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用吗?”

江询眉头微蹙,心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种撺掇霍尔塞西尔的方法。

转移目标。

多正常。

夏昀舒压下上翘的唇角,将水母朝身后藏了藏,环视一圈,询问:“今天少校没来吗?”

“啊?”江询突然卡了壳,“少,少校...对哦,少校怎么没来?我去找找。”

说着,他转过身,同手同脚的试图逃离现场。

夏昀舒察觉异常,以触手按住江询左肩,止住了他的动作, 幽幽询问:“你好像很心虚?”

“啊?!”

江询一哆嗦。

一条被捂得温热的触手缠绕上他的脖颈, 末端擦过耳垂, 来回拨弄,没有丝毫攻击性, 更多是好奇与逗弄。

“夏昀舒。”

随着一道低沉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夏昀舒猛地抬头,触手同时飞速地缩了回来。

裴许的视线扫过江询脖颈,又落在背着手的夏昀舒身上,略微拧着眉,道:“吐出来。”

夏昀舒:“吐...吐出来?”

裴许下颌微扬,伸手越过江询,眼看着就要捉住夏昀舒的精神体。

于是翻滚的触手犹如浪潮,水母“咕叽”一声,把之前从桌上顺走的资料文件给吐了出来。

纸页皱皱巴巴的,还带着一些难以言喻的液体。

夏昀舒“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胃, 幻觉出阵阵饥饿感。

灯塔水母伞盖中的玫红存在原本是它的胃,可在夏昀舒身上,它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它成为了心脏。

“你是不是饿了?”

江询抱着扇贝,凑近询问,“我听见你的肚子一直在叫。”

夏昀舒的后脖颈浮现出薄红,指尖掐出一段很短的距离,说:“一点点。”

他稍微转了转身体,背对着裴许,单手握住通讯器,目露犹豫。

我应该回家了。

他想着,触手也缠绕在一起,蝴蝶结被挤压得皱皱巴巴。

正纠结应该如何脱身,夏昀舒便听见上校被一则通讯调走,现场只留下了他和江询。

期间江询一直埋头发送消息,在听见动静后抬眸扫过一眼,说:“我也走了,应该有人来接......欸?”

他险些说漏嘴,又是一哽,转过身念叨着离开。

突然被留下的夏昀舒:“嗯?”

他歪歪脑袋,抱着自己的精神体乘坐电梯下楼。

一路走了许久。

他牵着精神体的一根触手,走廊逐渐空旷,偶尔会有广播响起,播放训练场开放或维修的时间。

一直到街边。

一辆悬浮车蛮横地从身前不远处擦过,掀起的风将水母卷了好几圈,触手凌乱,伞盖呆滞。

“谁开的车啊,操了,眼睛长鞋底了?!”

“小声点,那好像是伦纳德家族的家徽。”

“又是伦纳德!简晖元帅当年就应该把他们驱逐出帝都星......”

......

......

夏昀舒看向悬浮车消失的方向,远处依稀可见教堂尖顶。

而在教堂的忏悔室之下,是少有人知的地下河。

伦纳德家族和地下河的联系向来紧密。

他看了许久,又吸了吸鼻子,模样倔强中又带着点可怜。

不少人的视线都隐晦的飘向他,甚至有一名哨兵走上前,礼貌询问是否能够交换联系方式。

夏昀舒仰头:“联系方式?”

他的话音刚落,通讯器便紧接着响了起来。

夏昀舒的动作有些慌乱,但哨兵眼尖,看见了上边的备注,讪讪离开。

“少校?”

“三号出口。”

夏昀舒瞬间抬头,水母飘的很高,触手愉快地晃荡晃荡,不带犹豫的飘向目的地。

三号出口停着辆悬浮车,一道人影倚靠着车门,姿态慵懒,单手叉在衣兜,另一只手自然下垂,指间烟雾缭绕。

夏昀舒放慢脚步,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不过片刻,又迅速地说服了自己。

还是不一样的嘛!

少校胸前的勋章明显少了很多,不是亮晶晶的一大片。

他小跑着前进,靠近时嗅见了很浓的烟味。

“少校?”

夏昀舒轻声呼唤,神情矜骄,水母却冲向前,狠狠地蹭了蹭他。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伞盖,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的将它推开一点距离。

“咕叽?”

它委屈极了。

“抱歉,”裴许解释说:“顾林风元帅抱病,我去帮他整理日常邮件了,会议上有没有受委屈?”

夏昀舒沉默着摇摇头,又被他单手按进怀里。

烟的味道极烈,他很不习惯。

裴许单手按住他的后背,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三号出口,灰色平整的地面上,绿植环绕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说道:“我...哥告诉我,伦纳德家族的议员递出了对你重新定罪的申请。”

“是,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夏昀舒低声,单手捏住裴许的衣角,不说话了。

裴许抬手揉过他脑袋,说:“上车。”

悬浮车后座,夏昀舒望向车窗外,耳朵却支着,时刻注意裴许那边的动静。

一旁,水母期待的蛄蛹蛄蛹,被裴许看见了,便掀开衣摆,让它的触手钻进来。

渐渐地,夏昀舒松了口气,顶着一撮倔强的呆毛,单手撑住脑袋。

触手开始贴着皮肉蔓延,在覆上胸口时,被裴许不轻不重的警告一句:“夏昀舒。”

于是夏昀舒换了只手撑住脸,精神体的动作顿住了,却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裴许低笑一声,再次开口时语气明显严肃许多——

“夏昀舒,把手拿出去。”

“哦。”

夏昀舒头也不回,可片刻后,他又红着眼,很委屈地开口:“你不要凶我,我喜欢轻声细语的人。”

裴许:“......。”

夏昀舒又是一副控制不住掉眼泪的模样,哽咽开口:“你开始不耐烦了。”

裴许:“我开始......?”

我这就开始了吗?

他思忖着,眼神沉得厉害。

直至悬浮车停稳在熟悉的车库,裴许抽出眼神,瞥见了夏昀舒上扬的嘴角。

他是故意的。

一瞬间,裴许竟感到了惬意和轻松。

透过厚重云翳,他好像终于看见了被包裹的色彩。

“走了。”

裴许说着,牵过水母的触手,拉开车门,不疾不徐的等待夏昀舒。

他的眼睛似乎又恢复了一点,外放用以感知环境的精神力收回去不少,路过花园时还会伸手,尝试触碰低垂的枝叶。

踏进玄关,夏昀舒慢吞吞的换完鞋子后,一双手便被热毛巾轻轻裹住。

“少校?”

他再次抬头时明显在走神,掌心温热,令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指尖。

裴许:“不要乱抓东西。”

他这次说话时并未抬头,反而伸指戳了戳水母的伞盖。

夏昀舒的声音闷闷的,说:“我知道了。”

裴许:“嗯。”

“你相信我吗?”

“当然。”

回答猝不及防。

夏昀舒眉头一扬,扭头躲开了他的亲吻。

大抵是心情不错,裴许轻笑一声,转而啄吻过他的侧颈。

夏昀舒难以置信的回头,开口:“你故意的。”

“故意的?这么过分。”

裴许点点头,不再回话。

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夏昀舒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寻找出路。

现在才发现不对劲么?

裴许心想,又仗着身高优势,将人牢牢困在自己的墙壁之间,进退不得。

“夏昀舒,”他说着,捏住怀中人的下巴,让他不得不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可以帮你解决伦纳德家族,要不要我帮忙?”

夏昀舒视线呆滞,他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那种状态,喃喃:“如果这么做......”

“你会不会被上校揍啊?”

认真等待他回答的裴许:“?”

他简直要被气笑,语气颇有深意:“很崇拜我哥?”

裴许想起电梯里的触手,又想起入口处搭讪的哨兵,视线划过夏昀舒的指根,眸色深沉。

“没有,”夏昀舒的声音很低,像是放弃挣扎般:“上校很严肃,感觉不太好说话。”

闻言,裴许陡然松开了手,看见夏昀舒下巴上明晃晃的指痕,带着歉意的轻揉。

夏昀舒也松了口气,脚步朝前踉跄一瞬,额头轻轻撞上他的胸口,像是只柔软的小羊羔。

裴许的眼瞳因为惊讶而轻微扩大,他近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抚过夏昀舒的后脑勺,心跳明显变得不正常起来。

不远处,大猫顶着水母帽,扒拉过墙壁,翻越窗户,脚步轻盈地在花园踱步,最终停留在喷泉边缘。

它将水母放进水池,洗的很干净。

夏昀舒也把自己洗得很干净,穿着柔软的居家服挤进书房。

桌面上放着两张邀请函,邀请人署名正是伦纳德家族。

一张的被邀请人名字是裴许,另一张则是裴明。

由于裴明正在执行秘密任务,因此裴许一开始便对外宣称他仍旧身处帝都星,以至现下收到了两张邀请函。

他扫过一眼,发现夏昀舒很安分。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伦纳德家族寄了两张邀请函。”裴许的声音低而缓,咬字清晰,不紧不慢。

夏昀舒其实很喜欢听他念一些东西,所以眼神亮晶晶的望过来,令裴许心神一悸,声线也出现了些许波动:“哥要前往M-182D星进行相关调查,他的意思是,你可以拿他的邀请函过去。”

听见这句,夏昀舒止住动作,又指了指自己,询问:“我可以吗?”

“嗯。”

“上校同意了?”

“嗯。”

夏昀舒仍旧觉得不可思议,沉默片刻后,出声询问这场宴会的性质。

“旧日盛宴,”裴许说,“用来惋惜昔日荣光,同时,也是一些议员相互结交的地方。”

伦纳德家族是帝都星的旧贵族,这对大部分人来说都不是秘密。

联盟能够允许他们存在,是因为他们自愿放走了足够的利益和权力。

“这样。”

夏昀舒点点头,情绪明显沉了不少。

见状,裴许补充道:“伦纳德一系日渐扩大,两位元帅的意思是,可以适当进行拔除。”

毕竟联盟最不缺的就是议员。

夏昀舒打了个哈欠,眼神却在某一刻无比锋利。

他听见了“沙沙”的响声,猜测少校是在某份文件上签字。

而裴许抱着他,笔触漫不经心,在伦纳德家主的照片上画了个叉。

翌日。

夏昀舒在[塔]中暂时告了假,转而每天蹭裴许的悬浮车,前往训练场进行恢复训练。

虽然偶尔会出现一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淤青,但身体素质却是日渐提高,其中包括着对精神力的控制。

他看向自己张握的手,又扫了眼一旁呼呼转圈得水母,捂住了脸,觉得有些丢人。

门口的信箱内多了些东西,在半夜被水母哼着歌抱走,藏匿在巨大的猫窝底下。

黑豹甩了甩尾巴,用粉红的肉垫将它拢住。

一周后。

傍晚薄雾弥漫,城市的灯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水蒸气,也将[塔]的轮廓折射进半空,纵深出好几道高耸入云的巨大影子。

夏昀舒坐在悬浮车后座,肩上还靠着一个人。

水母的触手被他当作眼罩,江询睡得昏天黑地,清浅的呼吸声萦绕在夏昀舒耳边。

他睁大了眼,明显是在发呆,左耳还戴着微型耳麦,是临走时裴许给他揣上的。

渐渐的,悬浮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夏昀舒推了推江询,那人便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坐起来,身上订制的西装随着动作不可避免的堆叠出褶皱,他却浑不在意,只是抱着水母,含糊不清地说:“早上坏。”

“现在是晚上。”

夏昀舒轻声提醒,又好奇的凑近,戳戳他的脸颊。

江询:“好吧,好吧。”

他并不喜欢这些宴会,但最近霍尔塞西尔很奇怪,他直觉这人要给自己搞个大的,所以才跟了过来。

否则那张邀请函现在应该躺在实验室的垃圾箱里。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侍从恭敬的递来面具,深红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荡漾,折射出璀璨的光点。

长桌上,灰粉色的绸缎垂落,刀架锋利,烛火飘摇。

在头顶的水晶吊灯旁,偶尔还能看见黄金笼,里边关着一些鸟类精神体,它们的主人却不知所踪。

江询嫌恶地挪开视线,又对夏昀舒说:“还好你看不见。”

“如果我没记错,”夏昀舒听着鸟鸣声,眉头紧皱,“伦纳德家族向导的精神体好像都是丝光椋鸟。”

“哈?他们对自己家族的向导也下手这么狠?”

江询眉间紧皱,又看了眼在场的议员,冷嗤一声,不再开口。

夏昀舒小声询问:“家主在楼上?”

“嗯,”江询点头,“进来时看见的最大、最夸张的那个露台就是他的房间,不过他也不经常去。”

他说着,扯了扯夏昀舒的衣袖,那人微微低下头,十分自觉地将耳朵凑了过去。

“听说霍尔塞西尔之前被伦纳德那个老头给气疯了,便找了个雇佣兵试图做掉他,结果这人压根不回房间,他扑空了整整半个月。”

夏昀舒点点头,虽然夸张,但他觉得这是霍尔塞西尔能做出来的事情。

江询也忍不住的笑:“帝都星内太多人想杀了他,不过——”

砰——!

枪声从二楼炸响。

夏昀舒瞬间转身,花了几秒钟反应突发情况,而后抓住楼梯的扶手便试图朝二楼冲。

不料一道人影出现在旋转楼梯顶端,身旁还站着一只大型猫科精神体。

作者有话说:上校(沉思):我这就开始了?

就是一只白切黑的萌萌水母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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