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怪树

謝重阳虽然跟着上了飞機, 但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给陆队发了个消息确認,陆队回了一个:“最近小崔被盯得太緊了,你们离开豐城几天也好。”

“早上那辆车也太嚣張了!就算郑英和司機咬死了就是他们俩干的, 但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没证据不好办,但不妨碍老赵找他们唠唠。”

“崔燕山在豐城不是小人物,但也不是随便他呼风唤雨的地方, 找事找到我们的人头上了。”

他说着说着好像还来气了, 觉得打字不过瘾, 直接发过来一串語音。

謝重阳不用点开都知道大概没什么好话,肯定是骂他了。

他谨慎地瞄了崔人往一眼,点了語音转文字——果然,教训了他一顿怎么没把小崔看好。

要是人到他们市局来当顾问还被当街行凶了,那他们都不用干了, 脸都丢光了!

謝重阳觉得此话有理,深深看了身侧的崔人往一眼, 决定还得把这位trouble maker看得再緊一点。

崔人往按了按眉心,察觉到謝重阳的目光,问他:“怎么了?”

谢重阳神色动了动, 把他往这里拉了拉说:“你才是赶紧睡一会儿吧。”

“我帮你要个毛毯?”

仔细一想,崔人往今天也遇到太多事了,他平日里就看起来蔫蔫的,所以状态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可他今天先是差点被车撞, 做完笔录跟着他又审了半天郑英,接着就收到了来自花城的坏消息……

谢重阳盯着他看。

这人看起来有种一折就碎的易碎感, 得靠近了才知道,这位看起来像是玻璃工艺品一样易碎的青年,大概是某种硬如金刚石的材质造就的。

崔人往順从地闭上眼。

他大概不太睡得着, 但稍微闭目休息会儿也好。

落地花城已经是晚上,花城那边的联络人,也就是一开始给崔人往打电话的警察叫刀文忠,叫他们先住下,明天再正式参与案子。

对方显然是没想到他们行动力如此惊人,到得这么快,还在临时找人给他们安排招待所。听那边的说话声,似乎还打算临时在宿舍给他们腾两个位置出来。

崔人往当机立断婉拒了对方的住宿安排,决定自己找个酒店。

谢重阳跟着他:“我如果跟你们住得太好……”

“哎!”老張笑眯眯地竖起手指,“是小崔吃不了苦,必须住点好的,你这叫陪同保护。”

谢重阳看向崔人往:“那我跟你住一间。”

李胡胡立马跟上:“我也要陪同保护!”

“你也想跟我们住一间?”谢重阳如临大敌,“你到底……”

“每个人都一间。”崔人往为了防止谢重阳往下说,面无表情地下了决定,打开手机订酒店,“今天早点休息。”

“哎,那太浪费了。”老張搖搖头,“我是修者,不能太铺张浪费,我跟这小孩一间吧,正好我再跟他交流交流道法。”

李胡胡疑惑地指着自己:“啊?”

“小桃肯定一个人一间,你跟小谢也一块睡一间。”老张压低声音,“他这人较真,一个人一间陪伴保护那套就说不准了。”

崔人往:“……”

他勉强答應下来。

一行人打车去了酒店办好入住,崔人往窝进沙发里休息,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他闭眼揉着太阳穴:“我睡沙发。”

谢重阳伸手按了按沙发,怀疑崔人往订酒店的重要标准是沙发睡人舒不舒服——至少这家酒店的还挺舒服。

“好吧。”谢重阳拍拍他,“那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去床上睡。”

“我先去洗澡啊。”

崔人往简短應了一声,他撑着腦袋,闭上眼睛休息。

才几个呼吸,他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崔人往以前就常常做夢,多半都跟鬼神有关。

就像眼前这条雾气蒙蒙的路,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他经常会在这条路上遇到徘徊的魂魄,多半没什么意义,只能从他们嘴里听见咒语般的只言片语。

但自从进了市局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忙碌,他的睡眠质量好了不少,夢也几乎不做了。

没想到在花城又一次做了这样的梦。

崔人往小时候刚做这样的梦,会一无所知地順着路往下走,但走着走着会骤然惊醒,或者忽然听见有人喊他“不可去”,一回头就醒了。

后来認识老张以后,老张告诉他,他多半是梦中魂魄去了黄泉路前头,他还没到死的人时候,过不了鬼门关,被阴差或是牛头马面瞧见给赶了回去。

要是哪天碰上的阴差不负责或是小鬼作恶,真把他引过去,那可就危险了。

因此崔人往每次做这样的梦,也都不再走动,只是安静地等在原地,等自己睡醒。

但这一次……

崔人往打量着身侧,路旁有一棵樹。

这棵樹看起来死气沉沉,枝丫光秃秃的,看不出品种,全部的樹枝都指着一侧,像是被风吹成这样的。

总觉得有些灵性。

崔人往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那棵樹忽然晃了晃,树枝跟着摇晃,看起来就像是……指着一个方向。

可这条路也只有一个方向。

崔人往迟疑着问:“你想叫我往那走?”

树枝“唰唰”抖了两下。

——看样子是。

崔人往犹豫一下,老张说过,不过鬼门关就好,那他只要注意距离,記得及时回头就好。

他迈开脚步,慢慢朝着那棵树指的方向走出去。

不过走了几步,他又看见了那棵树。

他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来时路被雾气笼罩,只有前路清晰。

树又晃了晃树枝,这次它的树枝指向另一个方向。

一条石子小路,狭窄陡峭,通往山坡上。

崔人往确认:“要我往这里走?”

树枝又“唰唰”抖了两下。

崔人往踩了踩上山的路,艰难地爬了上去——没想到做梦还得干体力活。

崔人往叹着气上山,稍微走上两步,身后的路就变了样,原本陡峭的石子小路变成了刀山剑树,这会儿退下去估计要被扎成刺猬。

崔人往:“……”

他不会是被什么树妖骗了吧?

眼下也没法回头,崔人往拧起眉头接着往上,花了点功夫,总算登上了高台。

他看见一块石碑“望鄉台”。

民间传说,亡者头七可登望鄉台,魂归故里,已解思乡之苦。

没想到真的有这样的地方。

但他应该没到头七。

崔人往困惑地拧起眉头,那棵树到底为什么要把他引来这里?

他忽然回过头,一个青年摇摇晃晃地走上来,腦袋上还挂着血,看起来死得不太太平,他嘴里絮絮叨叨,像是生怕自己忘了:“劉松,龙角村,不喝孟婆汤,不能忘,告诉警察。”

他说完一遍,又开始重复,“劉松,龙角村……”

崔人往不确定能不能跟他交流,安静听了两遍,忽然问他:“刘松在龙角村吗?”

——他知道刘松这个名字。

小宋警官帮他们在刘家村找到的,给小紫介绍工作的“松哥”,就叫这个名字。

警方现在还没找到他的下落,难道这个青年,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青年面上有几分茫然,他皮肤较黑,脸上有种淳朴的天真,他好像被崔人往的突然搭话吓了一跳,安静了片刻才接着说:“我……不知道。”

崔人往很有耐心:“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他跟我说,不能忘。”青年目光一点点凝聚,忽然像是記起了点什么,忽然哽咽着哭起来。

他本来看着就年轻,但也稍微有点大人样,一哭起来就暴露了真实年纪,一看就还是未成年就是个头高点的小孩。

他抽噎着说话,磕磕绊绊还夹杂了几句乡音,崔人往努力分辨着他说的话,大概明白,有人帮他跑了出去,让他去找警察,说“刘松”和“龙角村”,更多的他也不知道。

但他没能跑掉,只记得拼命往前跑的时候,脑袋很痛,很快就什么不记得了。

崔人往看了眼他的后脑勺,决定还是不提他的伤心事。

他来到这里,难道是已经头七了?

崔人往等他说完了话,提醒他:“你不回家看看吗?”

青年面孔上有些迷茫,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里是望乡台。”崔人往指了指石碑,“你往外看看,应该能看见回家的路。”

青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忽然眼泪汪汪地喊了一声“阿芒”、“阿乃”就冲了出去。

崔人往:“……”

他会不会跟小紫有什么关系?

他是死在小紫前面还是后面?今天是他的头七,那小紫呢?

崔人往犹豫着,看向望乡台四周。

他是生魂,即便走上了这里,也只能看见一片雾蒙蒙,就好像他根本没有来处。

“唰唰”声再次传来。

崔人往回头看过去,那棵树又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它的枝条正常地向四周舒展,看起来像是棵普通的树。

崔人往慢慢走向它:“这次不给我指路了?”

他怀疑地问,“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接下来就得我自求多福了吧?”

树木不再回应。

崔人往考虑着要不要对这树做点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呼喊声。

“小崔!”

“xx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号xxx的崔人往!”

“丰城市局的可贵人才崔人往!”

“丰城贵公子排行榜第一的崔人往!”

“我们最最亲爱的小崔!”

崔人往:“……”

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那么多称呼。

他笑了一声,那棵树又“唰唰”摇晃了两下。

崔人往奇迹般的看懂了它的意思——它大概是,这一次不用它指路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下次再这么叫,我就当你们在叫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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