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它犹豫了很久。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信任与亲昵被重新审视,裴许等待着,并不催促。

“咕叽......”

它应该是说服了自己,一根触手仍旧挟着水珠,潮意明显,缓缓搭进他手心。

裴许视线一柔, 力道轻柔的握紧它。

“少校。”

夏昀舒也靠近,一双眼一眨不眨,欲言又止。

裴许声音低沉地回应,视线也显得认真,询问:“有什么想问的?”

“刚才,”夏昀舒指了指门外, “清洗店送错了衣服, 上校的外套被它弄脏了。”

水母:“叽?”

它的触手指了指自己, 又是一抖,伞盖很有弹性的颤动, 郁闷的不停往返蛄蛹。

“啵”的一声, 它撞上墙壁, 吃痛般滑落,留下好长一道水痕, 最终被早已等待在一旁的黑豹轻轻叼走。

大猫很高兴,十分克制压直尾巴,只小幅度的勾着尾巴尖,伏低了身体走过。

裴许扫它一眼,神情莫测, 解释说:“信息弄错了,不止我们一家,你看。”

语毕,他打开全息投影,贴心的将画面放大。

视线仍旧模糊,夏昀舒只能大致看见上边不断闪烁的淡蓝色光线,喃喃开口:“那么多?”

裴许:“嗯。”

他的声音仍旧平缓稳重,令人不自觉地付以信任。

夏昀舒松了口气,原本高度紧绷的精神也逐渐放松下来。

他瞄了眼裴许,偷摸地在他衣角擦手,像是确定了安全的小动物,不动声色地靠近、再贴紧。

裴许垂目扫了他一眼,前进时发现那些触手也无意识的缠绕上自己手臂。

再回头,又见夏昀舒走神得厉害。

他看向窗户外,阳光下的花园色斑模糊却丰富,随着走动不断辗转跳跃。

至于前方的道路是否有障碍,这些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一直到衣帽间。

他被抱起来,感受着一件又一件衣服在身上比划,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裴许:“渴不渴?”

夏昀舒眨眨眼,还没来得急回答,小机器人就已经托来一杯加了柠檬的薄荷水。

他伸手碰了碰,想起之前被自己拔掉的那些叶子,有些心虚。

“等会儿在宴会上要藏好身份,不要随便和人交谈,明白了吗?”

“嗯。”

得到回答的裴许单膝蹲着,伸手握住夏昀舒的脚踝,给他穿上袜子,又一点点的将人给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就连水母触手末端的丝带也不放过,被他系上了一条与自己领带颜色相同的蝴蝶结。

水母旋转一圈,一副十分开心的模样,用伞盖顶了顶裴许的侧脸。

它应该是十分用力,以至于柔软的伞盖都产生了形变,无数触手涌上来,留恋的擦过唇瓣。

裴许总觉得刚才它想把触手伸自己嘴里。

在他对面,夏昀舒正手忙脚乱的一根根按下自己的触手,最后踮起脚尖,将缠绕在裴许脖子上的那条轻轻摘下来。

“有毒吗?”

裴许小声问,神情煞有其事般严肃。

夏昀舒闻言更加心虚,说:“一点点。”

“一点点?”

“嗯......”

夏昀舒试图跳过这个话题,拽过裴许的领带,令他微微弯腰,从而十分熟捻地偏头吻上去。

舌尖划过唇缝,讨好地轻轻舔舐。

裴许揽着他的腰,二人在倾斜的日光下接了个绵长的吻。

直至稍稍拉开距离,夏昀舒仍旧不忘观察他。

“没有生气,走吧。”

裴许给他戴上耳麦,低沉的声音因此放大,在耳边轻轻回响。

“能听见吗?”

他问。

夏昀舒点点头,继而发觉视线一暗

“面具?”

“嗯,不要透露个人信息,他们会追查,很麻烦。”

夏昀舒连连点头,一副“我懂我懂”的神情,又摸了摸上半张脸上的面具形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动物。

耳朵尖尖的......

水母竖起触手,鬼鬼祟祟地跑走。

“是猎豹。”

裴许说着,伸手在黑猫面具边缘点了点,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夏昀舒也不怀疑,跟着他上了悬浮车,视线投向窗外 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听见顾林风元帅的消息,听说他生病了,现在有好一些吗?

“少校,顾元帅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不太好。”

“这样......”

夏昀舒及时止住了话题,害怕自己过多的询问会被当作有所预谋,给少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路沉默,直至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停顿感。

夏昀舒:“是这里吗?”

回应简短,裴许侧过身替他在领结处卡了枚定位器,方才开口:“是,走。”

“对了,江询有来吗?”

夏昀舒的眼神亮晶晶的,抱着自己的精神体小声询问。

“嗯,”裴许牵着他,说:“看那儿。”

夏昀舒投去视线,又被裴许单手捏住脸颊,轻轻转了个方向:“这边。”

这回,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尴尬:“ ......好。”

现场来了许多意料之外的熟人。

“那边站着的人是霍尔,身后是他的副官,”裴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令夏昀舒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抬手揉了揉耳麦。

“那边是温向阳,温家老家主,精神体是雪鸮,旁边扶着他的人是温谦言,你见过的。”

“东南方向香槟塔旁边、穿着灰色西装的哨兵,他是林叶森,林简恩的叔叔,旁边的森林狼是他的精神体。”

......

......

夏昀舒频频望向裴许。

这人捏着酒杯,半敛着眸子倚靠在窗边,整个上半身都被窗帘投下的阴影遮挡。

很难想象,少校会有这样喋喋不休的时候。

忽地,话语停顿,转而变成一声轻笑。

夏昀舒抿着唇扭头,感受着自花园露台吹进来的冷风。

他觉得脸颊发烫,少校的声音自耳畔响起时,总伴随着一些限制级的画面。

为了转移注意力,夏昀舒侧身眺望向窗外,发现外边漆黑一片。

这场宴会并未对外公开,同之前的旧日盛宴相比,它显得格外低调。

夏昀舒侧耳倾听,只有酒杯轻碰的轻微响动。

宴会的主人并未出场,或者说,他正在暗中观察。

一楼大厅的两侧摆放着不少画框,每一个的高度都是一米往上,前方围着暗红色的丝绒间隔带,顶端打着并不明亮的灯光。

“夏昀舒,”江询摸过来,在他手中塞了张纸条,“虽然有些窝囊,但我还是建议等会听见动静直接跑。”

“直接跑?”夏昀舒语气中的疑惑压住了兴奋,问:“等会儿会发生什么?”

“不是我,”没有耳麦,为了不被人发现,江询近乎是以气声开口解释:“霍尔收到了顾林风元帅的消息,先谈判,谈不好就撕票。”

夏昀舒:“撕、撕票?”

联盟军方这是和星际海盗学的?

“嗯。”

江询点头,“顾林风元帅一直不喜欢伦纳德家族......”

他戴着兔子面具,警惕地左右观察,确定没有引起注意后,才说:“好像也有部分当年珈蓝湖的原因。”

夏昀舒:“珈蓝湖?”

“嗯嗯。”

江询连连点头,将夏昀舒拉至角落,顶着裴许的眼神继续说:“夺血战争,这件事你知道吧?”

夏昀舒闻声陷入沉默,这件事他算不上熟悉。

因为当年珈蓝湖发生巨变时,他与简晖元帅正巧去了隔壁星系收拾残局。

但直至二人返航,这件事情的余波仍旧回荡在星网。

那场战争的参战人员久成都是哨兵与向导,敌人也并非虫群,而是相同身份的哨兵。

战乱的起因也十分荒谬。

当时两方争夺矿脉,一位哨兵因为突然的感官失控,失控杀了当时[塔]的首席向导预备役。

厮杀至最后,半片珈蓝湖都已经被血水染红。

联盟军队因此元气大伤。

冰冷的手握住自己手腕,夏昀舒回过神,看向江询,直觉他有话要说。

但他纠结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缓慢地松开手。

“我先走了,”江询神情蔫蔫,“本来说补觉的......该死的霍尔塞西尔。”

他打了个哈欠,再次睁眼时,眼中出现了明显的水光,临走时还不忘薅一把夏昀舒的触手。

触感真的很好。

望着他的背影,夏昀舒也抿紧了唇。

“怎么了?”

耳畔传来裴许的询问。

夏昀舒的声音压得很低:“觉得有一点奇怪,他们应该很相爱。”

“嗯,”裴许对此给予肯定,“当初霍尔塞西尔并不认同[塔]的匹配结果,对江询说一年后和平分手。”

夏昀舒听的很认真,拿了颗樱桃投喂衣兜里的水母。

细微的牵扯感传来,等他收回手时,指尖只留下了一截翠绿的樱桃梗。

他弯了弯眉眼,又问:“现在呢?”

这下,就连裴许的声音里也含着笑意:“现在正好是一周年。”

夏昀舒笑吟吟地,他几乎可以想象霍尔塞西尔跳脚的模样,以及江询别扭的炸毛。

而后,他隐蔽的扫了眼裴许,斟酌着开口:“其实现在看来, [塔]的匹配结果还挺不错。”

“是么。”

出乎意料的,少校的语气有些嘲弄,夏昀舒听见他紧接着开口——

“屈指可数而已,不要信任[塔]。”

夏昀舒:“嗯。”

他并未反驳,态度微妙。

“夏昀舒。”

“嗯?”

“有没有考虑过拒绝[塔]的匹配结果?”

从未有人抛出这样的询问。

向导必须遵循[塔]的指令,当下所有人都这么想。

夏昀舒并不着急给出回答,反而反问道:“是拒绝和少校的匹配结果吗?”

作者有话说:小夏(上一秒):“想过的。”

上校(下一秒):置顶自己和小夏的结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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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主要是过渡啦,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我就想笑(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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