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旧情人见面分外.....

盛世弋喉结滚动,半晌,说了句:“我想......喝杯水。”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卢昀清折返回来,握着装满水的纸杯,递到他唇边,盛世弋就着他的手一点点喝掉,眼睛一直停留在他脸上。

七年了,他眉眼间成熟许多,优柔的气质褪去,只剩清凛冷艳,头发长长很多,都快到腰上了,发丝微微凌乱。

不管是他的五官线条还是周身的光感,都如此动人心弦。

整个空间变得无比明亮,让他头晕目眩,卢昀清的脸在锐利的光线中逐渐模糊。盛世弋一把扣住他手腕,倒下去时还在想,他还没能跟他说句话呢......

再醒来,又是单调的白墙白床,金色的夕阳从窗外淌进来,卢昀清就坐在那片金丝般的光线里,有种朦胧陈旧的美感。

他换了身衣服,白衬衣衣袖挽到手肘,手腕扣着一块腕表,像一株植物,纤尘不染。

他们彼此沉默着。

“Asher已经告诉我了,”最后,卢昀清先开口,“我打算等你身体好转再回国,你太莽撞了,着火了怎么还冲进去?”

盛世弋想笑,但声音卡在剧痛的喉咙里,只能有气无力地哼哼两声:“我以为你在里面。”

卢昀清顿了顿,叹口气说:“我现在不常住那里,偶尔周末才会过去。”

“......哦。”

盛世弋有点尴尬,不知道卢昀清会怎么想他的所作所为,一个七年没见的旧情人突然冲到自己家,一来就着火,又闹出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怎么想都觉得很丢脸。

卢昀清视线在他脸上轻扫:“我睡前会吃安眠药。”

盛世弋:“......嗯?”

“晚上会睡得很沉,那晚如果我真的在那里,火烧起来可能不会发现,所以谢谢你冲进来救我。”卢昀清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你还是这么......善良。”

盛世弋觉得全身血液都倒灌进大脑,他腾地坐起来,也融进那片夕阳里,期期艾艾地问:“你这些年,好吗?”

卢昀清顿了片刻,笑着说:“都好。”

“你妈妈她很记挂你,你也很多年没有回国了,应该回去一趟。对了,你父亲......节哀。”

盛世弋很紧张,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一味地说,乱七八糟地说。

卢昀清很平静,情绪没有任何起伏:“我知道。”

盛世弋:“你电话打不通,我们很担心你出事。”

卢昀清:“我前几天休假,跟团队徒步,手机没带。”

“喔......”盛世弋笑笑,“徒步啊,那你现在身体应该特别好。”

卢昀清微笑:“还可以吧。”

没有话题再聊,两人沉默下来。

盛世弋垂下眼,心想卢昀清没什么想问他吗?他平静得过头了,好像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

刨去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在那之前他们也是很好的朋友,难道他对多年未见的朋友也没什么可说的吗?

这时Asher提着晚餐回来了,卢昀清像是完成交接一样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回去了?盛世弋立刻挽留他:“再坐坐吧。”

对方看都没看他:“不了。”

不了。

盛世弋心想,没事的,一盆冷水而已。

他啃生菜的样子太狰狞,Asher问他:“他怎么你了?这么生气。”

盛世弋一边嚼东西一边含糊不清地反问:“我有生气吗?”

Asher:“啊。”

好吧,是有点,他承认自己一见到卢昀清就好像倒退回七年前,这些年白活了,一点都不成熟稳重。

第二天盛世弋觉得自己好了很多,从医院搬回酒店,立刻约卢昀清共进晚餐,这回电话打通了,接听也很快,卢昀清还答应了。

盛世弋订了一间能欣赏海景落日的餐厅,从下午开始他就开始坐立难安,觉得自己带的几套衣服都不好看,大张旗鼓地让人又送了十几件到酒店挑选。

Asher因为必须跟着他,被任命为今晚的司机,原本脸色还很差,但盛世弋给他转了一笔钱后,他便对盛世弋和颜悦色起来。

盛世弋先到,因为想要跟卢昀清一起进去,坐在车里等他。

大约十分钟,卢昀清到了,他从一辆车上下来,隔着车窗,盛世弋看见他跟驾驶位上的女人抱了一下,微笑道别。

比跟自己在一块时热络太多,盛世弋撇撇嘴,心里不太舒服。

卢昀清一下车就看到盛世弋站在那里等他,快步走过来:“抱歉,我来迟了。”

盛世弋看着他,心里软软地塌下去一片,什么都计较不起来:“是我来早了,先进去吧。”

这间餐厅餐点平平,风景倒是独一份的好,悬日遥遥挂在海平线上,金光灿灿的海水折射光辉,水波映在天花板上轻轻摇荡。

“我现在在家里的公司帮忙,”盛世弋觉得既然卢昀清不问,那他就主动说好了,“今年年底准备晋升,这些年一路走过来才知道我爸以前有多不容易,持家真的好辛苦啊。”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说什么来着——要玩一辈子,结果还是被命运推着走,你说人这辈子要经历的事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盛世弋又让餐厅开了瓶威士忌,一开这个头,他就发现自己有好多话想要跟卢昀清说:“现在外人见到我,总说我好风光呀,什么都有了,但我知道,这些年我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昀清,你觉不觉得我好孤单啊?”

卢昀清放下刀叉,往后靠到椅背上,整张脸隐没在昏沉的光线中。

他说:“可能都是这样的。”

“不,不是,只有我......”盛世弋又喝掉一杯酒,“许俊结婚了,秋潮也跟女友谈婚论嫁,我有时候会恍惚......恍惚......”

盛世弋抬眼,温柔地凝望他。

恍惚你也回到我身边。

卢昀清的手搭在桌上,比起盛世弋的失态,他看上去冷静沉着,像个无情的旁观者。

他替盛世弋接了话:“你觉得自己也应该结婚、生子,跟他们一样。”

盛世弋的表情有些空白:“你说什么?”

卢昀清顿了片刻,说:“没什么。”

“你怎么会这样想?”盛世弋的表情很受伤,但他没法对卢昀清说什么重话,“以后不要再这样说了,求你。”

夕阳西沉,天暗下去了。卢昀清叫他:“世弋......”

盛世弋强提起精神,冲他笑笑:“没事,只是我近年都没有结婚的打算,可能是被我妈催怕了吧。”

或许是为了弥补自己在餐桌上的失言,卢昀清主动邀盛世弋散步。

沿着大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拐过几个街道,盛世弋远远地看到fogbook的门牌,他停下来。

卢昀清也停下来,以为盛世弋是累了休息一会,说:“我常来这条街,有时会在那间书店待一个下午。”

卢昀清指着远处书店的门牌。

他是故意的吗?盛世弋想,故意带自己走到这里,故意指给他看。

故意提醒他,他对他已经没有旧情,他们之间早就结束。

盛世弋也装傻:“可惜打烊了,不然你可以带我进去看看。”

卢昀清也露出可惜的神色:“是啊。”

这时一对情侣从两人身边挽手走过,盛世弋看了他们一会,突然说:“你扶我一下。”

卢昀清不明所以,但还是伸手过来,盛世弋没有选择挽住他的胳膊,而是抓住他的手,靠到他身边。

“可能是毒气没排完,我觉得呼吸好困难啊。”盛世弋紧紧贴着他,“这样陪我再走一段吧。”

卢昀清看着他,没动。

盛世弋有点紧张,他害怕被推开,或者卢昀清又说出什么拒绝他的话来。

卢昀清挣开了他的手。

然后绕过他背后,搂住他的腰,让他更好地靠在自己怀里。

卢昀清问:“这样会不会舒服点?”

盛世弋的心不知道飘到哪个角落去了,嗯嗯两声,跟着卢昀清往前走。

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两个男人依偎着散步而投来奇怪的目光,盛世弋得寸进尺,故意去勾卢昀清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卢昀清默不作声地移开了。

盛世弋见好就收。

走了快两个小时,盛世弋腿都酸了,也不舍得说再见。最后是卢昀清说“到了”,一抬头,四周都是高楼,卢昀清说:“到我家了。”

盛世弋还在想怎么借口上去坐坐,卢昀清已经主动邀请他:“走累了吗?要不要上去喝杯水?”

盛世弋立刻说:“好。”

跟想象中完全不同,卢昀清住在一间空间紧迫的公寓中,简单地划分了功能区,客厅不大,房间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书桌。视线所及的所有东西都规整地收纳好,没有一处凌乱的地方。

趁卢昀清倒水的间隙,盛世弋在客厅里自行探索,书架上都是一些关于心理学和抑郁症自救的书,餐桌上有只药物分装盒,书桌的电脑上贴着的便签写了字,看不太清,盛世弋想凑进去,身后冷不丁传来卢昀清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盛世弋吓了一跳,一转身,差点撞到卢昀清下巴。

卢昀清把水递给他,不知从哪拿了根皮筋,一边看他喝水,一边慢慢地将头发挽到脑后,扎起来。

卢昀清告诉他:“这间房子是我常住的,有点小。但一个人住足够了。”

盛世弋腿边就是床,他没经过大脑说话:“床也太小了,两个人睡不会挤吗?”

卢昀清:“......”

卢昀清:“我一个人住。”

盛世弋回过神,尴尬地笑:“啊哈哈哈,是啊,一个人足够了。”

喝了水就没借口继续待下去了,盛世弋识趣地往门口走,卢昀清跟在他身后,盛世弋突然回头,握住卢昀清肩膀,往前走了一步,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他表情认真,盯着他眼睛问:“昀清,你的病好了吗?还会觉得痛苦吗?”

那双水洗过的黑瞳藏在纤长的睫毛后,卢昀清垂下眼:“已经控制得很好了。”

盛世弋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这些年总是担心你,就算亲眼看到你还是不放心,你这样说我就好受许多。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他的手从卢昀清肩膀滑下去,顺着手臂碰到他的手,迅速地穿过指缝,跟他短暂地十指相扣。

卢昀清可能是没反应过来,这次没有再挣开。

盛世弋趁机又问:“没谈恋爱吧?”

“嗯?”卢昀清说,“没有。”

“那就好。”盛世弋心满意足,松开他,“那我走啦。”

明天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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