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夜游摘星楼
谢云舒恍惚间想起，小时候曾养过一只小狗，通体雪白，聪明伶俐，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瞧着便惹人欢喜。那时候的他，满心满眼都是这只小狗，总巴望着它能像自己喜欢它一样，满心依赖自己。
于是，他每日都亲自去给小狗喂最鲜美的肉脯，最甘甜的羊奶，若是小狗愿意凑过来蹭他的手，陪他在庭院里奔跑嬉戏，他便会高兴一整天，眉眼间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可若是小狗不理不睬，独自蜷缩在角落，不肯与他亲近，他便会闷闷不乐，连饭都吃不下。
那时候的谢云舒，总觉得自己待这小狗这般好，掏心掏肺，它也理所应当对自己好，理所应当回应自己的偏爱。可世事难料，有一天，他伸手想去抚摸小狗的脑袋，小狗却突然猛地转头，狠狠咬了他一口，锋利的牙齿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那一刻，谢云舒的心疼远胜于手上的疼痛，伤心到了极点，一时气急，便下令要把这忘恩负义的小狗给杀了。可当太监们绑着小狗，准备动手的时候，他看着小狗瑟瑟发抖、满眼恐惧的模样，又难过得哭了起来，心底满是不舍——毕竟是自己亲手喂大的，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就这么杀了，实在太可惜。
最后，谢云舒抱着小狗，跌跌撞撞地去找叶风华，哭着问他该怎么办。叶风华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手背上的伤口，语气平静而深沉地告诉他：“人活着，给出去的东西，就别指望别人还。要么别给，要么别要。否则，别人不还，你就会难过，就会不甘，心不能自控，那才是最危险的事情。”
谢云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后来终究没有杀那只小狗，依旧养在身边。只是从那以后，他喂它吃食，喂完便转身离开，再也不盼着它能凑过来亲近自己，再也不奢望它能回应自己的好。
后来长大成人，为人处事，谢云舒也常常想起叶风华的这句话，时刻警醒着自己。可每每想起那只小狗，想起它始终不肯与自己亲近的模样，说不难过，终究是假的，只是那份难过，早已被岁月磨平，淡得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哭得撕心裂肺。
如今，这些百姓，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谢云舒从未后悔过，身为太子时为他们所做的一切——赈灾济民、查办贪官、监修堤坝、安抚学子，这些都不是他的伪装，而是他身为太子，被百姓们缴纳的粮食供养着，理应履行的职责。
他本可以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安逸享乐，不顾百姓的死活，可他做不到。他生来便不是这样的人，骨子里的善良与责任感，不允许他漠视苍生。既然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那么走到如今这一步，被百姓遗忘，被流言诋毁，他也不应有半分憎怨，更不应有半分后悔。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云舒每日听着宫里宫外的各种小道消息，看着朝堂之上局势变幻，看着江灵与叶子庆的较量愈发激烈，心中平静无波，只默默筹备着自己假死脱身的事宜。没多久，便等到了一年一度的天祭。
天祭是大晟的重要仪式，每年这一天，君王会亲自出行，带领百官为百姓祈福，这也是皇帝一年之中，距离百姓最近的时刻。这一天，百官聚齐，百姓环绕，人声鼎沸，于杨恭淑和林婉清而言，无疑是揭穿谢云舒并非帝王血脉、彻底扳倒他的最好时机。
天祭前一天晚上，叶子庆和皇帝一道，将谢云舒召进了宫里。殿内烛火摇曳，两人细细吩咐了他，明日若是杨恭淑或是林婉清出面发难，揭穿他的身份，他该如何应答，该如何配合他们演完这场戏，确保假死计划万无一失。
吩咐完毕，他们便让谢云舒先回东宫歇息，两人则继续留在殿内，商议着天祭当日的诸多细节。谢云舒独自走出宫殿，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竟屏退了所有侍从，一个人漫无边际地在皇宫里散步。
当晚的夜色有些寒凉，晚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天上星明月朗，皎洁的月光洒在宫殿的大理石地面上，泛着清冷的光泽，仿佛整个天地，都铺展在他的脚下，空旷而寂寥。谢云舒漫无目的地绕着宫殿往前走，走着走着，隐约觉得前方的长廊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一身青玉色长衫，身姿挺拔，头戴白玉高冠，眉眼依旧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是江灵。谢云舒的心跳微微一顿，下意识顿住了步子。
江灵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缓缓转过头来，晚风轻轻扬起他的发丝，几缕碎发落在他的脸颊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没有说话，没有行礼，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而酸涩的沉默，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片刻后，江灵微微躬身，抬手行了个礼，语气疏离，一如朝堂之上那般，没有半分波澜，而后便转身，准备离去。谢云舒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不知为何，突然泛起一阵浓烈的酸涩，密密麻麻的，疼得他鼻尖发酸。
他忽然想起，明天过后，就再也没有太子谢云舒了。明天，他就要借着天祭的混乱，完成假死脱身的计划，重新活过；明天之后，他就要断了所有的念想，戴上人皮面具，以叶风华私生女的身份，嫁给叶子庆，从此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再也不涉足这深宫纷争，再也不见江灵。
可谁都不曾知道，就连谢云舒自己，都不曾深想过，其实有那么一个人，早已悄悄刻在了他看似空明无挂的心上。那个人，就如这世间最美的宝玉，温润而耀眼，谢云舒也曾忐忑地伸出手，轻轻放在那美玉之上，真切地感受过它的清凉与温润。只是，他终究不能守住这块玉，他连他自己，都守不住。
看着江灵的背影越来越远，即将消失在长廊的尽头，谢云舒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朝着那个背影，大喊了一声：“江灵！”
江灵的脚步猛地顿住，身形微微一僵，停在了原地。可片刻后，他没有回头，又继续朝着前方走去，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呼喊。谢云舒心头一紧，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冲动，猛地冲了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上回荡，清脆而急促。
在江灵猝不及防的瞬间，谢云舒从他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背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暖，驱散了夜晚的寒凉，也驱散了他心底的惶恐。
江灵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抱着，周身的疏离与冰冷，仿佛在这一刻，悄然融化。谢云舒就那么抱着他，一动不动，仿佛要将这最后一点温暖，牢牢刻在心底，当作往后余生，最珍贵的念想。
那一刻，谢云舒突然觉得，这夜晚也没有那么寒冷，这未知的未来，也没有那么惶恐。有这片刻的温暖相伴，便足够了。
过了许久，谢云舒终于缓缓松开手，准备转身离去，彻底斩断这份念想。可就在他刚刚收手的瞬间，江灵却突然转过身，猛地将他紧紧抱进了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想去什么地方？”江灵的心跳得飞快，隔着衣衫，谢云舒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还有一丝干涩的沙哑，“江灵愿意相送，无论天涯海角，都愿意。”
他说他叫江灵，没有说谢清玉，没有说青玉殿下，只是那个曾经与他在东宫相伴、撒泼耍赖、满心都是他的江灵。谢云舒的心，瞬间安定下来，所有的不安与惶恐，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安静地待在江灵的怀里，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沉默了好久，终于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我想去摘星楼，可是我忘记路了，你知道在哪里吗？”
“我知道。”江灵缓缓松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眷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轻轻拉住谢云舒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坚定的力道，“我带你走，我陪你去。”
说完，他便转过身，牵着谢云舒的手，一步步朝着摘星楼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固执地没有放开谢云舒的手，哪怕手心早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哪怕指尖微微泛白，也依旧紧紧握着，仿佛一松手，谢云舒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再也找不回来。
于是，他每日都亲自去给小狗喂最鲜美的肉脯，最甘甜的羊奶，若是小狗愿意凑过来蹭他的手，陪他在庭院里奔跑嬉戏，他便会高兴一整天，眉眼间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可若是小狗不理不睬，独自蜷缩在角落，不肯与他亲近，他便会闷闷不乐，连饭都吃不下。
那时候的谢云舒，总觉得自己待这小狗这般好，掏心掏肺，它也理所应当对自己好，理所应当回应自己的偏爱。可世事难料，有一天，他伸手想去抚摸小狗的脑袋，小狗却突然猛地转头，狠狠咬了他一口，锋利的牙齿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那一刻，谢云舒的心疼远胜于手上的疼痛，伤心到了极点，一时气急，便下令要把这忘恩负义的小狗给杀了。可当太监们绑着小狗，准备动手的时候，他看着小狗瑟瑟发抖、满眼恐惧的模样，又难过得哭了起来，心底满是不舍——毕竟是自己亲手喂大的，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就这么杀了，实在太可惜。
最后，谢云舒抱着小狗，跌跌撞撞地去找叶风华，哭着问他该怎么办。叶风华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手背上的伤口，语气平静而深沉地告诉他：“人活着，给出去的东西，就别指望别人还。要么别给，要么别要。否则，别人不还，你就会难过，就会不甘，心不能自控，那才是最危险的事情。”
谢云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后来终究没有杀那只小狗，依旧养在身边。只是从那以后，他喂它吃食，喂完便转身离开，再也不盼着它能凑过来亲近自己，再也不奢望它能回应自己的好。
后来长大成人，为人处事，谢云舒也常常想起叶风华的这句话，时刻警醒着自己。可每每想起那只小狗，想起它始终不肯与自己亲近的模样，说不难过，终究是假的，只是那份难过，早已被岁月磨平，淡得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哭得撕心裂肺。
如今，这些百姓，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谢云舒从未后悔过，身为太子时为他们所做的一切——赈灾济民、查办贪官、监修堤坝、安抚学子，这些都不是他的伪装，而是他身为太子，被百姓们缴纳的粮食供养着，理应履行的职责。
他本可以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安逸享乐，不顾百姓的死活，可他做不到。他生来便不是这样的人，骨子里的善良与责任感，不允许他漠视苍生。既然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那么走到如今这一步，被百姓遗忘，被流言诋毁，他也不应有半分憎怨，更不应有半分后悔。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云舒每日听着宫里宫外的各种小道消息，看着朝堂之上局势变幻，看着江灵与叶子庆的较量愈发激烈，心中平静无波，只默默筹备着自己假死脱身的事宜。没多久，便等到了一年一度的天祭。
天祭是大晟的重要仪式，每年这一天，君王会亲自出行，带领百官为百姓祈福，这也是皇帝一年之中，距离百姓最近的时刻。这一天，百官聚齐，百姓环绕，人声鼎沸，于杨恭淑和林婉清而言，无疑是揭穿谢云舒并非帝王血脉、彻底扳倒他的最好时机。
天祭前一天晚上，叶子庆和皇帝一道，将谢云舒召进了宫里。殿内烛火摇曳，两人细细吩咐了他，明日若是杨恭淑或是林婉清出面发难，揭穿他的身份，他该如何应答，该如何配合他们演完这场戏，确保假死计划万无一失。
吩咐完毕，他们便让谢云舒先回东宫歇息，两人则继续留在殿内，商议着天祭当日的诸多细节。谢云舒独自走出宫殿，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竟屏退了所有侍从，一个人漫无边际地在皇宫里散步。
当晚的夜色有些寒凉，晚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天上星明月朗，皎洁的月光洒在宫殿的大理石地面上，泛着清冷的光泽，仿佛整个天地，都铺展在他的脚下，空旷而寂寥。谢云舒漫无目的地绕着宫殿往前走，走着走着，隐约觉得前方的长廊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一身青玉色长衫，身姿挺拔，头戴白玉高冠，眉眼依旧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是江灵。谢云舒的心跳微微一顿，下意识顿住了步子。
江灵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缓缓转过头来，晚风轻轻扬起他的发丝，几缕碎发落在他的脸颊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没有说话，没有行礼，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而酸涩的沉默，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片刻后，江灵微微躬身，抬手行了个礼，语气疏离，一如朝堂之上那般，没有半分波澜，而后便转身，准备离去。谢云舒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不知为何，突然泛起一阵浓烈的酸涩，密密麻麻的，疼得他鼻尖发酸。
他忽然想起，明天过后，就再也没有太子谢云舒了。明天，他就要借着天祭的混乱，完成假死脱身的计划，重新活过；明天之后，他就要断了所有的念想，戴上人皮面具，以叶风华私生女的身份，嫁给叶子庆，从此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再也不涉足这深宫纷争，再也不见江灵。
可谁都不曾知道，就连谢云舒自己，都不曾深想过，其实有那么一个人，早已悄悄刻在了他看似空明无挂的心上。那个人，就如这世间最美的宝玉，温润而耀眼，谢云舒也曾忐忑地伸出手，轻轻放在那美玉之上，真切地感受过它的清凉与温润。只是，他终究不能守住这块玉，他连他自己，都守不住。
看着江灵的背影越来越远，即将消失在长廊的尽头，谢云舒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朝着那个背影，大喊了一声：“江灵！”
江灵的脚步猛地顿住，身形微微一僵，停在了原地。可片刻后，他没有回头，又继续朝着前方走去，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呼喊。谢云舒心头一紧，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冲动，猛地冲了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上回荡，清脆而急促。
在江灵猝不及防的瞬间，谢云舒从他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背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暖，驱散了夜晚的寒凉，也驱散了他心底的惶恐。
江灵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抱着，周身的疏离与冰冷，仿佛在这一刻，悄然融化。谢云舒就那么抱着他，一动不动，仿佛要将这最后一点温暖，牢牢刻在心底，当作往后余生，最珍贵的念想。
那一刻，谢云舒突然觉得，这夜晚也没有那么寒冷，这未知的未来，也没有那么惶恐。有这片刻的温暖相伴，便足够了。
过了许久，谢云舒终于缓缓松开手，准备转身离去，彻底斩断这份念想。可就在他刚刚收手的瞬间，江灵却突然转过身，猛地将他紧紧抱进了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想去什么地方？”江灵的心跳得飞快，隔着衣衫，谢云舒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还有一丝干涩的沙哑，“江灵愿意相送，无论天涯海角，都愿意。”
他说他叫江灵，没有说谢清玉，没有说青玉殿下，只是那个曾经与他在东宫相伴、撒泼耍赖、满心都是他的江灵。谢云舒的心，瞬间安定下来，所有的不安与惶恐，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安静地待在江灵的怀里，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沉默了好久，终于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我想去摘星楼，可是我忘记路了，你知道在哪里吗？”
“我知道。”江灵缓缓松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眷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轻轻拉住谢云舒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坚定的力道，“我带你走，我陪你去。”
说完，他便转过身，牵着谢云舒的手，一步步朝着摘星楼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固执地没有放开谢云舒的手，哪怕手心早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哪怕指尖微微泛白，也依旧紧紧握着，仿佛一松手，谢云舒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再也找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