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暗中博弈
自那日在马车里下定主意后，谢云舒心头的郁结豁然开朗，只觉得此前的抑郁与迷茫都烟消云散。他干脆利落，第二日早朝便直接向皇帝请了长假，避开朝堂的纷争，专心着手安顿“谢云舒”的后事，为自己的假死脱身铺路。
小李子的名字，谢云舒早已暗中在内务府的名册上抹去，如今的他，已是无牵无挂的自由身。谢云舒早已盘算妥当，等自己“假死”的消息传开，小李子只需在灵前装模作样哭几场，再借着处理后事的名义，将“谢云舒”的遗物送往叶府，便能顺理成章地留在叶子庆身边，等候自己汇合。
除此之外，东宫里积攒的钱财，也得想个稳妥的法子转出去。这些银钱，皆是他当了二十一年太子的月俸与皇帝的赏赐，是他日复一日操劳、小心翼翼周旋得来的血汗钱，绝不能便宜了后来之人，更不能落入那些趋炎附势之徒手中。
东宫的宫女太监们，也需一一安排妥当。他们在东宫待了十几年、二十几年，陪着他熬过了深宫的孤寂，忍住了外界的种种诱惑——没有给他下毒，没有泄露他的半分隐私，没有受人指使刺杀他。于谢云舒而言，这份“不杀之恩”，他始终记在心里。如今他要走了，不知东宫换了新主子后，这些人会落得怎样的下场，他必须为他们寻一个安稳去处，才算不负彼此相伴一场。
还有他在朝廷里培养的爪牙、安插的暗线，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倾心培养的，个个忠心耿耿，绝不能就此荒废。谢云舒一一召见，细细叮嘱，将他们托付给叶子庆，往后便听候叶子庆的调遣，既能保全他们的性命，也能让他们的才干得以施展。
按照叶子庆此前的谋划，等安排好谢云舒假死之后，便会让他换上女装，以叶风华流落在外的私生女身份现身。如今这个身份，叶风华早已暗中打点妥当，不仅向朝廷递了名帖报备，也向叶家的族老们说明了情况，只等过些时日，安排谢云舒戴上人皮面具，以女装模样踏入叶家，见过族中众人后，便以叶家长女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留在叶家。
后续，等叶子庆公布自己的真实身份，便会向“叶家长女”请婚，谢云舒则以叶家女儿的身份，嫁给叶子庆。这般联姻，既能稳固叶子庆在叶家的地位，也能安抚叶家族老的心，更能借着叶家的势力，让谢云舒彻底摆脱太子身份的桎梏。
想起当年，叶子庆曾想以男子之身，嫁给他做韩皇后，如今却轮到他扮成女子，嫁给叶子庆。谢云舒忍不住轻笑，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因此，谢云舒在安排所有事宜时，几乎对每一个人都反复告诫：“若谢云舒出事，不必慌乱，只管找叶子庆，一切听他安排。”
于所有人而言，他嫁给叶子庆，都是最好的安排。唯有如此，皇帝才会念在叶家的势力，念在联姻的情分，放他一马，让他得以重生；叶子庆也能借着这场联姻，彻底安抚叶家人的心，稳固自己的地位，在朝堂上更有底气。
而江灵……谢云舒想起那个张扬桀骜的身影，心底掠过一丝复杂。他知道，江灵野心极大，一心想要夺取皇位。可若是他夺位不成，以杨恭淑如今玄金太后的身份，定然不会坐视他陷入绝境，带他回玄金，做一个闲散王爷，安度一生，也并非不可能。
他不会死的。谢云舒挑着灯花，指尖轻轻拨动灯芯，看着跳动的火苗，心底暗暗想着。像江灵那样七窍玲珑、野心勃勃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死去？这般一想，他此前隐隐的担忧，也消散了大半，甚至觉得自己多虑了，忍不住低笑出声。
谢云舒忙着筹备假死事宜的同时，江灵也在朝堂之上四处忙碌，步步为营，不断积累自己的声望。他先是带着自己的党羽，跪在宫门口，直言进谏，请求皇帝为百姓减税，缓解民间疾苦；随后，又主动接手了许多积压已久的冤案，一一彻查，为蒙冤之人昭雪。
或许是运气使然，他恰好接到了上一次秋试学子的血书，控诉秋试舞弊之事。江灵抓住这个机会，雷厉风行地彻查此案，严惩了舞弊的官员与考官，为学子们讨回了公道。经此一事，他名声大噪，深得百姓与学子的拥戴。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百姓们对谢云舒的态度，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外面到处都传着谢云舒并非皇帝亲生血脉的谣言，流言越传越凶，百姓与学子们，都盼着皇帝能早日废黜谢云舒的太子之位，另立贤明。
而叶子庆，也不甘示弱，与江灵展开了无声的较量。江灵前脚带人跪在宫门口请求减税，叶子庆后脚便下令修缮黄河堤坝，调运粮食前往青州赈灾，解百姓于水火之中；江灵刚查办完秋试舞弊案，赢得学子们的赞誉，叶子庆便立刻请旨，请求皇帝给全国的秀才涨俸禄，安抚天下读书人的心。
只是，叶子庆如今并非皇子，即便政绩卓著、深得民心，百姓们也只能将他当作辅佐君主的良臣。有一次，谢云舒乔装打扮，在茶楼里听闻学子们议论朝政，有一人直言道：“若清玉殿下能为太子，叶大公子官居宰相，君臣同心，大晟盛世，指日可待矣！”
有人反驳：“可太子殿下这些年，也从未有过逾矩之举，勤勉尽责，若就此罢黜，何其无辜？”
那学子闻言，语气激昂地反驳：“太子殿下无辜，但天下百姓又何其无辜？明知有珍珠玛玉在前，却执意拾取顽石；明知有明君贤帝可择，却偏偏强取庸才，耽误天下苍生，这天下，又何其无辜？”
这话一出，茶楼里的众人议论纷纷，大多表示赞同。一旁伺候的小李子，听得心头火气，悄悄给谢云舒添了杯热茶，低声叹息道：“殿下，这些人说话太过分了，您别往心里去。要不，奴才这就派人把他们抓起来，打几板子教训一下，看谁还敢胡说八道！”
谢云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笑了笑，收起手中的扇子，缓缓摇了摇头：“不必了，他们说得都对。我就安安静静看着，不说话，也不反驳。”
话虽如此，心底的酸涩，却还是忍不住蔓延开来。谢云舒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的记忆，竟如此短暂。他还记得，当年他亲自查办贪污案，严惩贪官污吏，多少百姓沿街相迎，赞叹他公正廉明；当年黄河泛滥，他亲赴黄河边，日夜监修堤坝，风餐露宿，多少百姓感激涕零，直呼他为贤太子。
可如今，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那些曾经的赞誉与感激，仿佛都被风吹散了，消失得无影无踪。百姓们只记得流传的谣言，只看到江灵的政绩，却忘了他二十一年来的勤勉与付出。要说不难过，那定然是假的，只是这份难过，终究只能藏在心底，无人诉说，也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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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东宫里积攒的钱财，也得想个稳妥的法子转出去。这些银钱，皆是他当了二十一年太子的月俸与皇帝的赏赐，是他日复一日操劳、小心翼翼周旋得来的血汗钱，绝不能便宜了后来之人，更不能落入那些趋炎附势之徒手中。
东宫的宫女太监们，也需一一安排妥当。他们在东宫待了十几年、二十几年，陪着他熬过了深宫的孤寂，忍住了外界的种种诱惑——没有给他下毒，没有泄露他的半分隐私，没有受人指使刺杀他。于谢云舒而言，这份“不杀之恩”，他始终记在心里。如今他要走了，不知东宫换了新主子后，这些人会落得怎样的下场，他必须为他们寻一个安稳去处，才算不负彼此相伴一场。
还有他在朝廷里培养的爪牙、安插的暗线，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倾心培养的，个个忠心耿耿，绝不能就此荒废。谢云舒一一召见，细细叮嘱，将他们托付给叶子庆，往后便听候叶子庆的调遣，既能保全他们的性命，也能让他们的才干得以施展。
按照叶子庆此前的谋划，等安排好谢云舒假死之后，便会让他换上女装，以叶风华流落在外的私生女身份现身。如今这个身份，叶风华早已暗中打点妥当，不仅向朝廷递了名帖报备，也向叶家的族老们说明了情况，只等过些时日，安排谢云舒戴上人皮面具，以女装模样踏入叶家，见过族中众人后，便以叶家长女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留在叶家。
后续，等叶子庆公布自己的真实身份，便会向“叶家长女”请婚，谢云舒则以叶家女儿的身份，嫁给叶子庆。这般联姻，既能稳固叶子庆在叶家的地位，也能安抚叶家族老的心，更能借着叶家的势力，让谢云舒彻底摆脱太子身份的桎梏。
想起当年，叶子庆曾想以男子之身，嫁给他做韩皇后，如今却轮到他扮成女子，嫁给叶子庆。谢云舒忍不住轻笑，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因此，谢云舒在安排所有事宜时，几乎对每一个人都反复告诫：“若谢云舒出事，不必慌乱，只管找叶子庆，一切听他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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