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有外挂(六)

◎“带我去找他”◎

谁能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竟有让神垂怜的气运?

他因何被选中?

无从知晓。

可惜,老师他机关算尽,却仍是棋差一招。魏说。

谢玄倒不觉得可惜。

“恶人有恶报。不知魏兄可懂得这道理?”

在谢玄心里,估计我也算恶人一个。魏想。

“你在方辜堂身边近十年,也算个红人吧?”

“能说上几句。”

“如此啊,也够了。”谢玄十指相扣,露出一对魅惑的眸子。

魏堪称坚定的移过目光。

“依照方辜堂使用夺寿之术的频率,你觉得,最多几天,他才能察觉到身体的异样?”

衰老是这世上最难以察觉的疾病。它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可能是眼角的一根皱纹,也可能是身体器官衰竭而引起的一次疼痛,更有可能来自于他人口中不经意的话语,‘你似乎不再年轻了’,‘你变老了’。它通常降临得毫无预兆,像突然引爆的火药,轰隆一声就可以炸塌半座山体。因为没有人觉得自己会变老。

而魔髓的存在将这场疾病的存在感提高,让时间缩短,别人二十年才堪堪窥见的病症,他二十天就会看到。

夺寿之术,是方辜堂续命的法宝。

现在的方辜堂自以为得到了神的恩赐,说不准早已将夺寿之术抛之于脑后了。

他在宅院里日日笙歌,仰仗着那具抢来的身体为所欲为,他很久没有感受过年轻的滋味了。

只不过,他的灵魂依旧在衰老,连带着那具年轻的身体一起,走向深渊。

这是一场痛苦的悲剧。

“你本可以逃走。”而他也给过他许多逃跑的机会,例如他身上那绳结一挣就能松开,可谢玄都没有把握。

他为何执意要去见方辜堂?

原先多话的男人就此沉默了,眉眼低垂,双唇紧闭,像是无聊至极,才舍得将桌上干净的水杯捏在手里把玩。半晌后,一抹清亮从眼中一闪而过,面庞依旧清冷,嘴角却淡然一扬,“不见面,怎么知道自己恨了一辈子的仇人长什么模样?”

“如今知道了,心里好受多了,以后不管是心里有气还是太无聊,都可以随便找人画个像,把画像钉在墙上,再拿刀子扔过去,一刀一刀,撕烂他的脸。我觉得,应该有不少人喜欢玩类似的游戏。”讲累了,便让太阳穴抵着手掌骨节的位置,微微眯一会儿眼。

“魏兄,你呢,难道不想吗?”忽然,魏听见对方这样说。

魏坐到一边,将随身携带的暗器一一摆开,每一声放置的‘咔哒’,都是一场掷地有声的威胁。

“不想。老师对我,只有恩。”

“这是你的答案?”

魏摸了摸后脑,像是在察看某样东西是否存在。他说:“我的恩已还完了。我想,我可以选择做哪些事情。”

之前他无处可去,选择帮助方辜堂。如今他心有所往,自然也能选择帮助谢玄。还有韦小金。

想到这个名字,魏心底一暖。他更加坚定了他的抉择。

谢玄露出一抹惊诧的神情,随即微微一笑。

魏:“你的计划?”

“我想请你帮我带个话,告诉你最尊敬的老师,‘躯体并不是关键,如果想要长生,二十四时辰之内来找我,过时不候’。你还可以顺便告诉他,你知道的全部真相。不必替我隐瞒。我也不需要。”

“我会在这儿等他亲自来找我。”

谢玄笑了笑,“我很有耐心。”

魏并未就此离去,像是猜到谢玄还有所隐瞒,他等了半晌,确认谢玄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后才张开口,想要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并不是因为他狂妄自大,而是因为,他确信那件事情他能够胜任。

“除此之外?”

谢玄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深思熟虑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跟随脑海中闪过的一个念头——如今魏是他的盟友,他想,他可以交付一些信任。

他道:“‘交换灵魂’的阵法秘诀,以及夺寿之术,我需要它们。”

“不难。”

如他所料,他刚好知道方辜堂的藏宝室的位置。

***

魏来到了方府。

那是个人狠话不多的男人。

下人们常常在背后窃窃私语,从前有人要与那人说话,常常一盏茶也等不来一句回应,只有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眼神,冷冷的,像是在说:只要你再多嘴一句,就可以原地躺下再也不必起身了。于是下人们学会了畏惧,下次再见,更是连眼睛都不敢抬,目光一搜寻到那双像它的主人一样冷漠的黑靴,便恨不能多生出两条腿逃离现场,再不敢靠近。

那人来,常常只有一个目的,放任其自行去拜见主子就好。毕竟比起他们,那人才是主子的心腹。

“主子这会儿没有空闲,有劳大人稍等。”

魏察觉到今日的空气不大清晰,里边隐隐约约地夹杂着几分酒气,“可否去其他地方?”

“您随意。”下人不敢忤逆,“约莫子时三刻,主子便会回房歇息,彼时,小的再为大人通报。”

魏点头,让人退下了。

现在是亥时,他们的时间很充裕。

魏作散步姿态在方府中闲逛,当月亮被乌云遮起的时刻,周遭瞬间暗了暗,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人,压低嗓音说:“前面那间屋子,左边书柜前摆有青花瓷,往左转动三下,可通藏宝室。”

“好运。”

身旁恰时略过一道微风,手背上随即泛起一丝冷意。

“你在此处做什么?”一道声音猛然从身后传过来。

魏回过身,看向那人。

男人身量高大,挺胸抬头,下颚线被他抬得高高的,只能露出一对鼻孔,看不清神色,身上穿着一袭宝蓝长袍,发冠正中有一枚成色极佳的琥珀宝石镶嵌,装扮雍容华贵,妥妥一位富贵闲人。

来人是方成羽,方辜堂的儿子。

是一个幸运地得到赐名的孩子。

也是一个与方辜堂一样,总是嫌弃命太短的凡人。

魏扭过头,镇定自若地往前行走,维持散步的假象。余光撇向那间屋子,暗自观察。

看来他已经成功进去了。

魏暗自松了口气。

“喂?!你站住,我在同你说话,听不见吗?”被忽视的方成羽有些恼怒,他大跨几步追了上去,正要仗势欺人,却见对方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滑稽的动作,唇齿一启,向对他飞来了最锋利的暗器。

弃子。

“你说……什么?”男人的脸顿时黑得像一汪泥潭。

魏歪了歪头,不打算重复。

方成羽:“喂!你什么意思?!”

魏搞不清楚对方突如其来的怒火,弃子,他在心里将这两个字又读了一遍,发音简单,他没理由读错;弃子,同音字有什么?妻子?不可能。棋子?很像,意思也相近。所以传递错误信息也不可能。那为什么方成羽突然气急败坏?总不能因为他说的话太欠吧。毕竟这是铁打的事实。而且,方辜堂公布计划那日,方成羽也在。如果以上都不是,那就只能在方成羽身上找原因了。他不想承认事实。

“我们都是。”都是弃子。

他强调。

当方辜堂不再需要夺寿之术,那么他们,随时随地都可以失去意义。

方成羽第一次在魏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他不知是该憎恨,还是该珍惜,“你今天来就想说这些?”

“我来见老师,是为证明我的价值。也为得到一些回报。”

方成羽咬牙切齿地说道:“呵呵,从前的你可不会在乎这些。怎么?今日突然变了性子?怕不是有诈。”

一句冷嘲热讽的话语,却处处透露着自卑。说来也是,一生都在依附他人的人,似乎也只能收获这副狼狈的模样。

“确实有诈。”魏坦荡荡。

“?”

“我想通了。”魏说:“我需要长生。”

他顿了顿,解释说:“人这一生总会遇到许多难题,因为受困于短暂的生命,所以没有办法解决,这样一来,‘长生’似乎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何况我是世上为数不多的幸运者,人人都想得到的长生之法,就在我触手可及之处。”

“这几日,老师似乎很忙。”至于在忙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所以我想请你帮忙,授我夺寿之术。”

“凭什么?”

“我们的处境相同,而我的手上,恰好有一份能够改变我们当下处境的情报。”

“我可以在老师面前替你美言几句,或者,直接将功劳送给你。”

赞赏你智慧多谋,未卜先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后者。”

魏深谙对方贪婪的本性。

“成交。”他冷然道。

子时,宴会准时散场。

“主子,魏大人来了。”

***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方辜堂的右眼皮抽搐了一晚上,像要将他的眼球炸掉一样。

他被骗了?

呵,真是活久见。

当黎明破晓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大地,方辜堂披上了外衣,打开通往地牢的暗门。

他看着刑架上奄奄一息的男人,说:“这世上,当真有神?”

那双眼睛里,写着疑惑,还有几分不明显的烦躁。

记忆里,方辜堂应当是信奉神明的才对,他每天都在做一些祭祀活动,每天都在请求神明的宽恕。

原来,都是假象。

他不是信徒,心中更没有信仰。

一时间,魏只觉得可笑。

方辜堂默了两秒,上前,替魏解开了绳索。

一颗药丸被送进嘴里,男人愣了愣,将它吞了下去。

“带我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其实写小说,还得是让自己变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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