多,回答道:“裴许又跑了。”

“嗯, ”江询十分自然地拿起桌上文件:“很意外?”

“那倒也没有。”

“这不就对了。”

江询绕过长桌, 霍尔塞西尔站起身, 低头同他碰了碰唇瓣。

“还忙吗?”江询也仰头吻过,平静询问。

闻言,霍尔塞西尔偷瞄了眼之后的工作,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忙,怎么了?”

江询拿出网兜,说:“走。”

“哈?”

“抓水母。”

“真能......抓吗?”

“能,又不是抓夏昀舒,你怕什么?”

霍尔塞西尔当机立断:“走!”

-

“真的要走吗?”

夏昀舒好困, 吃了药舌根泛苦, 他凑上前亲亲裴许,说自己想睡觉。

“嗯。”

裴许背上他, 想了想,又转身拿了件外套给他披上。

夏昀舒明显有些抗拒,却还是被裴许给带去了果冻海。

温暖湿咸的海风从更远处吹来, 海浪起伏,一下又一下的没过脚踝,带来舒适的微凉触感。

夏昀舒无聊的垂着眼,半张脸埋进裴许的脖颈,又忽然抖了抖触手,回过头,望见沙滩上的好长一串脚印。

“咕叽咕叽?”

在他们身旁,黑豹同样背着水母,一蹦一跃地匆匆跑过。

裴许/夏昀舒:“......”

夏昀舒很快便收回视线,悄声解释:“之前不是这样的。”

“嗯?”

裴许停下脚步,望向它们随着距离拉开而逐渐变小的身影,也说:“它之前也不这样。”

触手弯成问号,颤颤巍巍地卷上裴许手腕。

他对此了然,微微蹲下身体,将夏昀舒给放了下来。

沙滩柔软温热,夏昀舒尤其喜欢这里的环境,被风吹的轻轻眯起眼。

与前半截灯光绚丽、人潮涌动的沙滩不同,这里安静的只有海浪起伏的声音。

夏昀舒又听见了脚步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眺望,他看见了捞起衣袖与裤腿的江询和霍尔塞西尔。

“早?”

“不早了。”

霍尔塞西尔手中捏着塑料袋,里边晃晃悠悠的装着好几只拇指大小的漂亮水母。

夏昀舒轻飘飘的瞥了一眼。

夏昀舒:“?!”

他按下看见同类后激动异常的触手,动作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见状,霍尔塞西尔也有所察觉,将手中的东西又举高几分。

夏昀舒甩甩触手,开始盘算,应该怎样才能买下它们。

“多简单,”霍尔塞西尔举起一只手:“这个数。”

他狮子大开口,嘚瑟得不得了。

夏昀舒歪歪脑袋,视线也悄然暗了下来,沉默着上前半步。

“夏昀舒!”霍尔塞西尔有些应激:“你现在的身份证明还需要我签字!骑兵小巷的事情还没完!”

听见这句,裴许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霍尔塞西尔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盯着我也没用,光天化日,你还能揍——!”

漆黑的影子瞬间袭过,霍尔塞西尔被黑豹扬了一脸的沙子。

霍尔塞西尔:“?”

沙滩上响起“呸呸”的吐沙声,江询蹲在霍尔塞西尔身前,拿沾水的帕子给他擦脸。

他的神情有些扭曲,不难看出是在憋笑。

夏昀舒则抱着水母换水,忙来忙去地奔跑。

“要不要带回去,”裴许低声开口:“它们很好养。”

听见建议,夏昀舒抱着鱼缸,抬头安静注视着他。

他此刻的模样乖的不得了,身上穿着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花衬衫,衣摆被风吹的朝后翻扬。

鱼缸里的海水随着摇晃荡漾出粼粼波纹,又全数倒映在夏昀舒的下颌与脖颈上。

气氛堪称静谧温馨,他却忽然闭了闭眼,身形踉跄一瞬,脑中袭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裴许迅速上前扶住他,回头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江询。

“正常情况。”

江询小跑上前,视线落在夏昀舒苍白的脸上,又说:“剩下的交给你了。”

裴许:“多谢。”

他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转身离开。

半分钟后,终于把自己收拾干净的霍尔塞西尔也走了过来。

他眯起眼望向裴许的背影,沉默了几分钟,忽然询问:“江询,你爱我吗?”

江询:“嗯。”

霍尔塞西尔捏捏他的耳垂,得了便宜还卖乖:“敷衍。”

不料江询今天出奇地好脾气:“爱你。”

霍尔塞西尔捧着他的脸,拉长语调:“说的多了,就假了。”

江询:“......”

他猛地拍开霍尔塞西尔的手,冷着脸离开。

“欸!老婆!”霍尔塞西尔瞬间急了,着急忙慌的跟了上去:“宝贝!宝贝!!!”

江询听见他的声音,狠狠的闭上了眼。

一想到帝都星政坛居然有这样的神经病参与——

他真是为联盟的未来感到担忧。

-

海边的临时住所。

夏昀舒这几天本来就贪睡、体力也差,精神图景的崩溃重组更是在不断耗尽他仅剩的力气。

他倚靠在裴许颈侧,目光涣散,睡着又被疼醒。

直至他感到一阵强大而熟悉的精神力、以一种强横却温柔的姿态挤进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嗯?”

夏昀舒晕的厉害,下意识的排外,却被包裹着,重新带了回去。

曾经黄沙弥漫的荒废星景色出现了诡异的扭曲,像被揉皱的纸张,裂缝处如镜片般,露出其后狂风暴雨的海面。

“昀舒。”

......

好几只小小的水母忽然出现在眼前,裴许知道这是夏昀舒的回忆。

它们正在十分努力的寻找水源。

而裴许抱着那只属于自己的水母,顶着猛烈的风沙逆行。

-

屋外。

霍尔塞西尔:“我们要守着吗?”

闻言,江询眼也不眨地回答:“守着?起码要四天。”

“四天?!”

霍尔塞西尔眼都亮了,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情况这么危急,我一定要亲自看着。”

江询:“?”

他打量一番霍尔塞西尔,忽地笑了一声:“行,我先回副院了。”

他的脚步很稳,径直走向不远处平整的海滨弯道。

霍尔塞西尔则环抱手臂,长长叹了口气,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四天美好假期——

“谁啊?”

他接通通讯,毫不设防地询问。

“霍尔元帅......”

霍尔塞西尔觉得自己活到头了。

不然怎么能听见副官的声音?

“需要批复的文件已经全部发送至您的邮箱。”

霍尔塞西尔:“?”

“江副院长吩咐的。”

霍尔塞西尔:“......”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无奈地返回军部三区。

四天时间转瞬即逝。

科学院迎来了一位预料之外的客人。

松西坐在会客厅,红茶中的方糖还未完全融化,被白瓷勺不停搅动。

他明显也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查看通讯器。

江询则琢磨着手中的装置,艰难的想要令它保持平衡,神情专注,掌心溢出薄汗。

他摒住呼吸,直至调整完毕,方才松了口气,扯了张纸来擦手。

江询:“您还是放心不下夏昀舒。”

松西并未回答,态度不置可否,手中捏着一块未曾雕琢的原矿。

等待的时间尤其漫长,他倚靠着椅背,双手自然交叠,数着窗帘上复杂纹路的数量。

“嗡”的一声,江询的通讯器率先传来动静。

他深深呼吸,紧张的险些没能将通讯器捡起来,直至看见夏昀舒发来的“疲惫”表情包,才悄无声息的松开拳头。

还好。

松西也终于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茶,起身准备离开。

江询:“霍尔可能会从正门过来。”

“啧。”松西脚步一转,同时发现夏昀舒也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夏昀舒:松叔,精神图景的问题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多谢您送过来的原矿。 ]

“裴许那小子呢?!”

霍尔塞西尔紧随其后的推开大门,猝不及防的同里边的两人面面相觑。

霍尔塞西尔:“松西?!”

松西瞬间转身,当作没看见他。

“松西!”

一阵“叮铃咣啷”的吵闹后,霍尔塞西尔匆匆跟着人离开,隐约还能听见他的怒吼——

“交税——!”

江询挑眉,仍旧冷静,看了眼再没回复的通讯界面,隐约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江询:夏昀舒? ]

那边过了许久才回复一个单字,附加张水母的自拍。

在确定照片的真实性后,江询才堪堪压下那不时浮现的狐疑,又给裴许发了条消息。

那边同样间隔了许久才回复——

[裴许:嗯嗯。 ]

江询:“......”

他默默将通讯器扣了回去,沉默地望向屋顶。

而夏昀舒返回早已准备好的地方,背起裴许,每一条触手都因为用力而崩直。

他半蹲下身体,将人缓缓放在柔软厚重的地毯上,抚摸着他的侧脸,小声说:“在这儿等我哦。”

作者有话说:嘿嘿(苍蝇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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