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迎面而来的风很怡人,带着某种自由的味道,坐在马背上,遥望那一片湛蓝天际,宋婉的思绪似乎也飘得很远。

“……其实,我想过会死的。”

暴露了太多的不一样的穿越者会怎样?在早期的穿越小说之中这样的角色大约是能够大杀四方,成为玛丽苏一样的万人迷,可在后期,小说之中被代入了太多的理性太多的现实,暴露了异常的穿越者仿佛就只有被敌视的死路一条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恐怕对一个世界的原生居民来说,穿越者就是那个需要被除掉的“异”吧。

所以,宋婉每一次的发明都像是在钢丝上迈了一步,等她走到不能走的位置上,或许已经到了悬崖正中,即便是原地站立,也会有坠落万丈高空的风险。

被火烧死,还是被水淹死,或者五马分尸,碎尸万段,甚至,活着,却活得生不如死,被囚禁,被拷打,被逼问……那些最坏的可能,宋婉都想过的,可她还是想要这样做,想要这样肆意地活一次。

但很多想法,在最初的时候可能是很好的,甚至极为坚定,只是事情发展到一定阶段,才会发现,自己是高不成低不就的那个。

既没有办法真正不管不顾肆意任性地做什么事情,又真的想要打破一些陈规陋俗,真正的个性一把,把所有的闲言碎语都抛到脑后,来一个“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处于矛盾之中的人,整个也显得别扭。

是之前的入乡随俗成了惯性,还是这一次的放纵更像是摆烂?

宋婉已经不知道了,她以为每一次重来对自己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但心灵上的疲惫却不是能够展现在外的,她已经很累了。

“我只是没想到,是这样……”

不是一下子就有结果的死亡,甚至没有什么更加明显的预兆,一切仿佛都是平常,然后,那绳索,不知道何时套在脖颈上的绳索在慢慢收紧,等到被套住的人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然而还不是马上结束,因为绳索的收紧也需要一个过程。

生存的空间被挤压,所需的空气被禁锢,连同整个人,都不得不在痛苦挣扎之中品味那被拉长的时间……

只是想想,宋婉就感觉到了一种窒息的痛苦,好像真的有人已经在收紧那条绳索了一样。

“殿下的提议,我不必问也知道,但我更知道,我可以选择其他的路,就当是迟来的叛逆期吧,我不想走世人为我规定好的路线,我想要走出去,走一条我想要走的路……”

嫁人不嫁人,其实是次要的,宋婉并不曾真正抗拒嫁人,也就是俗称的“找一个好归宿”,一开始,她甚至认真地想,入乡随俗,就这样嫁一个良人,普普通通地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

她不止一次做出这样的选择,第一次过得不够好,恐怕是嫁错了人,第二次……也许还是嫁错了,第三次……这次应该不会再错了吧,第四次……错了还能重来,她还没有输,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总会厌倦的。

解题的方法不会只有一种,当无论如何也解不来这道题的时候,就不要为难自己的大脑了,在答题区画上一个简笔画,留下一行给判卷老师的文字,博得会心一笑,不也很好吗?

人生不是只能答题,正如生活也不会总如书上所讲的那样。

宋婉想要走的路,未必一定不嫁人,但只是不想在这个年龄,在这个时间,在这些有限的选择之中重蹈覆辙罢了。

“谢谢殿下告知我这些,若非殿下,我还蒙在鼓里,不见青天。”

宋婉没有再多说,笑着道谢,她似想通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层笑来,真诚而灿烂的笑容若朝日初升,有一种向上的美好。

荣王世子愣了一下,被那笑容晃了神儿,一时间忘了既定好的说辞,再回过神来,想要说什么,就见到宋婉先一步调转马头,回到马车旁。

上马的时候还有些谨慎的她,在跳下马的时候反而有了一种抛去一切的不管不顾,在荣王世子下意识担心的目光之中,她竟是稳稳地落在了车辕上,轻盈而舒展。

她回眸一笑,像是在看那匹马儿,又像是在看那个方向上的荣王世子,却也只是一瞬回眸,很快掀开车帘进入其中……荣王世子一直看着,看着那一片裙角没入,看着那无人的马儿在旁边儿流连不去……“走吧。”

荣王世子没有再说什么,带着随从离开了,马蹄声渐渐远去,担心地守在窗口偷看的春巧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走了。”

“瞧你吓得,好像他会做什么似的。”

宋婉嘲笑春巧的胆小。

春巧皱眉:“荣王世子可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谁知道他会做什么呢?姑娘倒是胆大,竟敢跟他独处。”

对这种名声在外的纨绔,除非是有心攀附,否则正经的姑娘家,都是尽可能躲远一些,只怕离得近了就毁了名声,谁知道某些流言蜚语会有多脏呢?

“这有什么不敢的,再怎么样,他也是荣王世子,又不是什么泼皮无赖,流氓地痞,便是有什么手段,也总不会下流。”

宋婉以前对荣王世子的评价并不好,他们之间的过往也的确谈不上好,无论是逼嫁,还是强掳,似乎都没什么好事儿,但每一次,对方所为都还算是点到即止,对宋婉没造成什么难以磨灭的伤害,更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甚至有的时候还能事后安慰一下自己,看啊,他是想要求娶/负责(给个名分)的。

这就说明他的所作所为还是有一个底线在的,对宋婉来说,这一点就足够安全了。

再说了,就算是真正有什么事情发生,难道宋婉会因此寻死觅活吗?对死亡无所畏惧的时候,宋婉真的有一种什么都不怕的错觉,没那么担心荣王世子会对自己不轨。

比起皇位,美色算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荣王世子的脑子可是清醒得很,绝不会为此坏了自己的根基。

“姑娘……”春巧被宋婉的这种评价给惊到了,她的眼神复杂,好像是看到了小姐妹喜欢上了黄毛,还在大夸黄毛的优点,呵呵,毛黄吗?

宋婉拍了春巧额头一下:“快把眼神收收,我可没有喜欢他,你可不要瞎想!”

想到宋宣之前误会自己喜欢秦骁那次,宋婉都不知道是不是要夸奖自己吃一堑长一智,如今的敏锐度又升级了。

春巧捂着额头嘟囔:“姑娘若是没这么想,怎么能够一语道出。姑娘可千万不要被迷惑了,那么多人都说他不好,必然是有缘由的,那句话怎么说的,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平白无故的,谁要说一个人坏呢?肯定是他确有坏的地方,才人人都说的。”

这观念不能算错,但……宋婉微微摇头:“‘人人’是谁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还传我是妖孽呐,可我是吗?”

春巧被问得哑然,她这个朝夕相处的,如何不知道宋婉是不是好人,但……还是不服气:“姑娘怎么能够这样比,那么多人都说他……”

“好了,好了,咱们不提他了好吗?我可不想为了他一直反驳你。”

宋婉只是不赞同春巧的观点,却又没准备给荣王世子洗白什么,毕竟,对方的纨绔之举也没什么好洗的,可能每一次荣王世子都是另有所图才做一些纨绔之事,不过跟她们可没什么关系。

这时候宋婉还没想那么多,饶有兴趣跟春巧争辩了两句,到了灵山寺又去求了平安符,之后回来,还跟宋老太太说了说杂货铺子的白糖之事,询问宋老太太的意见。

荣王世子能够看出来那么多,宋老太太就真的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吗?宋婉可不信,人老成精,恐怕宋老太太是早就看出来了,这才撂开手不管,一个杂货铺子,在她名下的产业之中不算什么,放手由着宋婉去折腾,都赔不了多少,索性就听之任之。

她纵容她四处求索,却不会指点迷津,那种冷眼旁观的态度,可以,很宋老太太了。

摒退下人,被宋婉质问的时候,宋老太太只是转了转眼珠,看向宋婉的眼神都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你想要的路,不是那么好走的,你想好了就是。”

再抬眸,视线与宋婉对上的那一刻,宋婉忽然明白了宋老太太为何是这样的态度,她在等着自己碰壁。

碰到头破血流,就知道该走怎样的安稳道路了,家中的安排也许不是最好的,但绝对是最平稳的,至少在某一个阶段是。

宋婉回想自己的前几段姻缘,并不能说都是家中安排的,也有自己努力得来的,结果不好,但如果不和离的话,依旧是荣华富贵的正妻,生活似乎也坏不到哪里去。

在古代,又没多少人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安安稳稳的正妻当着,对很多人来说就是很好的了。

只是宋婉受不了,才总是折腾出来一些悲剧结局,事实上,真正悲剧的也就两次,一次是王允之的死,一次是司马进的死。

前者恍若给宋婉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后者,则让宋婉畏惧地不敢再接近皇子皇孙。

她以为自己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教训,绝不会再打出一个坏结局,可实际上,她还没有踩过所有的坑,总会在新的路上掉入坑里,掉入别人为自己预设的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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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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