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殿下?”

宋婉诧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谁,继而蹙眉,荣王世子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拦住自己,以及……杂货铺里发生的“讹诈”事件,跟他是否有关系呢?

联想力太过丰富,宋婉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已经把两件看起来好似毫无关联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以至于猛然想到这个疑问,自己都吓了一跳,脸上呈现出了些许惊愕。

荣王世子没有体会到宋婉的心情变化,只当她是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惊愕,微微俯下身来,冲着宋婉勾了勾手:“宋六姑娘。”

在他身后的随从适时地拉过一匹备用马,荣王世子的手指向马背,很明显,他知道宋婉会骑马。

宋婉面上的神色都收起了,她会骑马并不算是什么秘密,她也从无要隐藏的意思,但,却也从未公开表露什么,与她不熟悉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这一点,而荣王世子,在宋婉看来,就应该是那个不熟悉的,可他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姑娘。”

春巧见到宋婉要起身出去,压住了她的手臂,微微摇头,这种情况实在让人不安。

“没事儿。”

宋婉这一周目可谓是无所畏惧,连最能暴露穿越者身份的发明创造都做了,其他的事情,还能如何呢?至于说与荣王世子同行名声不好,她又没准备嫁人,要好名声有什么用。

何况,之前的发明创造已经让她毁誉参半,这时候再多一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马只有一匹多余的,显然不能让春巧也跟着,宋婉掀开车帘子站在车辕上,那匹马已经被荣王世子拉到一侧,宋婉也没有犹豫,估量了一下距离,直接扯着马鞍跃上马背。

她并不经常骑马,只能说会,不能说骑术有多好,于是这一下上得猛了,身子还稍微歪了一下,荣王世子正在一侧,适时扶正,看宋婉侧目,才收回扶住她后腰的手,嘴角含笑,扬鞭指了指前面,策马而行。

马车依旧停在原地,荣王世子的那些随从也没跟上来,两匹马并驾齐驱,荣王世子手中拉着两根缰绳,没有让宋婉的那匹马乱跑。

“殿下是专门来找我的?”

行出去百步有余,速度放慢,宋婉拂了拂耳边碎发,转头问荣王世子。

荣王世子的金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笑,这会儿回视过来,眼中仿佛也漾着笑意:“是啊,六姑娘好久不曾出来,可是让我望眼欲穿。”

他的心情大约很好,语气也格外轻松飞扬,倒是驱散了那种身份气场所带来的威压,像是个符合年龄的青春男大了。

“殿下是有什么事儿找我吗?”

宋婉自觉自己拒绝过荣王世子,两人之间算是谈崩了,就算是荣王世子气量大,容忍她的拒绝,但,这会儿再找上来,总不能是旧事重提吧,还是说,他有什么必胜的把握?

想到后者,宋婉提起了心,杂货铺子的事情,白糖的事情,她最初没察觉什么,可今天看到那些闹事儿的人,总觉得其中或有蹊跷。

要知道,普通的平民是不敢跟那些开铺子的人家掰头的,尤其是这京中的铺子,谁知道背后都是哪位达官显贵,民不与官斗,背后没点儿依仗,可真没什么人敢这样闹事儿。

说不好听的,也就是宋家还算是讲道理的人家,否则直接让衙役过来拿人到牢中冷静冷静,也不是不可以,而冷静着冷静着,也许人不闹事儿了,也许人就没了呢?

解决问题,总是有一种最快的手段,叫做解决制造问题的人,从源头上免除烦恼。

而宋家官宦人家的身份,做这件事什么都不需要出示什么名帖之类的凭证,也不必惊动什么大官来个官官相护,只需要一个暗示,再加些许钱财,就能让这件事摆平得无声无息,非利害相关人士,谁还会再关注消失的“刁民”?

望京,这样一座大城市,每天失踪一点儿人,难道很稀奇吗?

所以,宋婉觉得那闹事之人背后必有主使,这样他们才敢冒着生命危险来做这样的事情,而幕后之人,会是荣王世子吗?

宋婉目光深深,荣王世子却依旧笑如春风:“六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此来是想要给六姑娘点破迷津,只看六姑娘是否相信了。”

“殿下请说。”

宋婉暗自庆幸刚才没有直接问是不是荣王世子,否则这时候对方恐怕不会说这些了,不管是真是假,她都想要听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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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之利,不可尽归于一人之手,六姑娘以为然否?”

荣王世子这一句委实有些大而空,但道理么,高屋建瓴,先提个高度,之后再填补血肉,也是应该的。

宋婉点点头,她有耐心,继续听听对方的话语落在谁身上,“利”啊,莫不是说宋家不该有此利?

第一时间,宋婉就把皇帝排除了,白糖之利还没大到要让皇帝下场,不同于盐,白糖的替代品太多了,红糖,黄糖,还有各种甜味儿的东西,那么,勋贵?武勋多走下坡路,承平日久又失了兵权的武勋基本上都在坐吃山空,要么弃武从文,要么安享富贵,倒的确有与宋家争利的可能,但白糖,最初的定价与红糖相差无几,还不至于让他们动心。

后来提价,看似是赚头不少,却也还没卖出去多少,没有被大众广泛接受,所以……

其他人,还有谁呢?

宋婉在“发明”白糖前,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这等小利于宋家刚刚好,正好能够握在手里而不惹人眼,却没想到,这都能被盯上。

“小儿抱金,行于闹市,姑娘以为宋家可为大树,供尔攀附,实则,树中空而外枯,枝败叶落也不过转瞬之间,不靠则已,靠之则倒……”

荣王世子说着,看宋婉不服气,似乎想要反驳,又道,“白糖之利不足如此,但,焉知白糖之后更无他利?”

宋婉愣住,被荣王世子这么一说,她福至心灵,想到了那些人是在做什么,是从源头打压她,或者说,从源头开始争利。

前面宋婉发明的东西,无论是望远镜还是玻璃还是水泥,最后都到了皇帝的手上,也就是说宋家并未以此谋利,那些眼馋的人犯不着与宋家相争,充其量是宋家多了一个能够买玻璃的铺子,却也并不是常有新品,只是有个售卖权而已,说白了,赚的是一个差价,而非独家。

但之后的白糖不一样,比起硝石制冰那种不明显的“小利”,白糖这明晃晃的新东西一上来,再被人一打听知道是宋家的,知道是宋婉发明的,那么,本来已经关注宋婉的只会更添重视。

他们看重的不是现在白糖所能产生的利益,而是白糖之后还能有什么。

再一再二,再三再四,没人想要杀了能下金蛋的鸡,但把那鸡拢到自家的窝里,让鸡的原主人以为金蛋不好卖,卖不出去,从而跌了鸡的身价……呸呸呸,什么鸡,她才不是!

宋婉从自己的想象之中回过神来,再看荣王世子,可谓是刮目相看,真没想到他还真能给自己一点儿有用的消息。

“是谁?”

宋婉直接问。

荣王世子笑而不答,显然,他知道,但并不想说,也许他并不是幕后主使,但推波助澜也有份儿,这才为之隐瞒,或者说,那下手的人是在他乐见其成的目光下完成计划的,而他,更想要做渔翁。

无奈一笑,宋婉故作苦恼:“殿下高看我了,白糖已经是耗费心血之功,其后,我也不知道还能再有什么了,说不得,江郎至此才尽,辜负大家的期望了。”

宋婉也不是不知道自己会被默默关注,但这种关注背后的期望才是更令人悚然的,若是不能满足他们的期望,让那些期望落了空,失望的人会不会由此仇恨她呢?

被人寄托某种感情,实在是太可怕的一件事,宋婉自觉给不起他们想要的回报。

“六姑娘说的,可有人信吗?”

化不可能为可能,那望远镜是怎么来的,玻璃又是怎么来的,还有那水泥,毫不相干的几样事物就这样突兀地出现了,谁都不会相信之后再无发明。

荣王世子没死心,再次提出自己的建议:“六姑娘当早定安居之所,再这般随波逐流,可不会是这点儿风浪,也许,下一次就是倾覆之祸了。”

所争之利,最好是人无我有,若是“我”始终无法得到,那么,让别人得不到也未尝不是一种拉平的方法。

有的时候,选择杀鸡取卵未必就是短视,更有可能是为了让对方也无法得到。

触及荣王世子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宋婉忽而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一次,还只是向着白糖下手,想要把她打压下去,或者说逼着她另投明主,但下一次呢?也许就是直接向她下手,除掉一个变数了。

“……多谢殿下。”宋婉感激道谢,她还真没想到,这才多久,对方所言竟真的在应验,危若累卵,的确啊,她该好好想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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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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