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博阳郡王似乎察觉到了宋婉的心意,看过来的眼神好像也柔和了一些,更多些无奈,他也不想操心,可若是人人都不操心,这个国家的未来又在哪里呢?

有些责任心,真的就是天生的,连自己也无奈。

宋婉没想那么多,见博阳郡王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更柔和一些,很高兴,无意识地抬手拽上了他的袖口,宽大的袖口绣着一圈儿兰草纹,是暗纹绣,阳光一晃,能够看到那五彩斑斓的黑,背光时就是一片纯黑了。

“来广城这么久,我还没在这园子里好好逛过。”

宋婉有些感慨,独自逛园子,越逛越是觉得空寂,某一刻突然就会害怕起来,好像眼前美景都是虚幻,身边空落落的,凉风过去都觉得瘆得慌。

有人陪着逛园子,感觉就很不一样了,好像被人牵着的风筝,被牵着,就还有牵挂,就不怕丢了来时方向。

博阳郡王略诧异,据他所知,宋婉来到广城时间已经不短了,竟是没来园子逛过吗?

宋婉抬头,一双眼中又漾起笑意来:“没人陪着,逛园子都觉得孤单,生怕把自己丢在园子里了,找不到出去的路。”

有些园子是这样的,太大了,树太高,枝叶太密,连那精致的建筑都很会遮挡视线,走一圈儿在某处驻足的时候,突然就会有点儿害怕,环顾四周,全是不熟悉的景色,也会让人有点儿迷茫,生怕找不到出去的路。

即便是大白天,阳光下,那种时候也会吓出一身冷汗来,明知道没什么,可,就是止不住的惧意。

博阳郡王不知道什么内情,听宋婉这样说,觉得她是拐着弯儿表示欢喜,喜欢自己带她来逛园子,也没多想,随口就许诺:“等回了京中,再看京中的园子,这里的,别有野趣。”

呃,这“野趣”莫不是贬义词?

宋婉眨眨眼,有些吃不准博阳郡王的意思,还要再说什么,让这已经松快下来的气氛更愉悦的时候,突然有人小跑着到附近,博阳郡王身后跟着的随从过去听他说了两句什么,再回来的时候,就给了博阳郡王一个小纸条。

博阳郡王展开看了,微微蹙眉,眼角余光瞥见宋婉为了克制自己不乱看,故意平移一步,目光刻意地往反方向远眺,他的眉心又舒展开了,把纸条随手收起,跟那随从说:“知道了。”

见他已经收好了纸条,宋婉才有接近他,手一抬,再次勾住他的袖子,似乎借此才能维系那微弱的联系。

“可是有什么大事儿,若是有事儿,你就去忙,不着急陪我的。”

宋婉并不着急什么朝朝暮暮,博阳郡王来此本就有正事,没得让他因私废公的道理。

她努力展现着自己的善解人意,尽量让自己这些好的品质展现在博阳郡王的面前,一步步夯实他对自己的正向印象,博取更多好感。

博阳郡王不知是不是看出来一二她的故作大度,觉得这种强装出来的贤惠模样有趣,笑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儿,京中如今多了一个认祖归宗的洛阳子爵,倒是一桩喜事。对了,那洛阳子爵之前还是福胜寺中的小沙弥,你可曾见过?”

喜事?小沙弥?

宋婉不太清楚博阳郡王这般态度是喜还是不喜,她对司马修的事情还是很了解的,前夫么,好歹也有夫妻情分在,很多事情婚前不知道,婚后也都知道了。

据她所知,司马修能够回京认祖归宗,是林家搭了王家的便车,而王家背后是对某位皇子效力的,也不知道司马修回京这件事,是不是对方也在暗中发力,至于这中间的好处,利益交换什么的,宋婉就不是很清楚了。

但,有一条还算清楚,虽然都说事情是补风使做的,也的确是补风使送了司马修一场东风,但跟掌管补风使的博阳郡王还真的没什么关系。

这两位的关系可从未好过。

“福胜寺吗?福胜寺的小沙弥那么多,我哪里能够都见过,你说的那个,恐怕我没见过吧。”

宋婉说完就觉得不好,她这话有些啰嗦了,本就是不相干的人,她何必解释那么多,只能说做贼心虚这种事儿真的是很难掩饰的。

“喔?”

微微上扬的尾音像是在质疑,博阳郡王看过来的眼眸之中都带着探究。

宋婉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贼心虚,怎么都觉得博阳郡王的态度好像变了,但,她张了张嘴,猛然醒悟过来,这时候不能再说了,说得多了,愈发像是在狡辩什么一样。

“可是要提前回京吗?”

宋婉开启了新的问题。

“嗯,是要回去了,福胜寺发掘的灵帝宝藏已经送入宫中,有些事情还要回去说一声,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还有……”

博阳郡王想到那把自己引来广城的藏宝图,看向宋婉的眼神都多了些无奈,当时没想过还能跟她有个未婚夫妻的名头,所想简单,如今,却是不能再那样报上去了。

“若是有人问你这藏宝图的事,你该如何说?”

博阳郡王好像要提前篡供一样,严肃了脸问宋婉,宋婉一怔,这事儿不都过了吗?反应了一下,哦,对,可能会有别的人来问,因为未婚夫妻,博阳郡王恐怕要对自己避嫌了。

想到这里的宋婉略头疼,她莫不是还要再演一次?上一次演得自己多了一个未婚夫,下一次再演,不会给自己演出一场牢狱之灾吧?

宋婉看着博阳郡王的脸色,有些迟疑,她该不该说谎呢?

“如实说。”

博阳郡王强调。

宋婉点头,如实么,那肯定是不能如实的,只能照着给博阳郡王说的那一套说辞,再说一遍。

“……本就是从那里头看到,顺手拿走了,并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缘故,只是觉得好玩儿,方才临摹了几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藏宝图,她不知道啊,她就觉得那图有意思,临摹了几张,谁想到没保管好,都丢了,丢到哪里去了,她也不知道啊,反正后来没找到,什么,你说那是藏宝图吗?她真的不知道啊!

她都不知道福胜寺那个原来是灵帝宝藏,还是后来知道的,拿了里头的东西,是她的错,但不知者不罪,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吧?

宋婉一脸无辜,说着这样的“谎话”半点儿不觉得羞惭,她这一次的演技,比上一次还要好一些,看得博阳郡王眼中多了笑意。

“那些钱,就不必提了。”

博阳郡王又叮嘱一句。

宋婉没着急提问,想了想,既然是灵帝宝藏,里头的东西肯定都是皇帝的,拿了一张图尚且是“不知者不罪”,但拿了皇帝的金银,就有点儿问题了,该多无知才不知道金银都是钱啊!

这钱,可不是谁都能拿的。

宋婉也曾做过女官,知道一些银钱过手的潜规则,所谓“油水钱”,说得就是这“过手钱”,外头的税银,从收上来到进入国库,中间经过几层关卡,就会被刮下几层的油水钱,若是一开始就多收的,进入国库的时候,这钱只会刚刚好,绝不会多出一星半点儿来的。

若是一开始就照着标准收,进了国库的钱说不定还要有所不足,再一问,就是某某地拖欠税银若干,这个欠款,数量不是特别巨大,也不会很快催缴,可能过上一两年,再一问,那头就是大祸临头。

当然,这也要看关系,若是关系好,就能把这笔“烂账”拖到下一个县令的头上,若是关系不好,那就只能倒霉认栽,把欠款补缴,还要认一笔罚银。

无论是补缴和罚银,只要不能砍断中间商伸出来的手,那就必然会有过手钱。

这就是银钱入库的现状,宫中都不能免俗,别以为钱箱子上贴封条就管用了,箱子可以从大变小,箱子里头还可以弄夹层,甚至多铺垫……总之,这钱,够数不够数,就看下头人懂不懂规矩,会不会额外给一笔过手钱了。

即便是灵帝宝藏,也不能免俗。

这就像是那东西进了当铺就注定少三层价一样,灵帝宝藏那么多年保管下来,肯定会有丢失的吧,怎么丢的呢?不知道,也许是被人拿走了,也许是被耗子偷了呢?

皇帝派博阳郡王过去取走灵帝宝藏,就是为了减少中间的过手钱,但再怎么减,博阳郡王这里是必要过一遭的,所以,这是说送进京的银钱肯定不够数?

宋婉很快想到了宋老爷,想到了福胜寺,想到了在宝藏被抬出来装箱的时候肯定是要清点一番的,也就是说,宋老爷可能已经也收了这过手钱,宋婉这里不说就没事儿,说了,说不定就会让皇帝注意到这件事儿,一旦清查,大家都倒霉。

“什么钱,我不知道,我一个大家姑娘,哪里还能缺钱用呢?”

宋婉微微抬了抬下巴,略骄傲的样子,首先要忽视她的衣裳不够高贵,首饰不够多,也不够精美,然后,大约能够相信她可能是不差钱的样子,毕竟,没钱可养不出白皙肌肤粉嫩脸颊。

博阳郡王拊掌:“对,就是这样,你所拿的只有那一张图罢了。”

见博阳郡王面有赞赏之色,宋婉也笑了,嘴上一松:“我还当你大公无私,定要让我从实招来呐。”

“这种事儿,不必多说,陛下也都知道,只藏宝图之事,知道的人太多,不能瞒,必要如实说才行。”

博阳郡王再次强调“如实”,宋婉点点头,她刚才说的实话都记下了,再问也是这样说,不会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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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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