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光大哥哥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我哥哥呢?怎么不见他?”

宋婉面对卫明的时候,跟面对宋宣一样熟稔自在,不说卫明当她姐夫的那个周目对她帮助良多,就说每次开局都能见到卫明和宋宣,想要不熟悉也不可能,简直就跟那引路的NPC一样。

如今,又升为智囊团了。

她自己当局者迷,没有觉得这种态度以“朋友的妹妹”而言,过分亲近,春巧心中也觉得有几分暧昧了,但又不好多做提醒,虽然宋婉也说过要当女官,终身不嫁,但这种女孩子不嫁人的话,年轻的时候说起来,总是没多少可信度的。

日常所见之人,不过那么几个,综合来看,卫明也还是不错的成亲对象,春巧有那么点儿乐见其成的意思在里头,也不会出言提醒。

而卫明,他心中对宋婉有那么点儿模糊的意思,见她这般言语亲近,心头自是火热,控制着那热度不要上脸就已经耗费了所有的精明,哪里还能想到其他因由。

两人一个不觉,一个沉溺,你来我往,越发聊开了。

“书院里的课业不多,正好今日约了诗会,没成想发生了点儿小意外,这才来了医馆,你来这里是……”

卫明往侧室那边儿看了看,那是刚才宋娟进去的地方,他对宋家几个姑娘,也是见过的,但要说熟悉,那肯定是不如宋婉,话都没说过一句,路上相逢,还要记忆力好才能辨认出是宋家姑娘。

“可巧,我们姐妹今日约了放风筝,本在城外,哪里想到天上飞过一只黑鹰,吓人一跳,姐姐崴了脚,就只能回来就医了。”

宋婉话语轻快,全是那种小女孩儿对兄长的亲昵语气,偶有点儿娇滴滴的尾音,她自己浑然不觉,听得人耳中一片愉悦。

“你没事吧?”

卫明问着,目光就已经往下,女子裙摆宽大,正好能够遮住一双绣鞋,他下意识往下看,没想着能看到什么,却不防宋婉提起裙摆,原地蹦跳两下还转了个圈儿,天水碧的裙子上绣着缠枝蔷薇,朵朵粉花绕着银白,似雾非雾,于一片碧色之中芬芳秀美,遮住了那粉白的一双绣鞋,却掩不掉适才一瞥所见。

珍珠若露,颤颤欲坠,粉白若花,含苞待放,那生长在裙摆上的藤蔓,像是生出了无形的触须,都来缠人。

而那蔷薇之美,不及莞尔笑靥。

“你看我哪里有事?”

宋婉反问,笑声悦耳,“四姐姐不小心踩到坑里才崴了脚,我可没有。光大哥哥的朋友,可是出了什么意外,莫不是也踩到了坑里?”

“虽不是,亦无别。比踩到坑中倒霉一些,误中陷阱。”

卫明摇头轻笑,觉得这件事有点儿不太好说,但见宋婉好奇,还是说起来其中缘由。

他们这些士子最爱开办各种聚会,诗会也是文人骚客的必选,想要最快扬名,显然不是文章可通达,若是诗词出众,一首诗就能名扬天下,最快最便捷的路子,总有人汲汲营营。

卫明参加诗会,主要是扩大交际面,从中获得更多的消息,科举到了他们这一步,所考的不全是书本上的文章,还要看书本外的本事,若时事点评,没点儿见解哪里能够编出瞎话来,更有务实文章,非要知道各地的情形才能有的放矢,而非大话空谈。

京中士子,除了本地的那些人,还有很多都是地方上来的,一人所见不可称博,各人所见汇于一起,便可知天下事,再结合各地情况,对现行法规针砭时弊,也算是言之有物,可以一观了。

这种情况下,诗会也不是只谈论诗词的,不过以诗词当敲门砖,进来之后便等同踏入一个圈子,结识同样有才华的士子。

在这种场合下,又有伎子闻声而动,所谓“红袖添香”,“名士风流”,仿佛没有一二美人来配,就少了几分颜色似的。

卫明对这类“雅事”谈不上喜和不喜,他自己的出身轮不到吹捧什么伎子,没那个财力,而若其自矜才华,也不远自身才华为伎子增添光彩,但周围朋友同窗,并非同此想法,总有些人愿意追捧某些名伎之流,为之争风。

送入医馆的这位就被误中副车了。

有人看不顺眼某人,然后就在某人必经之路上设下陷阱,不巧,卫明和友人经过,然后友人快走几步,正好先踩中了陷阱,不是什么厉害陷阱,却也采用了猎户手法,于是,脚上被竹枝戳穿,鲜血顿时湿了鞋袜,行走不得。

“啧啧,没想到诗会上还有这种事儿。”

宋婉知道古代有青楼存在,但从未进去过,对那些名伎,知道她们身不由己,也没什么瞧不起,但也没刻意与之相交过,只是在一些场合见过她们露面,多当做乐伎舞姬之流看待,欣赏她们花心思营造的人设,但要说多的,也没多少了解。

如今听闻,多少有几分新鲜,她不认识卫明那位友人,也不必在卫明面前装出多么关心的模样博一个善良名声,听说这一段儿之后,只好奇那名伎有多好看。

“光大哥哥可是见了,莫非是倾国倾城貌,经天纬地才?怎惹得人这般花心思讨好,提前铲除情敌?”

宋婉话语之中带着些调侃,她自己只当与朋友嬉笑,全没觉得旁人听来,仿佛有那么点儿酸溜溜的味道。

春巧觉出来了,看了宋婉一眼,又看卫明一眼,卫明面上淡定如常,面色也未曾红透,但那耳后温度到底升高了几分,只当面不显,要到后面才能看到那一抹红。

“我还未见,不过料想必不是倾国倾城……”

言有未尽意,目视眼前人,那“倾国倾城”可不正在眼前,再见旁人,哪个又能相比?

只道言语会说话,此情脉脉羞煞人。

宋婉听得卫明话说一半,抬眸看,就对上对方的眼眸,视线相交,若有话语流转,莫名就红了脸,娇嗔:“光大哥哥可是遗憾不曾得见?”

卫明好脾气地笑着摇摇头,目光还集中在宋婉身上,不曾移转,含笑的唇角始终微微翘着,惹得宋婉心烦意乱,想都没想,瞪了对方一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此间空气都升温了。

咬了咬唇,手中的帕子都被搅成了绳子,又被甩开,宋婉轻咳了两声:“光大哥哥可还要再去诗会?”

“不去了。既然碰见了六妹妹,就与六妹妹说些话,可好?”

卫明眼中含笑,若傲然花枝微微垂首,只是三分情,便似十分眷顾,令那得见花枝这一面的人,喜得独宠。

宋婉来不及细细品味此时心境,只觉得心思都乱了,一时理不清,闻得这话,突觉得自己落入了下风,不及深想,就先逆反:“光大哥哥这是要怨我耽误了你去见……”

话至一半,自毁失言,这醋味儿都是哪里来的,肯定不是她的本意。

越是意识到,越是难以蒙蔽本心,宋婉扭了身子,只把侧脸对着卫明,还用揉皱了的手帕遮住了脸,生怕脸上的红晕泄露了心思。

这般羞涩扭捏之态,很是新鲜,卫明看得目不转睛,笑容愈发欢快,之前几次相见,宋婉的游刃有余,若说有情,又差几分,若说无情,总也还是不同,如今这般,倒让他心头有了八分把握,更添两分喜悦,凑了个称心如意。

原来不是他一头热,这一头,总也有了温度。

“与诗会何干,我意不再,自不必回返。”

意不再诗会,又在哪里?

卫明的话说得不那么明白,却又不曾让人不明白,给了装傻的余地,但这傻,聪明人却不想去装,只怕显得太蠢。

宋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又瞪了他一眼,转过脸来,似有不满,想要挑剔什么。

卫明这时候笑着恭喜:“听闻六妹妹升为副司,还未曾恭喜。”

一说副司之事,宋婉那浮躁的心思好似被浇了一盆冷水,理智回笼,顿时想到自己是如何升了这副司的,又拉着卫明到一旁问话。

他们来的医馆不敢说是城中最好,却也占地颇大,几间供病人休憩的侧室之外,还有个院落,后头还有个小院子,一棵玉兰树已经掉落花瓣,满树碧叶,周遭是晾晒药材的架子,架子上一个个大笸箩装满了各种难以分辨的药材,占据了左右廊下位置,所剩空位,唯有树下窗前的一小片。

四下无人,宋婉扯着卫明的袖子,把人拽过去,又踟蹰了片刻,才小声说出了自己所为,两次告密所得升职,紧接着又问:“光大哥哥,你说我之后要如何做才好?”

卫明满心震惊,他不太了解女官体系,知道宋婉升职,却以为她升职是宋家关系,或者说运气好罢了,哪里想到这里头还有她自己努力的结果?

心里头升腾起来的热乎劲儿,也霎时汽化,一片热气熏腾入眼,只觉得眼前发昏,抬手揉了揉额角,卫明再看宋婉那一脸忐忑,又气又急,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如此大胆,如此莽撞,如此惊险,她怎么敢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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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一抱怨什么,然后“什么”就销声匿迹,难得耳边清净,请老天保佑,亲人的蚊子远离我!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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