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以后,我就来当你的皇后

等谢云舒和叶子庆长到十岁,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顽劣的孩童,反倒成了宫中人人皆知的“两恶”,名声在外,人见人嫌。谢云舒身为太子,平日里总要端着端庄得体的架子,言行举止都要合乎规矩,不能有半分逾矩,唯有跟叶子庆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卸下所有伪装,肆无忌惮地调皮捣蛋、做尽坏事。

因为他心里清楚,无论闯下多大的祸,总有叶子庆替他背黑锅,总有叶子庆护着他。叶子庆从来不会反驳他,也不会抱怨他,哪怕明明是谢云舒的错,他也会心甘情愿地替他承担所有惩罚。

那时候,谢云舒最爱的勾当,就是偷偷换上小太监的衣服,溜到宫墙角落的隐蔽处,和几个值班的小太监赌钱。他性子好胜,却又输不起,每次赌输了,就耍赖账,要么找借口溜走,要么胡搅蛮缠,久而久之,便得罪了不少太监。

有一次,他又赌输了,依旧耍赖不肯给钱,被十几个记恨他的太监堵了个正着。那些太监不敢明着动太子,便假意哄他,说要带他去伙房吃好吃的,将他骗到了偏僻的伙房里,打算趁没人的时候好好教训他一顿。

谢云舒被堵在伙房角落,看着围上来的十几个太监,心里也有些发慌,却还是强装镇定地放狠话。就在那些太监撸起袖子,准备动手的时候,伙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哐当”一声,震得整个伙房都嗡嗡作响。

叶子庆抄完叶风华布置的作业,发现谢云舒又不见了,心里顿时慌了,四处打听,才知道他被一群太监骗去了伙房。他来不及多想,一路狂奔而来,此刻的他,虽然只有十岁,却浑身透着一股狠劲,眼神凌厉,独自一人,就敢直面十几个太监。

“谁敢动他!”叶子庆大喝一声,冲了过去,一把将谢云舒拉到自己身后,挡在他身前,小小的身子却透着不容侵犯的气场。不等那些太监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冲了上去,拳脚并用,哪怕寡不敌众,也没有丝毫退缩。

谢云舒躲在叶子庆身后,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奋力抵挡,心里又暖又急,也顾不上害怕,跟着冲了上去,和叶子庆一起并肩作战。叶子庆一边打,一边拉着谢云舒往伙房外跑,嘴里还不停骂着那些太监,也骂谢云舒不懂事、爱惹事。

谢云舒也跟着他一起骂,两个人一边跑一边骂,狼狈不堪,却又格外默契。可终究是寡不敌众,没跑多远,就被那十几个太监堵在了宫墙的角落里,一顿拳打脚踢。叶子庆始终护在谢云舒身上,把所有的殴打都扛了下来,后背、胳膊上全是伤痕,却始终没有让谢云舒受一点伤。

这件事,终究是因谢云舒赌钱而起,若是传出去,不仅谢云舒的太子颜面尽失,叶风华也会严惩叶子庆。所以两个人达成默契,谁都没有声张,默默忍着身上的伤痛,只是从那以后,两个人都暗自下定决心,好好习武,再也不要被人欺负。

过了一年,两人的武功都有了不小的长进,便找了个机会,悄悄把当年揍他们的十几个太监约了出来,在宫墙角落,好好报复了一顿,把当年受的气,全都讨了回来。

打完之后,两个人都累得蹲在墙角,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又添了新的伤痕,却相视一笑,笑得格外畅快,所有的疲惫和疼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笑够了,叶子庆转过头,看着谢云舒,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轻轻拉住他的手,小声询问:“殿下,我们以后,会分开吗?”

谢云舒愣了愣,随即拍了拍胸脯,特别豪气地将手搭在叶子庆的肩上,一把抱住他,语气坚定:“不会!绝对不会!我当太子的时候,你就当我的侍童,咱们一直在一起,形影不离。等以后我当了皇帝,你依旧跟在我身边,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叶子庆皱起眉头,一脸认真地反驳:“可是,跟在皇帝身边的,好像都是太监啊。我不想当太监,我还想娶媳妇儿,还想有自己的家。”

谢云舒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片刻后,眼睛一亮,终于想出了一个“好方法”,兴奋地说道:“要不这样?我娶你当皇后,这样你就可以一直跟在我身边,不用当太监,也能陪着我了!”

“男的也能当皇后吗?”叶子庆睁大了眼睛,满脸的惊讶和疑惑,显然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谢云舒有些不解地抓了抓头,一脸笃定:“当然可以啊!我看那些话本子里面,不是有个韩皇后吗?也没有人说男的不能当皇后啊。”

听了谢云舒的话,叶子庆瞬间笑了,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又期待:“行!那以后,我就来当你的皇后!”

“太好了!”谢云舒兴奋地抱住他,笑得合不拢嘴,“等你当我的皇后,我就再也不要其他的贵妃、妃嫔了,我就和你一个人玩,天天陪着你,好不好?”

叶子庆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那一刻,两个年少的孩子,都把这个荒唐又真诚的约定,记在了心里,以为这样的约定,就能延续一辈子。

可这份天真的期待,并没有持续多久。没过多久,就有朝中官家的女子,被陆续送进东宫,皇后也开始旁敲侧击地提醒谢云舒,他是太子,肩负着延续皇室血脉的重任,该考虑选太子妃的事情了。

迫不得已之下,皇后找了个机会,郑重地和谢云舒解释了男人和女人的区别,解释了太子的职责,解释了婚姻的意义。那一刻,谢云舒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明白,他当初说的“娶叶子庆当皇后”,不过是一句荒唐的戏言,是不可能实现的。

他不仅不能娶叶子庆当皇后,而且因为他是太子,身份尊贵,他也不可能嫁给叶子庆。那一刻,谢云舒突然意识到,年少时的约定,终究是当不了真的,那些天真的憧憬,终究会被现实打破。

一股莫名的难过,悄悄涌上心头,萦绕在他心底,挥之不去。而且这种难过,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随着年月的增长,越来越浓,越来越沉。可叶子庆,仿佛毫无察觉一般,依旧常常调笑着提起,说以后要当他的皇后,每次说起,眼里都满是期待。

看着叶子庆天真的模样,谢云舒终究不忍心打破他的期待,只能笑着附和,心里却满是酸涩和无奈。两个人就这么一同长大,转眼就到了十二岁。

也就是那年,叶风华突然与谢云舒决裂,再也不肯当他的老师,并且强行要求叶子庆回叶府,不准再留在宫中陪伴谢云舒。叶子庆性子执拗,无论叶风华怎么劝说、怎么责罚,他都一言不发,只是跪在叶家大门口,整整跪了一天一夜,不肯起身,不肯回叶府,也不肯放弃陪伴谢云舒。

那一天,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倾盆而下,冲刷着整个京城,也冲刷着跪在叶家大门口的叶子庆。谢云舒在东宫听到消息的时候,心里瞬间慌了,坐立难安,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每隔一会儿,就派人去打听叶子庆的情况。

当小李子第十次匆匆跑进来,神色焦急地告诉他“殿下,叶公子还在跪着,浑身都被雨淋透了,已经快撑不住了”的时候,谢云舒再也忍不住,不顾宫人的劝阻,猛地冲了出去,连雨具都来不及拿。

马车一路疾驰,谢云舒坐在马车上,心乱如麻,恨不得立刻飞到叶子庆身边。等到了叶家大门口,他远远地从马车上望过去,就看到叶子庆孤零零地跪在大雨中,浑身被雨淋得通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脸色苍白,浑身瑟瑟发抖,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起身。

那一刻,谢云舒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生根、发芽,又酸又疼,密密麻麻的,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再也忍不住,猛地跳下车,冲进大雨中,一路奔过去,紧紧抱住了浑身滚烫、虚弱不堪的叶子庆。

“你这是做什么呢?”谢云舒抱着他,声音哽咽,手臂慢慢收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回家就回家吧,不陪着我就不陪了吧,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

“你说谎。”叶子庆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谢云舒高,身形也很瘦,只能靠在谢云舒的怀里,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抱住他,“如果不陪着你就没什么,那你现在,哭什么?”

谢云舒愣了愣,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雨水混合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哭,是因为看着你跪在这里,我心疼,我难过。如果你陪着我,就要受这样的罪,那么我宁愿你不陪我,宁愿我们分开,也不想看到你受苦。”

“可是,如果我现在不陪着殿下,以后,就再也没有时间陪着殿下了。”叶子庆的声音里,满是苦涩和无奈,“你和我约定过,要一直在一起,我要当你的皇后。可是云舒,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男皇后啊?我只恨我不是女儿身,如果我是女儿家,等到了适婚的年龄,我就入宫,当你的太子妃,名正言顺地陪在你身边,一辈子都不分开。”

“可我终究是个男子,所以我只能在现在陪着你,拼尽全力陪着你。若是现在不陪你,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谢云舒听着他的话,心里一震,一股酸涩和恐慌瞬间席卷了他,他第一次隐隐约约意识到,叶子庆的话里,藏着他不懂的无奈和遗憾,也第一次明白,他们的陪伴,或许真的是有限的。

大雨依旧倾盆,两个人在雨里紧紧拥抱在一起,仿佛怕一个不小心,就会遗失了彼此,仿佛要把这所有的不舍和牵挂,都融入这个拥抱里。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冰冷刺骨,可他们的心里,却都有着一股温热的力量,支撑着彼此。

当天夜里,谢云舒不顾众人的反对,直接把浑身湿透、发着高烧的叶子庆带回了东宫,找太医为他诊治。两个人躺在床上,紧紧拉着手,依偎在一起,直到叶子庆的体温渐渐降下来,渐渐睡去,谢云舒才敢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谢云舒就匆匆进宫,跪在谢望面前,苦苦哀求,让叶子庆留在宫中,留在他身边。谢望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坚定的谢云舒,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苍白却依旧倔强的叶子庆,沉默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应允了。

从那以后,叶子庆就很少再回叶家,几乎天天都陪在谢云舒身边。日子一天天过去,叶子庆长得越来越高,越来越挺拔,最后,终究是超过了谢云舒,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谢云舒保护的小不点,反而成了能稳稳护着谢云舒的人。

皇后看着两人形影不离,心里十分担忧,不止一次地找谢云舒谈话,劝他不要和叶子庆私交过深

可谢云舒,却没由来地信任叶子庆,无论皇后怎么劝说,他都不肯疏远叶子庆,依旧和他形影不离。

叶子庆也始终陪伴在谢云舒身边,从未离开过。谢云舒的每一个生日,每一个节日,叶子庆都陪在他身边,为他庆生,陪他过节,从未缺席。整整三年,叶子庆从未离开过谢云舒身边一日。

白日里,叶子庆就默默跟在谢云舒身后,守着他,护着他,无论谢云舒做什么,他都默默陪伴;晚上,叶子庆就睡在谢云舒的寝宫外面,守着他入睡。每天夜里,谢云舒躺在床上,都要轻声喊一句:“子庆?”

只要听到叶子庆那句温柔而坚定的“我在”,谢云舒才能放下心来,安心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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