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南柯梦筵骆萧山觉得自己这张脸也挺可……

“我当你要说什么。”

缪与“呵”了一声,好像是被气笑了,但看表情,又更像是拿她无可奈何。

他摇了摇头,才说:“不会,你能进来这里,它就已经燃烧完毕,只是一次性的引梦蜡烛罢了。”

骆萧山这才知道那根蜡烛的名字。引梦,倒是能和缪与所说的致幻效果、引出欲望对应上。

不过,他们进来,是干什么的来着?

骆萧山看着手中的鸽子翅膀,陷入了沉思。

这场筵席举办在室内,宽敞的厅堂没有窗户,只在一侧有一扇紧闭的大门,朱红的立柱悬挂着丝绸缎带,质地轻盈,颜色艳丽,没有风,也在舞动,加上永不停歇的舞乐和欢笑声,给整个空间都营造出一种不知日月的荒淫放纵致感。

似梦似画,不似人间。

谁来都能意识到这点,也包括小孙。

他还没睁开眼,就感觉有什么冰凉凉的液体滴进自己的嘴里,舌头一舔,是香醇的酒水,入口是甜的,咂巴两下,喉咙还有点辣,可见度数不低。

和酒味一并过来的,还要肉香,闻着应该是刷了蜂蜜的烤羊排,外层肯定是香脆的红皮,内里的肉质一定鲜美无比,才能散发出这样诱人的气息。

小孙的鼻子耸动两下,终于没能对诱惑说不,他睁开了眼,对上木结构的殿堂穹顶。

“诶我草,给我他娘的干哪来了——”他还没骂完,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粉色身影掠过。

那是个身着绮罗的姑娘,莲步轻移,手中捧着一只金灿灿的酒壶。壶身雕刻着繁复华美的缠枝花纹,更嵌着数颗光华流转的红宝石。

小孙的语气猛地一个转弯。

“哎呦我的亲娘诶,给我干回来了哈哈哈哈!”

他一骨碌就从地上爬起身,顾不得去想为什么自己外套大开,就张着手臂,幅度夸张地朝四周张望。

嘴中大喊:“老秦!老秦,你人呢!快叫妙娘子出来伺候!我孙官人回来了!”

即便在这片永不落幕的喧哗中,小孙的破锣嗓子依然显得突兀刺耳。周遭的男女脸上的笑容似乎都凝滞了一瞬,纷纷不动声色往边上踱开几步,半晌,才有一个梳着高髻的紫衣女子不情不愿走出来。

“秦官人今日多饮了几杯,正在楼上歇息。妙娘子身子也不大爽利,未曾起舞,怕是不便见客。”

小孙一听便是推脱,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嚷嚷起来:“那换别人!上回跳舞那两个,身材真他娘的好,叫什么芳芳香香的,哪儿去了?”

紫衣女子道,一个摔了脚,一个吃坏了肚子,碰巧也都不在。

“那就有谁叫谁!你也行!过来!”小孙不耐烦,伸手就去拉紫衣女子的衣袖,叫她一个翻手灵巧躲过,“躲什么躲,你这样女的,不就是来伺候人的吗?我告诉你啊,我可是你们老秦拜把子的兄弟,少惹我脾气!”

正嚷嚷间,人群后方传来一阵低笑。一位和座首大胡子同样身着华贵红袍的中年男子排众而出,蓄着修剪得宜的美髯、五官周正堂堂。

“哟,孙官人。”他面带得体的笑容,朝小孙做了个揖。

后者依葫芦画瓢,也胡乱地拱手弯腰拜了拜,脸上喜形于色:“老秦啊,想我没?刚才这女的还说你喝多了不舒服,我寻思谁能有你能喝啊,天天在酒里泡着的,你又不是个真人,喝多啥呢。”

秦官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面上笑容却分毫未减:“惭愧,惭愧。霞儿不懂事,可是冲撞孙官人了?秦某在此赔个不是。”

“多大点事儿!咱兄弟谁跟谁,还能为了个女人伤和气?”

秦官人便顺势挥袖令紫衣女子退下,亲自从旁侧酒侍手中接过酒壶,为小孙斟满一杯,笑容可掬地敬上。

小孙毫不客气,一饮而尽,畅快地哈了口气,用力拍打秦官人的肩膀,与他一同到席上就座,四周的舞乐声继续,换了首更为欢快的曲子,丝毫没察觉对方眼底的笑容温度全无,仅有审视。

“老秦你还是厉害,这么块神仙宝地叫你占着当皇帝,喝不完的酒,美女一天换一个,怎么都不腻味。那词叫什么来着,歌、歌舞升平,对了对了,文化人啊就是会享受。”

这秦官人倒是谦虚了几下,先说不敢当,再状似无意地看了看四周,都是些沉积于酒乐中的傀儡人物,才道:“不过是承蒙圣人照顾,侥幸于此混了一官半职,孙官人,喝酒,喝酒。”

小孙满满喝上一杯,咂巴咂巴嘴,被他打断了要说的话,转而点评起杯中酒来:“你这里酒是好,就是喝来喝去一个味,要我说,最好的还真不是这个。我才吃了个好的,放酒腌的醉螃蟹,你肯定没吃过,那酒味,非得搞点来喝喝,香死人!”

“这秦某人当真是要好奇了,果然是人间珍宝无数,我这处怎敢斗胆相比。”他又给小孙倒了一杯,自己却只意思意思了两口,权当润润嘴皮。

“诶,诶,你上次说你这里叫个什么文雅名儿来着?瞧我这脑子,我给忘了。”

“孙官人贵人多忘事,此处乃画中世界,名唤‘南柯梦筵’,是当日圆停高僧亲手所绘,欲以荒诞教诲世人,明白事理,方能不荒废人生。”

秦官人笑意噙在嘴角,一本正经地解释,可小孙不过是随口一问,压根不关心此处来龙去脉,拿起酒杯便是豪饮。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喝一杯!”

秦官人便不再多说,招手唤来小童伺候酒菜,专心与他推杯换盏起来。

与此同时,藏在层层帷幔遮挡后一处法术构筑的隐蔽空间之中,缪与也悠然自得地拿起了酒杯,只是他身边两个却远没这样潇洒自在。

骆萧山自然是因为身在状况外,她眼看着小孙“啪”地一下掉进梦中,紧接着便演变成现在这幅酒酣耳热的模样,和那个姓秦的画中男子分外相熟,中间像是谁给按了快进键。

而另一个,身着金粉色衣裙,头发梳成繁复辫子的姑娘,脸上纯粹是被背叛的气忿恼怒。

据缪与介绍,这方画中小世界的头头既不是小孙口中的老秦,也不是座首的大胡子,真正的管理者,正是他们身边的这位,瑶姑娘。

她是当日高僧创造的画中仙,欲使壁画发挥警训世人的作用同时,也承担着护卫此方的职责。

而对于这张壁画其实是天朴村整个封印中的一部分,骆萧山也并不意外。

时间要倒回大概一个小时之前,在缪与默许下,骆萧山逐一将筵席上那些琳琅满目、摆盘如艺术品的佳肴尝了个遍。每道菜都色泽诱人,香气扑鼻,足以令最挑剔的食客食指大动。

只是多吃了几口来,总觉得有些不对。

食物入口的瞬间,滋味尚且分明,咸鲜、麻辣、甘甜,味蕾的感受真实不虚。可一旦吞咽入腹,不过数秒,方才品尝过的味道竟如流沙般从记忆中飞速褪去,不要说饱腹感,就算是用餐过程本身,都仿佛被某种力量擦得干干净净,没能在大脑皮层上留下半点痕迹。

难怪缪与兴致缺缺,一筷子也不想动。

这样的饭要能吃的爽,就得一口接一口,永不停歇地吃下去,但凡神志清明者,都迟早会感到厌烦。

骆萧山深感失望,撇了撇嘴。

“有何感想?”

“我觉得吧,比较适合做减肥时候的放纵餐,纯心理享受,零热量负担。要是能开发,肯定大受市场欢迎。”

缪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既如此,让你和此地主人谈谈,或许还能达成商业合作。”

说罢起身,走到一侧,伸手撩开垂落的厚重帷幔。几名掩口轻笑的侍女盈盈让开,露出里面一张小榻,一个三头身的红肚兜娃娃,丝毫不受殿内莺歌燕舞的干扰,睡得正香。

缪与一道青光弹过去,正中他额头,那娃娃哎呦一声,捂着脑袋从床上跳下来,蹦到缪与眼前,似乎发觉自己还不到对方腰间,仰着头很失气势,用力跺了跺脚。

一团青烟蓦地从他光裸的脚底涌出,迅速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膨胀成一人多高的朦胧雾团,好一阵子,才缓缓消散,从中显出一道倩影。

骆萧山定睛一瞧。

这不是自己吗?

身上还穿着缪与友情提供的Oversize大外套呢。

“胡闹!”缪与低声呵斥,眉峰微蹙,指尖青光不耐地闪烁,分明就是威胁。

对面的“骆萧山”眨眨眼,朝着正主俏皮地吐舌。

骆萧山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脸还能做出这样古灵精怪的表情,还……挺可爱的。

再一眨眼,又是一阵烟雾。

里头走出一年轻女子,云鬓金钗,珠玉生辉,衣裙流光溢彩,与周遭奢华完美吻合。

而那张脸也担得起这样的装饰,明艳不可方物,超凡出脱尘俗,如同画中仙女。

对了,这里可不就是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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