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出云葵靠在土御门身上, 抹去嘴角的血迹,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应该是……藤原兼平。”

“藤原弘树让我来为藤原兼平的手术祈福……但藤原兼平的人一直严防死守,不让我靠近他。”

“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碍于藤原家……我没有强行探查……”

她咬了咬牙, 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脸色却实在难看。

“手术结束后我就打算离开了。但……当天夜里,我听到奇怪的声音……也试着探查了几次,却没有结果……”

“直到昨天半夜,藤原兼平突然以‘需要回家静养’为由,带着几个心腹就匆匆出院……”

“我觉得奇怪也想跟上去……结果……发现走不了了……”

“整个疗养院被咒术封锁, 里面鬼打墙一样……我借助今早的阳气才勉强冲出来,转头就看见……已经是这样了……”

“黑雾就是怨气, 这绝对是有人布下了邪恶的阵法!”

土御门十分笃定地补充。

玉藻前一战后,他痛定思痛,为了不给祖宗丢人,这大半年一直潜心研修术法,翻阅大量古籍,恶补了许多知识。

“刚刚我的符咒已经感知到了,这是献祭阵法。”

“虽然不知道具体祭坛在哪, 但肯定就是在疗养院里面。”

出云霁不由得攥紧拳头:“献祭什么?给谁献祭?”

出云葵闭了闭眼,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异样, 所有蛛丝马迹串联在一起, 她猜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应该是……献祭这座疗养院里所有的医护人员……用阵法强行抽取他们的生命……”

“作为交换……延长藤原兼平的寿数。”

“什么?!!”

所有人如遭雷击。

“不可能!” 忍足站直身体,目眦欲裂,“父亲的手术非常成功!他本来就不会死!怎么会需要献祭续命!”

“手术是很成功……” 出云葵看向忍足, 眼神复杂,“我猜测……心脏失败了。”

“什么意思?”

“可能……心脏的来源有问题。”

“来源?供体一般都来自脑死亡但心脏还未停止跳跃的捐赠者……”

迹部立刻听出了问题的关键,脸色阴沉得可怕:“出云葵你的意思是, 那颗心脏……不是自愿捐赠的?!”

出云葵看了一眼还陷在医学理论里的忍足,露出一丝不忍。

“……我不确定……”

“但是在手术完成的当晚……我听到了……”

“……婴儿的啼哭,还有……女人的哭声……”

众人都在面面相觑,似乎不相信出云葵的话,但只有忍足听罢如同五雷轰顶,立刻僵在原地。

那个噩梦。

梦里他看到父亲捧着心脏,伴随着的正是婴儿的啼哭和女人的哀嚎。

或许根本就不是梦,是预兆。

是已经被怨念缠身的父亲,通过父子血脉相连的感知,传递给他的讯息。

原来手术完成了一个月,父亲不是不想回家,是不能回家。

出云葵只是移植事件的旁观者,尚且能察觉到异常,父亲作为真正的操刀人,亲自接触了心脏,只会比所有人都更感到异样。

但是一生从事医学的理性主义的父亲,肯定不会想到这些玄妙之事。

一定是在每一个时刻,每一个深夜,用意志力扛着。

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觉得很危险。

为了保护家人,才迟迟不归。

“婴儿?” 宍户惊骇地后退一步,“这怎么可能?婴儿的心脏那么小,能移植吗?”

“你们医院……唔!” 斋藤奈奈子话没说完就被桦地一把捂住了嘴。

“不可能!” 忍足双眼赤红,像被激怒的狮子。

“父亲绝不会参与这种事!绝对不会!!”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父亲是一个多么正直的人。从小就教育后辈,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永远要对得起自己的手术刀,对得起每一个信任医生的人。

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不是忍足医生!” 出云葵立刻澄清,斩钉截铁。

“我亲耳听到藤原兼平的心腹私下交谈,这颗心脏是藤原家找到的捐赠者,他们自己提供了供体,忍足医生只是负责执行移植手术。”

“现在怎么办?” 看了看窗外,凤长太郎声音发紧,“医护人员都被困在里面……怎么救他们?”

出云葵摇了摇头:“我的神乐铃无法对抗这种强力的怨念,更别说破阵救人……”

“……实在无能为力。”

土御门健一接收到出云葵看过来的目光,牙齿打颤,坦然认怂。

“玉藻前被断了八尾封印千年,力量受损还限于杀生石范围,我和出云全力一拼也有胜率……现在这个……”

“是正在进行的活人献祭,怨气是即时产生的,新鲜狂暴,威力巨大。”

“我们阴阳道基础是观测占卜、驱使式神……高级一点就是咒术结界,干预封印……至高秘术的泰山府君祭,就别指望了……那可是传说……”

“我的水平还在符箓阶段,结界封印尚且不能……”

“就算……就算我老祖宗安倍晴明复生,面对献祭产生的怨恨洪流……也是专业不对口,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知道。”

他的话让木屋里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斋藤奈奈子吓得快哭出来:“完蛋了……你们两个都不行吗?”

“那……那东西要是跑出来……我们是不是都得死?日本会不会完蛋啊?!”

“倒不至于……” 土御门声音干涩,看着忍足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话越说越小声。

“阵法有范围限制……等疗养院里面的人了全死……彻底荒废以后就……”

他说不下去了。

好歹他和忍足在那须有过几分交情,实在不能在伤口撒盐。

迹部紧锁眉头,看向出云葵:“联络出云家的所有神官侍者,就没有一战之力?”

出云葵很不想在众人面前承认出云的式微和无能,但生死关头,人命比面子重要。

“出云家最强战力就是阿霁。”

“其他人……包括我在内,擅长的是净化、祈福、沟通……”

“要正面破开这种等级的怨煞之阵,摧毁核心,彻底解救众人……”

“只有她的破魔箭。”

所有人都看向出云霁。

众人谈话间,她一直站在窗边观察情况,此时背对着大家,身体绷得笔直。

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流下,映得她侧脸轮廓有些模糊,平日慵懒狡黠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她像一尊玉像,神色肃然。

腕上的玉镯持久地散发着莹润的青色光芒,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和近距离的滔天怨气。

在备战,也在蓄力。

她缓缓侧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右手平伸,五指张开,对着虚空猛地一握。

嗡——!

光华在掌心凝聚,渐渐拉伸定型,最终化作一把通体流转光辉的银色长弓。

像电闪雷鸣中出现的一抹雪色,凌厉无匹。

“天……天呐!”

“这……怎么出来的?”

“是阿尔忒弥斯的狩猎之弓吗?”

土御门随即否认,并向众人解释,“这是出云小姐的破魔弓。”

“当时就是用破魔弓,结合凤凰箭,彻底击杀了玉藻前。”

拍摄用的狩猎之弓是金色的,带着游戏中奇幻华美的设计,经由现代工艺精心打造出看似完美的质感。

但当破魔弓出现,华美的金弓就像一张轻薄的纸,立时破裂。

摆着拍摄的道具打造得再完美,在真正的武器面前,都只是小孩子过家家。

钱币赋予的金色怎么抵得过雷霆劈开黑夜的光芒。

然而,出云霁虽然召唤出了破魔弓,却还是站在原地,并没有下一步举动。

弓弦在发光,她的眉头却紧锁。

“找不到目标?” 出云葵立刻明白了她的困境。

“阵法核心藏匿极深,怨气弥漫混淆感知,确实不知道该往哪里射。”

出云霁点点头,握着弓的手也微微出汗。

破魔弓威力巨大,可引九天雷霆之力,但每一箭都会消耗她的灵力。大战玉藻前让她的灵力受损严重,如今养了还不到一年,灵海未能完全充盈。

盲目射击不仅浪费力量,更可能激怒怨灵,加速里面人的死亡。

必须一击即中。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土御门!”

“啊?在!” 土御门被她点名,一个激灵。

“你的召唤术还能用吗?”

“召唤术?” 闻言一愣,“召唤什么?式神?我没式神啊。”

“而且就算有,式神进去打两下,也会被怨气吞噬的。”

“不,召唤符灵,最基础的就行。”

出云霁知道他的水平,指望不了太多,快速解释:“不需要战斗力,只要符灵进去充当我的眼睛,找到阵法的核心节点或者……怨念最强的源头。”

土御门健一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符灵行是行……我可以试试。”

“但是……”

“里面怨念太强了,浓雾太重,符灵进去可能很快就会被侵蚀或者失去联系,这个方法也撑不了多久。”

“撑多久算多久,走一步看一步了。”

“试试找到方向,哪怕分辨一下怨气的浓度也行,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好!” 土御门,一咬牙,从怀里掏出符纸,咬破指尖,快速绘制起符文。

口中念念有词,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三道微弱的、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团。

最基础的探测型符灵。

虽然毫无战斗力,但小精灵有小精灵的优势,体型小,灵力弱,可以贴地钻缝四处游走,存在感极低,不容易被发现。

“去!” 土御门迅速指向疗养院方向。

三道符灵歪歪扭扭地蹦跳着,穿透罗盘布下的金色光幕,没入了浓稠如墨的怨煞黑雾之中。

小眼睛,睁开了。

作者有话说:恐怖疗养院副本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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