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张了张嘴,却还是维持着冷静,侧过身避让,视线中走过的长腿结实有力。

这人脸上的面具......好像是黑豹?

夏昀舒不受控制地朝前迈进半步,紧接着,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与通讯器另一边的人一问一答——

“解决了。”

......

“接到的命令是现场击毙,让军部的人来收拾尸体。”

......

“疏散人群。”

......

......

“啪嗒”一声,脚步停顿在不远处,裴许转过身,深深地看向夏昀舒。

那人的神情被发丝遮挡,其实辨认不太清楚。

他微微蹙起眉, 又回答说:“可控。”

通讯器另一头的人应该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 以至于裴许走回来时, 夏昀舒还能清晰听见那人的声音——

“你注意点啊,我看武器库少的那把枪不消音,你别吓着人。”

“已经吓着了。”

低沉的声音便从头顶传来,夏昀舒仰起头,逆着光望向他。

“怎么办?能怎么办?你自己去想办法!”

“啪嗒”一声,通讯器的连接被断开了。

察觉出夏昀舒疑惑的神情, 裴许出声解释:“林叶森, 林简恩的叔叔, 还记得吗?”

夏昀舒:“林简恩?”

这个名字其实并不陌生。

刚被引渡回帝都星时, 他就被这名哨兵攻击了精神体。

夏昀舒甩甩脑袋,又点点头,鼻翼翕动,嗅见了很淡的血腥气味,身体也下意识地紧绷起来,稍有风吹草动就能蹿出去。

这时,毛茸茸的大猫垂着尾巴从二人中间穿过,裴许顺势后退半步。

随着距离拉开,本就浅淡的气息也迅速消散。

“上校。”

“嗯。”

“我可以知道二楼发生了什么吗?”

裴许并未回答,但下一刻便有人匆匆掠过他们,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声音发出的地点。

很快,或惊恐、或细碎的讨论声便落进了夏昀舒耳中。

伦纳德的家主死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又被裴许按下脑袋带走。

脚步踉跄,夏昀舒明显感受到了那只手所带来的,不容置喙的掌控意味,一直护着自己朝宴会的角落前进。

水晶灯旁的鸟笼已然被谁人打开,丝光椋鸟振翅而飞,羽毛缓慢飘坠,落在夏昀舒的掌心。

“还有半个系统时,联盟就会封锁这里,”裴许倚靠在墙边,“趁着这个时间,你可以去找一些你要找的东西。”

语毕,他应该是想点烟,但余光瞥过夏昀舒,又烦躁的将东西揣了回去。

“上校,”夏昀舒越发疑惑,出声询问,“您不是去M-182D星执行任务了吗?”

晃了一圈的水母缓慢飘过来,闻言也甩甩触手,将末端弯成一个标准的问号,甚至还吐出一串圆润的泡泡点缀在尾巴根。

裴许神情更沉,说:“马上就走,裴明脱不开身,拜托我过来看着你。”

“看着我?”

“他说你总是被欺负。”

夏昀舒“啊”了一声,垂下头,身后触手十分纠结地缠绕在一起。

而裴许半倚在墙壁上,姿势放松,好似闲暇地开口:“再问几句,时间就不够了。”

夏昀舒;“!”

他向裴许道谢,跑走时不忘捞过水母,溜走时触手翻涌,半透的质地亮闪闪的,令人不由自主的将视线凝在上边。

而夏昀舒的动作很快,罗森早在一周前便将他要的东西塞进了邮箱。

当年知道简晖元帅进军计划的议员;霍尔元帅五年前前往战场的详细信息;以及给支援军队发送错误定位的人员。

在收到消息后,他又花费了近三天的时间,将矿脉消息递给罗斯。

现在要从第一个问题开始解决——

当年知晓晖元帅进军计划的议员,正是昨天站出来提议对自己进行重审的人。

伦纳德家族的附庸,墨菲拉曼。

他也受邀来到了这场盛宴。

夏昀舒屈指敲过自己的精神体,低声说:“藏好。”

水母“咕叽”一声,自觉缩回了精神图景。

青年轻笑一声,长身玉立,潇洒而清俊。

看起来一切都显正常,唯有他脚下的阴影里,湿漉漉的触手正无声蛇行。

它们缓慢攀附,隐匿在地毯上,像是原本就有的精美纹饰。

夏昀舒近乎贪婪地寻找着目标。

四散的精神力扫过不远处的尸体,大概是一击致命,眉心血洞规整利落,就连神情也停留在了最后的惊恐瞬间。

只是看见上校,就被吓成了这样吗?

不过从手法来看,上校的强大的确毋庸置疑。

精神力一晃而过,几名哨兵正戴着眼罩和耳塞被捆在束缚椅上。

这是精神图景混乱、陷入五感失控的情况,通常会被暂时控制起来,直至[塔]来将他们接走。

夏昀舒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地掠过,偶尔会有一条触手无聊地从阴影中探出,悄然拍过他们发顶。

于是原本狂躁的神情逐渐有了平稳迹象,其中一人睁开眼,模糊的看见了他的背影。

触手缠绕上腕骨,夏昀舒的唇角微微上翘。

就在刚才,他找到了墨菲拉曼的踪迹。

作为伦纳德家族推举的议员,他自然不会放过今天这样难得的聚会。

他眯着眼,在一处房间门口停下脚步,整理一番袖口,而后十分礼貌的敲门。

“谁?”

里边的人很警觉,夏昀舒还听见了枪械上膛的声音。

他也十分诚恳地开口:“夏昀舒。”

话音刚落,便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墨菲拉曼的声音充斥着难以置信:“你过来做什么?!”

夏昀舒的语气仍旧温吞、不紧不慢:“来确定一些东西,请问可以踹门吗?我会赔的。”

门内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不少,应该是怒火中烧,快冒烟停转的那种。

房门被猛然打开,掀起来的风吹起夏昀舒额上的碎发,他垂着的眼抬起来,笑吟吟地看向墨菲拉曼。

“你还敢来——?!”

愤怒的眼神近乎在瞬间呆愣下来,夏昀舒缓慢地走进去,很好脾气地开口:“关门,谢谢。”

如提线木偶那般,门被轻轻合上,锁扣闭合时传来丝滑的“咔哒”声。

“我其实不太相信罗斯的话,”夏昀舒坐在沙发上,双腿自然张开,一只手撑着膝盖,模仿着记忆里少校的姿势,说道:“所以需要查验一下。”

随着话音消散,早已蓄势待发的触手迅速蔓延,地毯上的影子立刻激烈扭曲、缠绕起来。

他在挣扎,拼命地。

半晌,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墨菲拉曼因为力竭跪倒在地。

他也是一名向导,等级与能力却并不出挑。

因此,夏昀舒十分顺畅的碾过他的精神图景,翻出了五年前的有关记忆。

叛变、告密、谋划......

几分钟后,夏昀舒唇边的笑意缓缓敛了回去。

他站起身,前进,又半蹲下来,沉默着戴上手套,抬起墨菲拉曼的脸,端详片刻,出手时毫无征兆,一拳狠狠的砸了上去——!

碎裂的牙齿滚落时含着血水,唇角开裂,颌骨轻微错位。

夏昀舒注视着他的眼睛,水母在黑暗中绕成圆形,吞噬过周围的光亮,也倒映在他雾蒙蒙的眼睛里。

他问:“还有其他人参与进来吗?”

墨菲拉曼呆滞摇头,口水随着开口兜不住地溢出,声音含糊:“我...不清楚。”

当年给他传递消息的人是伦纳德的家主。

至于指示这位家主的人是谁,以及是否存在这样一个人,现下都不能确定。

夏昀舒舒出一口气,又问:“有关夏昀舒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墨菲拉曼愣了愣,报出一个他十分陌生的名字。

林家......

夏昀舒默默将其记下,随后站起身,说:“自首,会吗?”

“会......”

“自己想个走投无路的原因,编得真一点。”

“是。”

夏昀舒走出房间,又拍拍水母伞盖。

霍尔塞西尔的事情得去找江询确定,至于发送错误定位的人......

他没来盛宴。

想到这儿,夏昀舒摩挲一瞬指腹,惊讶地发现触手上沾了血。

“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咕叽?”

夏昀舒无奈地调转方向,转而前往盥洗室。

期间他的面色仍旧凝重,以至于水漫了出来,水母在里边郁闷地随着水流转圈圈。

“啊,抱歉,”夏昀舒连忙关水,将它捞起来,问:“洗干净了吗?”

水母“咕叽”一声,很骄傲的晃晃亮晶晶、还在滴水的触手。

“走吧。”

夏昀舒说,“拿点东西。”

他径直前往书房,暴力破坏了书房抽屉,拿出厚厚一沓文件,摸向邮戳。

地下河的三枚金币标识......

找到了。

他抱着东西绕了好大一圈,找了个人少的出口,狗狗祟祟的预备溜走。

在一只脚踏进花园时,夏昀舒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两个人影。

江询人呢?

他抱紧了手中的东西,没走几步,忽然听见了未加掩饰的争吵声。

夏昀舒很努力的试图看清楚,但视线实在太差,以至于等那俩人登上悬浮车后,他才恍然是霍尔塞西尔和江询。

扇贝又被捞走了。

他抿着唇,放下了心。

而后是上校......

夏昀舒歪歪脑袋,心想:需要说一声吗?但好像没有上校的联系方式。

应该没有关系。

上校不会在意的。

他点点头,成功说服了自己,将沉重的文件放在一旁的石凳上,摘下面具,随手扔进垃圾桶,又在废弃的工具堆积角落里翻找。

“在找什么?”

夏昀舒灰头土脸的抬头:“嗯?”

作者有话说:模仿上校动作,并觉得这样很帅的小舒:骄傲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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