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时间在雨中流逝, 度秒如年。

忍足侑士万分关心着疗养院里翻滚的黑气,指甲掐进掌心,除了等待,他并无别的办法。

罗盘的金光越来越黯淡,相对应的是黑雾越来越浓烈,低沉的哀怨声愈发清晰。

众人急得团团转,看时间,看乌云,看天看地看空气,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突然,站在雨幕中的出云霁猛地抬起头。

“来了!”

低喝一声, 比激动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咻!咻!咻!

三道金色流光如归巢倦鸟,撕裂阴沉的天幕,疾射而来,轻盈地没入出云霁掌心的伤口,伤口处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愈合了几分。

土御门健一激动得跳了起来:“哇!三道?有三个人接令了!”

日吉瞳孔地震,又惊又喜:“居然……真的还有高手在附近?”

凤长太郎立刻握紧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 似乎在感谢上帝的眷顾:“忍足前辈你看, 真有希望!有人来帮忙了!”

忍足喉咙发紧, 点了点头, 三道金光让所有人心里升起了希望。

出乎意料,惊喜并未停止。

咻!咻!

第四道、第五道金光接踵而至。

咻!咻!咻!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整整八道象征着接令的金光,划破交野市上空乌云盖顶的阴霾,精准无误地回归到出云霁掌心的血痕之中。

木屋内瞬间炸开了锅。

“八……八个?!” 出云葵的冷静理智彻底崩塌,被这数字惊得差点再次吐血。

“关西何时潜伏了如此多的玄门之人?”

宍户感觉自己的下巴快要脱臼了:“我的天……搞玄学的有这么多人吗?平时都藏在哪啊?”

向日抱着忍足激动地摇晃:“侑士侑士!八个!有八个人来帮忙!有救了!伯父一定有救了!”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出云霁,整个人都懵了。

大脑宕机。

CPU过载。

似乎被牛顿的苹果砸了个眼冒金星。

看着掌心被金光治愈的伤口,又看了看四周一片荒芜的环境。

咽了咽口水,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什么情况?最近日本玄门在交野市开年会团建吗?”

“平时大马路上一个像样的都遇不到……交野这乡下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高手扎堆接我的血符召令?”

实在过于离奇,以至于她开始怀疑人生。

转头看了一眼木屋里惊喜得咧嘴傻笑的土御门,忍不住嘴角抽搐。

“我是不是被这个半吊子传染了,咒语念错了?”

“不能吧……念得挺顺的啊,也没岔行啊……”

土御门健一:“……喂!”

出云霁简直哭笑不得,声音都飘了起来:“发了十道召令……居然八道有回复?这中奖率,我去买彩票是不是会发达啊?”

“能接令的肯定不是入门级弟子,绝对是高手!”

土御门激动得快要晕过去,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像个跳跳糖一样四处张望。

“在哪里?高人在哪里?八个高手,求抱大腿,让我开开眼!”

一直紧张盯着道路尽头的斋藤奈奈子突然指着远处喊:“快看!有车灯!开过来了!”

唰!

所有人整整齐齐,同时转头看去。

两道昏黄的灯光穿透雨幕,由远及近。

很快一辆车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现出来。

迹部目力最好,也最早看清情况。

但他忍不住又眯了眯眼,带着十二万分的怀疑和不确定:“啊嗯?高手……是坐面包车来的?”

桦地点点头确认:“……看起来是的。”

日吉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我以为至少得是……御剑飞行……或者脚踩祥云……”

宍户抬了抬帽子,放大视野范围,仔细看了半天,表情更加一言难尽:“这车的档次是不是低了点?怎么感觉车漆都掉光了?”

凤长太郎个子高,看得更清楚,补充道:“……不仅掉漆……前面的保险杠好像……在晃?”

众人:“……”

荒诞古怪的场景冲淡了刚才的激动,所有人都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但是不可能大家都看错了,所以……

他们又统一转头看向出云霁。

无声地用眼神表达出质问:就这?

出云霁深吸一口气,努力绷着脸,维持着最后一丝期盼,强行解释:“咳咳……万事万物不可只看表象。”

“真正的高人往往大隐隐于市,返璞归真懂不懂?低调,这叫低调!”

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别无他法,众人的注意力只能追随着车子,由远及近。

直到车身掉漆、保险杠晃荡、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八人座老旧面包车,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最终伴随着吱嘎的响亮刹车声,停在了小木屋前的空地上。

土御门看着车身上模糊的“限坐8人”字样,再数了数车里影影绰绰的人头,弱弱地吐槽:“除去司机……是不是超载了……”

出云霁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眼皮狂跳,内心疯狂祈祷。

各路天尊大神保佑……

千万别给我坍台啊……

然后,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面包车的侧滑门被拉开了。

再然后……

出云霁的大脑彻底死机。

木屋内外的所有人集体石化。

只见从这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里,鱼贯而出一群……男女老少。

穿着五花八门的便装,清一色配备了红色旅游小帽,印着“ XX旅行社”的字样,或戴或拿,或随手塞着裤子口袋里。

第一个下车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胖子。圆滚滚的啤酒肚,地中海发型在风雨中顽强地守护着中央地带。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皮带被一大串钥匙挂得歪了半边,腋下夹着一个磕碰得有点变形的不锈钢保温杯。

紧接着下车的是一个干瘦的白发老头,脸皮又黑又皱堪比橘子皮,戴着一副圆框小墨镜,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光水滑的木拐杖,神似唐人街的算命先生。

再后面是一位烫着爆炸小卷发的中年大妈,穿着极其鲜艳且俗气的花衬衫和阔腿裤,斜挎着一个印着“桂林山水甲天下”的旅游挎包,包侧还塞着两根黄瓜。

大妈嘀嘀咕咕和后面的人说话,定睛一看,是身高接近一米九、肌肉虬结的壮汉。白背心勾勒出夸张的肌肉线条,两条胳膊上是花花绿绿又气势汹汹的青龙白虎纹身。

个子太高,身材太壮,他还在和大妈说话,以至于下车的时候“咚”地一声,脑袋撞在了车门框上。

“哎哟卧槽!这破车!” 壮汉揉着脑袋,骂骂咧咧。

接着下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背着双肩包,看起来腼腆又内向,一下车就紧张地推了推眼镜。

少年身后是一位二十多岁、长得十分清秀的长发女生,穿着绣花旗袍,看起来弱不禁风,下车时还特意打了伞。

最后下来的是一对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妇。男人梳着油光水滑、一丝不苟的三七分头,穿着藏蓝色衬衫和灰色西裤,拎着个公文包,活脱脱街道办事处的基层小干部既视感。

女人烫着蓬松的泡面头, T恤短裤人字拖,一边下车还一边低头刷手机短视频,魔性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哈哈哈哈……这个猫太傻了……”

旅行团的叽叽喳喳,对比小木屋众人的沉默无语,让路过的乌鸦都忍不住嘎嘎叫了两声。

有人扶额叹息,有人嘴角抽搐,有人面部神经快要失控,有人直接大眼瞪小眼。

所有人的世界观都受到严重冲击。

“噗嗤。”

不知道谁笑了,但是大家只有一个念头: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希望之光一瞬间幻灭。

出云葵万年冰山的脸上也出现了大裂痕,僵硬地转头看向出云霁。

这是她第一次对出云霁的能力产生质疑。

土御门从石化状态中回过神来,用力推了一把僵在原地的出云霁,绝望又崩溃。

“喂!出云大小姐!你是不是跟我一样关键时刻把咒语忘记了,所以随便胡诌了几句?”

“还是说……你其实发的不是同道支援召令……是老年夕阳红旅行团报名申请?”

众人看着这群奇形怪状的“高手”,又看了看疗养院凝聚的黑雾,实在是无法说服自己,把所有医护人员的命运,交付给这辆面包车。

以及这群误入恐怖片现场的观光旅客。

“这是来搞笑的吗?我承认我笑到了。”向日就是刚刚没忍住的人,此刻他咬紧下唇憋住笑意,毕竟这群人站在面前的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

“出云前辈要不要重来一次?”日吉觉得自己能接受世界上有UFO,但是不能接受夕阳红旅行团是世外高人这个设定。

“一定是搞错了吧。”凤长太郎看着忍足快要哭的表情,赶紧出来打圆场。

“出云前辈可能是刚刚太紧张,所以念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直处于宕机状态的出云霁,突然大叫起来,压制不住的震惊和激动。

指着面前这群五花八门的男女老少们,眼睛瞪得大大的,带着破音般的尖啸,响彻了整个树林:“师叔师爷师姑师兄师弟师妹师伯师婶?!”

“你们……你们怎么来日本了????”

作者有话说:边写边笑,想到下一章是什么,我已经笑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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