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新的故事开始

日子是一潭死水,静止而陈旧。

近日盛世弋总是会梦见卢昀清,都是些细碎的片段,他坐在那里不说话,或者安静地看一本书,有时候会有些面目模糊的人在他身边,卢昀清始终是沉默的那一个。

盛世弋靠在云玺宽阔的阳台抽一支烟,第一缕秋风穿过他身体,他昏沉地想,这个夏天结束后,就是他们分开的第七年了。

对一个人的想念能够延续七年吗。

他希望卢昀清已经忘记他,因为无望的思念真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折磨。

如果不是被卢玮恩的死讯传来,成为投入水中的巨石,盛世弋还以为自己会守着回忆一直过下去。

他被扯进来时事情已经变得乱七八糟——卢玮恩的骨灰是由专业的遗嘱执行机构带回来的,负责的律师是个华裔男人,他受托将骨灰送回国安葬,并按委托者要求,在葬礼上宣读遗嘱,宣读时前妻和儿子必须在场。但一周过去,卢昀清始终没有出现,联系方式也处于断联状态。

这时突然冒出一个自称是卢玮恩合法伴侣的外国男人Gideon,坚称卢玮恩生前允诺他,大部分遗产都会留给他,并表示法律上并无前妻能够继承遗产的规定,他不允许这个女人拿到一分钱。

得不到回应,他便不断骚扰莫敏敏及其家人,莫敏敏不堪其扰,只能求助盛世弋。

盛世弋将莫敏敏一家暂时安置在自己名下的一间住所,派保镖24小时保护,在莫敏敏委托下,他的团队跟那位律师见了一面。

律师叫易安,生前就一直为卢玮恩效命,盛世弋跟他接触后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他也表示希望能够尽快见到卢昀清,这样他的任务就能完成了,还能拿到一笔可观的酬金。

他表示在此之前他去过卢昀清住所,但没有见到人,Gideon又一直跟踪骚扰他,稳妥起见他选择跟先联系上的莫敏敏见面。

盛世弋沉默片刻,说:“你知道他的住址,告诉我。我可以去找他,带他回来。”

易安沉默下来,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第一次跟这个男人接触,易安承认比起无头苍蝇一样的莫女士和疯子一样的Gideon来说,跟他交流会轻松许多。

但事关重大,卢玮恩的遗产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不太放心。

“你选择来找莫敏敏的原因很好猜,第一国外肯定不安全,有人知道卢玮恩遗产的数额庞大,觊觎遗产。第二大头肯定在昀清那儿,你来找莫敏敏其实是在掩人耳目,怕有人发现遗产大头是给昀清的而对他下手。而你去找昀清,对你对他来说都不安全,你有顾虑,所以只能在这耗着。”

好吧,其实跟聪明人交锋也挺烦的。易安想。

盛世弋继续说:“我不缺那几个子儿,我只想把昀清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签协议。”

易安想了片刻,招手让身后的男人上来:“Asher,你跟他一起去。再给我按Asher的体型找一个贴身保镖。”

“好说。”盛世弋抬手让人去办,“昀清的地址,给我。”

Asher蹙眉看着易安:“我走了你被那疯子缠住怎么办?来之前不是说好我只负责你的安全,其他人与我无关。”

盛世弋闻言头也没抬:“嗯哼,你只负责帮我开车就好,我的安全你可以不用管。”

易安抬手拦在Asher面前,对盛世弋微笑:“不好意思,我跟他说几句话。”

盛世弋抬手让他自便,两人走到里间,大约五分钟后一起走出来,易安的脸有点红,手不自然地按在脖颈上,重新坐下来,对盛世弋说:“我跟他说好了,他会跟你一起去。地址我发你手机上,希望你们能尽快回来。”

盛世弋迅速将工作安排好,腾出一周时间前往旧金山。

这趟行程他对外宣称是出差办公,连父母都不知道他是找前男友去了。可能他说出来也不会被相信,他自己都不可置信,七年过去,他竟然还有跨越洲际的勇气。

夜晚落脚酒店,计划第二天清晨出发前往那个距离旧金山市区仅半小时车程的小镇,盛世弋辗转难眠,一切发生得太快,有过前两次期望无情的落空,他总觉得不安,怕这一次又不能见到他,怕卢昀清出了什么意外。

反正睡不着,索性别睡了。盛世弋披衣起身,出门下楼,凌晨的大街静得只剩风声,走了半小时,连一家酒吧都找不到,正要失望而归,却碰上一队骑行者,言语间听到他们说到saus落脚,从这骑过去大约一个小时左右。

saus正是明日盛世弋要去的地方,盛世弋承认自己有点动心,他叫住那队人,问能不能捎带上他,他的车就在附近。

短暂的交谈过后,他们很热情的答应了。

一旦跨出第一步,剩下的就不难,盛世弋一气呵成——付了四十美金小费跟酒店前台拿了辆公路自行车,回到碰头地点,跟着那群人往saus进发。

他们对临时加入车队的这个亚洲男人很照顾,交替落后与他并肩,不让他独自一人落在后头。

“你为什么去saus?”

“我明早要去见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但我等不及,想尽快见到他。”

那人对他竖起拇指:“bro,你很勇敢,如果我是你的朋友,一定会觉得非常惊喜。”

盛世弋不知道,一切都是未知,但他如果今晚不去做这件事,那这一晚都会浪费在无谓的辗转反侧中。

而此刻,咸湿的海风拂过脸庞,不管是酸软的双腿还是鼓噪的心跳,都让他感到心安。

穿过金门大桥,远远地便看到saus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房屋。

盛世弋跟车队在酒店外分开,骑出去一段路还能听到他们在身后唱Auld Lang Syne——为他加油鼓气。

更远了,歌应该听不到了,可盛世弋心里还一直唱着。

将车锁在路边,剩下的路要步行前往,腿已经酸软得不属于自己,每一步却走得十分坚定。

十分钟,或许更短,他站在一栋傍海平层前。这间房子跟其它密切相连的楼房不一样,周围百米只有这一座,有些孤零零。

此时此刻他全身是汗,气喘吁吁。预想的所有浪漫场景都失效,他如果成功敲开这扇门,第一句话一定是问他要一杯水。

盛世弋按下门铃,月光明亮,隔着纱帘,他看见一道人影闪过。

他的心脏突然加速跳动起来。

五分钟,门没有打开,盛世弋开始说话:“有人在吗?昀清?”

渐渐地,他嗅到一股烧焦的味道,盛世弋绕回窗外,看到里面燃起烈火。

“?!”盛世弋疯狂砸门,“昀清!卢昀清,开门!开门!!”

没有应答,他冲到窗口,没有任何思考,他用身体撞开玻璃窗,滚到地毯上,很快确定着火点在厨房,烟雾报警器尖锐鸣叫,盛世弋在房子里寻找卢昀清,未果,浓烟已经烧到客厅,他捂住口鼻往外冲,这时一道黑影从墙角拐弯处冲出来。

后脑被一棍重击,盛世弋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直直栽倒在地。

再醒来,白色的墙白色的帘,床边坐着一个黑脸的大高个。

盛世弋一醒,他就激动地中英混杂着乱骂:“你这个蠢蛋,要不是我留一条心,及时发现你不在酒店,你就死在那个鬼地方了!易安到底为什么会相信你这种笨蛋?操!”

盛世弋一说话嗓子就跟撕裂一样疼,吸入太多浓烟,他的声音嘶哑:“昀清......在不在里面?”

Asher没好气:“不在!那个房子就只有一个远道而来的倒霉蛋。”

“那他去哪儿了?”

Asher翻白眼:“F**k,你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人打开,走进来两个警察,亮了下证件,说要带盛世弋回警局做一个笔录,他被怀疑是昨晚纵火案的嫌疑人。

Asher:“......”

盛世弋:“......”

因为盛世弋的状态和嗓子都不太好,笔录断断续续做了两小时,那些警察还故意不给他喝水,盛世弋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头晕、恶心,眼睛很痛。

这时有个警察进来,跟里面的人说了两句,便一起出去了,只留盛世弋一个人在里面。

盛世弋都快坐不住了,一直往下滑。

没过多久,警察进来给他解开手铐,说没事了,他可以走了。

盛世弋昏昏沉沉地往外走,Asher站在大厅里,快走到跟前,盛世弋支撑不住,一下往前栽去,Asher下意识往旁边一闪,站在他身边的人便伸手接住了他。

冷雨的味道。

好熟悉。

让人想......伏上去闻一闻。

盛世弋的眼睛太痛,眼泪止不住往外流,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先前一直都撑得下去,只是被这过于熟悉的香气包裹,坚硬的外壳便自动软化,他不知道,他只是想见一个人,为什么这么难?

过程如此折磨就算了,为什么还得不到结果。

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抚过他眼皮,带着安抚的意味,让发疼的地方缓解些许,然后是一道清润的嗓音:“得尽快回医院,他情况看上去不太好。”

盛世弋一顿,然后不可置信地睁眼,抬头。

逆着光,加上被泪水模糊视线,他有些看不清,于是急切地抹掉眼泪,动作粗鲁,手腕被扣住,那人声音重了些:“别揉了。”

看清楚面前人五官的瞬间,盛世弋猛地掐住自己手心,疼痛告诉他不是在做梦。

日思夜想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心脏和身体被反复蹂躏的疼痛这一刻好像全都消失了,他被高高抛起,挂在半空。

盛世弋上前一步,眼神发直,魔怔一样看着他。

昀清眼中的小盛be like: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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