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绝境中的逃亡

谢云舒一直以为,叶子庆也是这样想的,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相伴下去,从年少到白头,直到十五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那天午后,谢云舒带着叶子庆去御花园散心,刚走到湖边,就突然冲出几名蒙面刺客,手持利刃,直扑谢云舒而来。叶子庆反应极快,立刻挡在谢云舒身前,与刺客缠斗在一起,可刺客人数众多,下手狠辣,混乱之中,一名刺客一脚将谢云舒踹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湖水冰冷刺骨,谢云舒不会游泳,只能在水里拼命挣扎,口鼻不断呛进湖水,意识渐渐模糊,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淹死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纵身跃入水中,奋力向他游来。

是叶子庆。他不顾自身安危,挣脱刺客的纠缠,跳进湖里,用尽全身力气,将奄奄一息的谢云舒从水里捞了出来,抱在怀里。刚一上岸,谢云舒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抱着叶子庆的脖子,怎么都不松手,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叶子庆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恐惧和依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片刻后,便大步抱着浑身湿透、虚弱不堪的谢云舒,匆匆回了东宫。

谢云舒受的伤不算重,只是呛了水,受了些惊吓,还有几处轻微的划伤。小李子和太医们忙前忙后,又是擦身,又是喂药,又是包扎伤口,东宫上下一片忙碌,而叶子庆,就一直静静地站在床边,目光紧紧盯着谢云舒,眼底满是担忧和后怕,一刻也没有离开。

等太医和小李子忙完退下,东宫寝宫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叶子庆才缓缓走上前来,脚步有些迟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迟迟没有开口,许久,才低声迟疑道:“你……”

“如你所想。”谢云舒缓缓睁开眼,看向他,嗓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没有丝毫躲闪,“你从不需要遗憾什么,我一直是我,是那个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谢云舒;你也一直是叶子庆,是那个会一直守着我的叶子庆,这样,就正好。”

叶子庆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谢云舒会如此直白地说出心里话,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片刻后,所有的惊讶都化作了欣喜,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弯腰,轻轻拥抱住了谢云舒,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他身上的伤口。

那时候,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一个简单的拥抱,已然是最亲密的动作,已然足够。足够承载他们所有的心意,足够安抚彼此所有的不安,足够诉说那些无法言说的牵挂与欢喜。

“云舒,”叶子庆的音调里满是雀跃,却又刻意压得很低,生怕被外人听见,“我很欢喜,真的很欢喜。我……”

可话还没说完,叶子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松开了谢云舒,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语气里满是担忧和顾虑:“你……你是太子,是大晟的储君,你喜欢男子,日后打算如何?这天下人,这朝堂百官,还有陛下,都不会容忍的。”

“日后?”谢云舒愣了愣,脸上的坚定也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片刻后,又多了几分紧张,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袖,声音有些底气不足,“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其他的,我不敢想,也不想想。”

寝宫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们都清楚,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也都明白。

太子,是储君,是国本,是天下人的希望,容不得半分逾矩。若他们之间这份不合常理、超越兄弟之情的心意,被人知晓,不需要任何朝臣弹劾,不需要任何刺客动手,只要谢望一道旨意,就能让谢云舒从皇室宗谱上彻底消失,甚至株连九族。而叶子庆,作为“引诱太子”的人,下场只会比谢云舒更惨,挫骨扬灰,也未可知。

许久,叶子庆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谢云舒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眼底满是决绝,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我带你走。”

“你说……什么?”谢云舒猛地抬头,满脸的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带你走。”叶子庆死死盯着谢云舒的眼睛,眼眶已经泛红,却依旧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云舒,我们不可能瞒一辈子。你是太子,迟早要娶太子妃,迟早要生儿育女,延续皇室血脉,这是你的责任,你逃不掉的。我不可能看着你为难,不可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不可能看着我们之间的心意,最终变成彼此的枷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现在就带你走,离开京城,离开这皇宫,离开这所有的束缚和纷争。天涯海角,总有你我的去处,总有我们能安安稳稳在一起的地方。”

谢云舒沉默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子庆。叶子庆见状,又慢慢靠近了一些,声音放得更低,几乎是在恳求,眼底满是忐忑:“你怕了?你怕离开皇宫,怕放弃太子之位,怕前路茫茫,怕我们以后居无定所,是吗?”

“我不怕。”谢云舒听到这句话,缓缓抬起头,静静盯住他的眼睛,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坚定和温柔,“我不怕离开皇宫,不怕放弃太子之位,不怕前路茫茫,我只怕你害怕,只怕你后悔,只怕你不愿意再陪我。”

“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害怕?”叶子庆慢慢笑了起来,眼眶却红得更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颠沛流离,哪怕居无定所,哪怕被天下人追杀,我都不怕。”

那天晚上,叶子庆没有离开谢云舒的寝宫。两个人和衣躺在柔软的榻上,谁都没有睡,只是紧紧靠在一起,手牵着手,轻声说着话,诉说着对未来的憧憬。

叶子庆问了谢云舒好多问题,问他喜不喜欢江南的烟雨朦胧,问他喜不喜欢塞外的烈马奔腾,问他想去蜀地看层峦叠嶂的青山,还是去东海听波涛汹涌的潮声。他还说,远方的天山上,有一种奇特的花,被冰封在高山之巅,常年不谢,晶莹剔透,格外美丽,等他们到了那里,他就带谢云舒去看,去看那冰封之下的温柔与倔强。

第二天一早,叶子庆就开始悄悄布置逃亡的事宜,准备盘缠、马匹、衣物,还有能证明身份、方便出行的太子令牌,每一件事都做得小心翼翼,滴水不漏。而谢云舒,则乖乖留在东宫养伤,安心等待叶子庆的安排,心里既期待,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叶子庆足足准备了半个月,终于准备好了一切。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趁着夜色浓重,宫中守卫最为松懈的时候,他悄悄潜入东宫,带着谢云舒,偷偷跑出了这座囚禁了他们十几年的皇宫。

那是谢云舒第一次走出京城,第一次远离皇宫的束缚。当空皓月朗朗,清辉洒满大地,身边有萤火点点相伴,谢云舒和叶子庆并马奔驰在郊外的小路上,夜风呼啸着灌进袖口,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却从未觉得这样畅快,这样自由。

那一夜,谢云舒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安心。他再不用忐忑谢望会给他指哪家的女儿,再不用在朝臣面前强装端庄,再不用在每一个深夜反复拷问自己,这份跨越世俗的心意,究竟是对还是错。

明月在天,少年在侧,晚风拂面,心向自由。前路茫茫,充满了未知和危险,可谢云舒一点都不怕,因为他知道,叶子庆会一直陪着他,会一直护着他,只要有叶子庆在,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能勇敢面对。

然而,幸福和自由,终究是短暂的。他们只跑了三天,就被谢望派来的追兵追了上来。那天清晨,叶子庆见谢云舒连日奔波,身子有些虚弱,便让他在营地休息,自己则去附近的林中打猎,想给谢云舒补充营养,可他刚走没多久,追兵就到了,只有谢云舒一个人,手无寸铁,根本无力反抗,最终被追兵抓了回来,押回了京城,重新关进了东宫。

被抓回来的时候,谢云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他回来,只要他能保住性命,叶子庆就能安全逃走,就能远离这场纷争,这样就好。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谢望见到被押回来的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看到叶子庆的身影,顿时勃然大怒,当场就下令,让人将谢云舒按在地上,用板子狠狠抽打,逼问叶子庆的下落。

板子一下一下,狠狠落在谢云舒的身上,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直流,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可他却紧咬着牙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叶子庆去林中打猎,没有说具体去了哪里,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他怎么会知道叶子庆在哪里?

那时候的谢云舒,心里满是不解和委屈。他不明白,一个外臣的儿子失踪了,为何谢望会对他下这样的狠手?他不明白,谢望如此急切地寻找叶子庆,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他没有时间去明白,也没有资格去问。他只知道,他不能说出叶子庆的任何消息,哪怕被打得皮开肉绽,哪怕被打死,他也要护住叶子庆,不能让叶子庆落入谢望的手中,不能让叶子庆因为他,而陷入危险之中。

就在谢云舒被打得快要昏过去,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叶子庆被找了回来——确切地说,是他自己主动回来的。他得知谢云舒被抓,没有丝毫犹豫,就主动现身,跟着追兵,回到了东宫。

他被侍卫领到谢云舒面前,那一刻,谢云舒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浑身是血,趴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意识也渐渐模糊。叶子庆一见到谢云舒这个样子,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他不顾侍卫的阻拦,直接冲了过去,想要伸手触碰谢云舒,可刚伸出手,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僵硬地站在边上,眼眶通红,声音颤抖,许久,才不可思议地看向谢望,嘶吼道:“太子乃陛下亲生骨肉,陛下何以至此!何以对他下如此狠手!”

谢望坐在高台上,面色阴沉得可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怒火和冰冷的杀意。片刻后,他猛地站起身,从高台上大步走下来,走到叶子庆面前,不等叶子庆再说一句话,一记响亮的耳光,就狠狠抽到了叶子庆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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