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他有外挂(五)

◎又哭鼻子◎

韦小金得知真相后仍然不敢置信——他的仇人不是人?这样露骨的真相放在谁的身上都没有说服力!但事情还是发生了,真真切切的就在眼前,凭他的处境,暂且够不到旁观者的位置。韦小金惊讶极了,没眼力见的陈夏也催他快点接受,他们要一起去打败那个老妖怪?

“陈夏也!你没事吧?”

“要不,我们先去找一个大夫看看病?我怕你路上出事……”

“给谁看病,我还是你?韦小金!你怎么净想些有的没的?”陈夏也虚脱的靠在墙边,看起来倒也真像一个病人。

听陈夏也大声地喊了他的名字,韦小金长呼一口气,“是你说的话听起来太可怕了。”

“你可以不信。”

“你本来也不应该承担这些。”陈夏也将后脑壳往墙面上囫囵一敲,沉闷声过后,他回想起曾经。

是啊,他本不该承担什么仇啊恨啊。

“长安城的确是个是非之地,韦小金,你快离开吧。”

陈夏也静静望着韦小金,目光如水一般,像是要将过往错失的一切都看回来。

他忽然笑起来,“去寻个好地方,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这样,才对得起我。”和你当年离开家时发过的誓言。

韦小金偏过头,鼻子骤然一酸,“谁要对得起你?陈夏也,你真他妈脑子有病。”

“呵。”又哭鼻子。

***

“他们是兄弟?”

“亲的?”

“他们是家人?”

“嗯。表兄弟。他们是彼此最后的家人了。”曹冬行一一回答。

闻言,魏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幸好。”

谢玄:“……?”

曹冬行同样感叹,“幸好。”

谢玄:“敢问,何来‘幸’?”

魏:“。”

幸好只是兄弟。要不然他实在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挽留韦小金了。

曹冬行:“。”

幸好只是兄弟。要不然陈夏也恐怕真的会同韦小金私奔,到时他该去何处寻人?

一场对话下来,只有阿青怔然了。为何陈夏也和韦小金那样的关系也算作家人?他们愿望对方安稳一生,哪怕往后对方的生命中再无一点自己的影子?陈夏也说过,家人之间,最无用也最有用的能力,是舍弃。如果说一个人能够无私的为另一个人舍弃一切,只有家人。

他自问做不到。

他有欲望,想占有对方的时间和空间,或者再自私一些,他想让对方已然极其微小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如此想……那他和谢玄,便不是家人了吗?

复杂。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复杂的事情?

算了,别再胡思乱想了!

作罢,那边兄弟二人恰逢团聚之时,这边已被曹冬行引到了寻仇路上。他给谢玄介绍魏和韦小金的来历,问他要不要在他们身上讨些气?毕竟若不是这二人,他也不会受这些苦。

谢玄点头,说这笔账确实应该好好算算。他让曹冬行出去,锁起门来,一副要关门打狗的架势。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也不反抗?”

“你倒还真是不爱说话。”

一连串的试探之后,谢玄只是打量着魏的脸,“先前你们不让我看见你们的面容,如今倒是大大方方的看着了,还记下了,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忘。”

这话说得暧昧。

阿青捏着茶杯,若无其事的坐到了角落,将空间留给二人。

谢玄追着他的脚步,柔柔的看着他,于是,阿青又走了回去。

“让我和他单独说说话。”他轻轻捏着阿青的虎口,展颜一笑,“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放心吧。”

“嗯?听话。”

简短的两个字像让人着迷的咒语一样,阿青假装尴尬地轻咳一声,慌乱间对上谢玄的眼睛,心更慌了。

“好。”他的声音很低,也不知究竟有没有说出口,唯一确认的是嘴唇张了张,以及耳畔边突兀地响起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门啪嗒一关,连带那突兀的声音一道隔绝。为此,屋内安静了好久好久。

魏不爱说话,所以当屋内再次响起声音,便是来自于谢玄的问话。

“曹兄说你们只是‘走货’的,可我觉得不像。魏兄身材矫健,身负武学,想必并非什么等闲之辈,若只是‘走货’,怕是太过屈才?”

谢玄话里话外,是在戳他的脊梁骨,问他背后站着何人?

魏眸光一暗,有些期待谢玄接下来会说什么。

“方才,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当我顶着那人的模样出现的时候,魏兄似乎一点不惊讶?”

“寻常之事。”

“我瞧着魏兄先前警觉的眼神,实在看不出有何寻常之事。”男人脸上丢了笑,刀削斧刻般的骨相天生带着一种凶恶之气,“怕也是有的,许是因为你常常见到那张脸,所以才会觉得是寻常事。”

“我没猜错的话,你定然是识得他的。”

“但,又不止是如此,魏兄对突然出现在此处的我似乎也不怎么惊讶。你的反应有点像理所当然。就好像,既然那个人出现了,那我也应该出现才对。”

“谢公子,你想问什么?”

谢玄将眼睛一眯,漆黑的眸色被遮盖,精明的模样像狐狸,“我的问题,魏兄难道不是心知肚明吗?从我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你们的谎言,便彻底结束了。你,应该也不希望韦小金出事吧?”

提到韦小金,本来井然有序的大脑竟短暂的出现了空白,空白之后,平白无故地添了许多乱糟糟的线团。

魏:“有陈夏也在,他会很安全。”

“为何?”谢玄眉梢一挑,“像陈夏也那样吊儿郎当的性子,他有何能力,在阿青手下庇护韦小金?这样一想,会不会觉得先前的想法都是妄念?毕竟生杀大权,一直掌握在阿青手里,而阿青最在意的,是我。”

“如果我出事了,没有人能够保证韦小金的下场会是怎样。”

“你不会出事。”

“哦?这个结论,魏兄又是如何得出的?”

“事实。”

谢玄明白,他指的是阿青。

“说说看。”

“阿青,是神。”

“你猜的?”

魏摇头,“我看到的。”

“是神。天底下没有人会有那样的光芒。”如果有,那一定是神。

“光芒?”

其实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气息。每个人的气息都不一样,但人与人之间,会有共同点。人和野兽的气息是截然不同的,人和妖怪的气息亦然。

而阿青的气息,是迄今为止最独特的气息。

他没见过的生命,只有神了。

谢玄:“那你呢?你是什么?方辜堂那种人,又是什么?”

“我是人。老师他,也是人。”他只不过学了些续命的道法,活得比常人更久一些。但他依然逃不过轮回,总有一天,死亡会敲响他的门。

“你称他什么?老师?”

这个称谓,是魏主动说漏的。

今日之内,如果他不说,谢玄也会用更可怕的方式逼他说。虽说他并不在乎疼痛,但他在乎韦小金会不会疼。

人的身上,只有一颗心,软得可怜。

“我是刺客,杀手。也是老师培育魔髓的容器。”

你知道人的身上有多少块骨头吗?答案是二百零六块。

如果某天,你的身上多了一块骨头,或许是因为某一根骨头断开而导致是计算错误,但那至少还是你的骨头。

如果某天,你身上多了一块属于别人的骨头,会不会好奇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魏是孤儿。没人要。

流浪在大街上,满身脏污。

那时的他,好像是个哑巴。

并不会说话。

连喊叫都不会。

他的身上都是伤口,被人打的,被狗咬的,什么样的伤口都有。

想不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了。痛不痛?应该痛吧。但没人要的孩子连痛都不会喊。不是没有资格。是不会。他从来没学过那样的技能。

后来,是方辜堂把他捡回了家。

不是都说人有千面吗?他笃定,直到现在仍然笃定,他那时候遇到的方辜堂,是善良的方辜堂。

方辜堂把他带回了家,给他饭吃,给他衣穿,“不会说话?看来是个小哑巴。”

但方辜堂还是热衷于教会他说话,每天都笑眯眯地威胁他,“我不喜欢养哑巴,你再学不会,我就不收养你了。”

他被吓到了,后来磕磕绊绊的学会了说话。以及很多事情。

方辜堂让他唤自己‘老师’,并说自己桃李满天下,而他是其中一颗。

“书上有个道理,叫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学过了没?”

“学会了没?”

有一天,方辜堂这样问他。

努力的小孩用力的点了头,可对方却并不相信。直到有一天,他在外游玩时不慎落了水,是一位过路的好心人将他救了上来,后来,他支支吾吾的对方辜堂开口,要来一锭白银感谢好心人。那日过后,方辜堂才真正信了他的话。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那救命之恩呢?要不要将命抵给那个救命恩人?”

“要。”能与生命等价的东西,也只有生命了。

方辜堂听了他的回答,满意的笑了笑。

后来,他的身体里便被埋入了一块骨头。

那骨头似有神力,助他打通经脉,学习武功,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睛便能够看见世间万物的气息。

后来方辜堂告诉他,那块骨头,就是魔髓。

他十六岁那年,方辜堂成立了一个刺客组织。他加入其中,成为第一名刺客。后来这个名号从未被撼动。

所谓刺客组织,比起杀人,似乎绑架更经常。脏事做多了,慢慢地,他感到力不从心,他不明白,他的老师缘何常常要绑一批又一批毫无恩怨的普通人进行杀戮?他去问,很轻松的得到了有关夺寿之术的答案。

方辜堂泪眼婆娑,他说他想活,说他这一生还有许多未竟之事。

可谁又想死呢?

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他开始回想自己的一生,好像从十年前开始,他便不再是一个孤儿。

但为何?他还是没有自己的名字呢?

他全身像卸了力般,想立马倒头睡去。可是这里不是他的卧房,而他的面前,还站着他敬爱多年的老师。

所有人都会变的。

方辜堂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后来,他拒绝接下那样绑架任务,美其名曰是刺客第一只接高难度任务,实际,他也不过是一个渴望逃避的普通人罢了。

至于他身上的魔髓,起初也只是一个假货,虽有影响,但远远没有真魔髓那样霸道。

不过,方辜堂并没有因此放弃他,毕竟,他的确是一把杀人的好刀。

至于谢玄。

方辜堂先前讲述他的伟大计划时,魏就在场。

他是帮凶。这点没跑。

但谁都想象不到,谢玄会有外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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