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叙旧

“親愛的?”塞繆爾疑惑地眨眨眼睛, “怎么了?”

崔人往指着谢重陽说:“你也喊他一声‘親愛的’。”

“嗯?”塞繆爾非常疑惑,但不以为意地开口,“没问题, 親爱的。”

谢重陽倒吸一口凉气,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明白了嗎?”崔人往看向谢重陽,“他的‘亲爱的’, 可以跟‘先生’混用, 不用放在心上。”

谢重陽点了下头, 但没觉得有多放松,反而更加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问:“你……会说中文啊?”

“对!”塞繆爾笑得阳光灿烂,“当初C学中文吃了不少苦头,语言都是需要练习的!”

他不住地点头,“我从小就会陪他说中文!”

崔人往无情地揭穿了他:“……不, 他只会找一部中国电影然后鹦鹉学舌一两个单词来问我是什么意思。”

“咳,这也是练习的一种!”塞繆爾半点没有不好意思,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谢重阳干笑了两声:“你现在练得倒是不错。”

“当然。”塞缪尔骄傲地点着头,“一切为了我最好的朋友!这是友谊之力量!”

崔人往纠正他:“用‘的’。”

塞缪尔改口:“一切为的我最好的朋友?”

“不对,不是这里。”崔人往无奈按住了眉心, 看向谢重阳耸了下肩膀,“稍微多说两句,你就会发现这人看了太多古代剧,有时候用词非常……古风。”

“嗷——”谢重阳配合地抱拳, “那……客人远道而来,用飯否?”

“哦!”塞缪尔赞叹地睁圆眼睛, 扭头问崔人往,“他在说什么?”

“问你吃了没。”虽然塞缪尔坚持入乡随俗要讲中文,但崔人往夹在中间依然得当翻译, “我估计你没吃,走吧,我定了位置。”

“没错!”塞缪尔捂着肚子,他一说起中文,那張雕像一般的漂亮面孔都掩盖不住一股傻气,他认真地说,“我已鸡肉肠小鹿。”

崔人往:“……什么?”

谢重阳怀疑:“該不会是说……饥肠辘辘?”

塞缪尔赞叹:“聪明!”

崔人往:“……”

三个人一块到了停車场,崔人往习惯性地坐进了副驾驶,塞缪尔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才乖乖上了車。

他扒着两个人的座椅,凑过去跟他们说话:“嘿,C,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跟警察在一起?你可不是会招惹警察的坏孩子。”

崔人往简短地回答:“我在警察局工作。”

谢重阳看了崔人往一眼——他在敷衍。

谢重阳看出来了,他虽然很给面子地来接了机,但和对方也没有亲密到无话不谈。

对方恐怕也不会知道崔家的事,不知道他具体回来干什么。

谢重阳莫名有了点优越感,从后视镜里瞟了塞缪尔一眼。

塞缪尔惊讶极了:“你已经工作了?”

“嗯。”崔人往只應声,没有过多的解释。

塞缪尔安静了片刻,忍不住又问:“那么,你有计划工作多久嗎?”

“我父亲还时常提起你,我想,你忙完了也該回来看看。”

谢重阳捏紧了方向盘,他意识到塞缪尔称之为“回来”,他不确定这是对方语文水平欠佳,还是真心实意觉得崔人往是那里的人。

他記得小桃提醒过他,塞缪尔一直希望告诉崔人往,他长大的地方才是他的归属地。

崔人往微微侧过头,随口说:“應该不回去了。”

“Why!”塞缪尔没忍住喊了出来,他捂着心脏说,“我会很孤独的,C。”

“还有,虽然佩妮夫人总是鼓励你寻找过去,告诉你人要知道自己来自何方,但你也完全没必要彻底回到过去!”

“你已经离开了那个家,就该离那里远远的!”

关于这点,谢重阳倒是十分赞同。

他偷瞄了崔人往一眼,没在这时候插嘴。

“塞缪尔,朋友总是要分离的。”崔人往看着前方,“别像个小孩一样。”

“你十岁的时候会哭着喊我在你家再看一集电视再走,现在也要哭着喊我再待几年嗎?”

“也可以不分离!”塞缪尔试图说服他,“小鎮上的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小鎮,雷米在他爸爸的修車店里干活、蕾贝卡当上了老师、菲利普折腾了一个酒吧……”

“我们就是可以一辈子待在一起的!一起留在小镇里,永远是朋友!偶尔有人搬到这个小镇……”

他有了一个明显的停顿,崔人往接上话头:“偶尔有人搬离这个小镇。”

塞缪尔:“……”

“也不用这么愁眉苦脸吧?”崔人往偏了偏脑袋,“你还記不记得小时候,你跟那个墨西哥裔比赛吃辣,痛哭流涕的时候把我拉出来扯大旗,说我家乡的菜肴才是最辣的?”

“记得。”塞缪尔回过神,没继续在那个不愉快的话题上纠缠,他低声说,“后来我每顿都吃辣椒,差点把自己送进医院,终于赢过了那个墨西哥小子,但结果我还没当几天‘辣王’,就输给了那个印度来的小女孩!”

“嗯。”崔人往笑了笑,“我特意找了一家据说是全丰城最辣的,吃之前要签生死狀的那种。”

塞缪尔疑惑:“生死狀?”

崔人往解释了一下:“意思就是如果你辣死在他们店里算自杀。”

“哦不!”塞缪尔抱住了头,“亲爱的我已经不是任性的小孩了!请不要用辣椒燃烧我!”

“晚了。”崔人往看向门口招牌上就讲究地画了好几种辣椒的店铺,“我们已经到了。”

塞缪尔发出了夸張的哀嚎。

谢重阳有点紧张地看向了店门,小声问:“我、我也要签生死状嗎?”

“你想挑战的话可以。”崔人往笑道,“当然认输也可以点微辣。”

“我当然……”谢重阳差点被激起勝负心,但很快收住了嘴,“可以认输!”

“不!”塞缪尔从后座扒拉住他,“生或死,我们一起共!”

谢重阳一个劲地摇头:“不死不死!”

塞缪尔拽着他:“我是外国朋友!你得照顾老外!”

崔人往没忍住靠着车门笑起来。

拉拉扯扯的两人一块扭过了头,塞缪尔新奇地看了他一会儿,总觉得自己的老朋友似乎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崔人往已经下了车,微笑着敲了敲车窗:“死心吧,你们逃不掉的。”

塞缪尔:“……”

但有些残酷的地方跟以前一模一样。

三人一块进了店,崔人往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后面两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勾肩搭背,似乎生怕谁扔下对方逃跑了。

不过崔人往也没有真的要折腾死他们俩,他只点了一份招牌爆辣,剩下的都点了微辣。

即便如此,塞缪尔和谢重阳还是吃得大汗淋漓,塞缪尔更是变成了红种人,差点融化在店里。

谢重阳看了眼他的惨状,觉得自己虽然舌头都快辣肿了,但看起来还是略勝一筹——胜在人种不显红了。

足足喝了三扎酸梅汤,塞缪尔没什么形象地瘫倒在座椅里拍自己的肚子:“亲爱的,我是水做的。”

崔人往笑起来。

“我一直觉得你才是隐藏的辣王!”塞缪尔气愤地指着他,“你那时候为什么不争夺王冠!”

崔人往想了想说:“因为我觉得那个粘着辣椒的王冠很蠢。”

“你是真的觉得戴着它上学很酷吗?”

塞缪尔忧郁地说:“至少我十岁的时候是这么觉得的。”

“嘿,C,你不觉得从小就做一个大人很无聊吗?你好像就没有幼稚的时候。”

崔人往想了想:“其实还是有的。”

“什么时候?”塞缪尔一下坐了起来,“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偶尔掺和你们的傻事的时候。”崔人往温和地看向他,“其实我很感谢你,塞缪尔,还有雷米、蕾贝卡、菲利普……”

“虽然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我常常觉得你们都是烦人的小鬼,但多亏你们,我现在回忆童年的时候,也能想起一些能笑一笑的傻事。”

他温和而坚定地说,“但我不会回去了。”

塞缪尔安静了一会儿,他说:“好吧,你就是那个会离开小镇的朋友,对吗?”

崔人往輕輕点头:“嗯。”

“好吧,我只是很讨厌分别。”塞缪尔觉得一肚子的水也没法让他像个气球了,他有些泄气地靠进椅子里,“至少偶尔回来看看我们。”

“好。”崔人往答应下来。

谢重阳觉得气氛有些微妙,连辣的“斯哈”声都忍住了,没打扰他们。

吃完飯分别,谢重阳把塞缪尔送到旅馆,他下了车,忽然又探头进来问:“嘿,朋友,你回到这里开心吗?”

崔人往愣了一下,片刻之后,他郑重点了下头。

“虽然我觉得该死的人也还没死,我想做的事也还没完成。”崔人往笑起来,“但意外的,我还挺开心的。”

“好吧。”塞缪尔撑着车窗叹了口气,“至少你开心就好。”

“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吧?”崔人往看向他,塞缪尔回头摆出倾听的架势。

崔人往说:“其实你根本就没接到要来中国出差的工作对吗?你是自己偷偷过来的吧。”

塞缪尔:“……”

他生硬地别过头,“我是老外,我听不懂中文。”

崔人往立刻用英文又问了一遍,塞缪尔捂着耳朵“嗷”一声逃跑了,剩下两人在车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崔人往又看向谢重阳:“好了,轮到问你了。”

谢重阳如临大敌:“我也得问?”

“当然,谁让你来蹭饭的。”崔人往笑得狭促,他问,“我们聊了很多你不知道的事,会不会觉得无聊?”

“还好,你们要叙旧当然会聊过去的事,但我听得挺高兴的。”谢重阳笑起来,“我开始觉得他是个挺有意思的家伙了。”

“我又不是来捣乱的,我只是觉得……”

他偷瞄崔人往一眼,“也许你需要我在场。”

崔人往可能是有点累了,又或者是被柔软的回忆浸泡得没了棱角,他这会儿看起来格外温和。

他说:“谢谢。”

“不用。”谢重阳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他迟疑着问,“那我也能问一个吗?”

崔人往大方地答应:“可以。”

谢重阳莫名有点紧张,他问:“塞缪尔,喜欢你吗?”

谢重阳惊讶地看向他。

“怎么了?”谢重阳声音逐渐变小,“如果不方便说的话,那就算了……”

“不。”崔人往摸着下巴,“我只是想,刚刚居然忘记用这个笑话他了。”

作者有话说:

塞缪尔:阿嚏阿嚏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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