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三个人的暗流涌动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连鸡犬都未曾苏醒，谢云舒便挣扎着爬了起来，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梳洗妥当，便赶着去上早朝。他心里清楚，经过前日的决裂与朝堂的暗流涌动，这早朝，定然不会太平。
不过两日未见，往日里虽有争执却还算温馨和平的朝堂，已然变了模样。谢云舒一踏入大殿，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官员们直直地站成两排，泾渭分明，界限清晰得刺眼。一排以江灵为首，身后站着不少世家贵族、武将老臣，个个神色凝重，气势逼人；另一排则静静等候着他，以叶家子弟和清流官员为主，神色沉稳，目光坚定。
这般明显的阵营对立，让谢云舒心头忐忑不已。他硬着头皮走到大殿最前方，身后立刻传来熟悉的气息，叶子庆静静站在他身侧，无声地给予他支撑；而江灵与他同站前排，自始至终都未看他一眼，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望向大殿前方，不知落在何处，周身萦绕着一层疏离的气场。
这是谢云舒第一次看见江灵以男子身份，正儿八经地出现在朝堂之上。他悄悄侧目打量，这才惊觉，江灵的伪装功力，绝不逊色于叶子庆。褪去女子的娇柔，换上男子的朝服，江灵容貌俊美依旧，气质却愈发清华矜贵，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无需他人多言，便知是天家子孙，自带皇家气度。
谢云舒当了二十一年太子，自认也算有几分气度，可与此刻的江灵一比，竟显得有些相形见绌，反倒像个刻意装腔作势的暴发户。他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悲愤，暗自腹诽：果然是个看脸又看气质的世界，江灵这副模样，天生就自带光环！
这般想着，谢云舒愤愤地转过头，却不料惊动了身旁的江灵。江灵缓缓看了过来，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随后竟主动上前一步，语气疏离而陌生，动作规矩而自然，躬身行礼：“清玉，问太子殿下恭安。”
那语气里的陌生，仿佛两人从未有过那些纠缠与温情，从未有过东宫相伴的一年，只是纯粹的同族兄弟，恪守着君臣之礼。谢云舒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听着这疏离的话语，不由得有些发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直到身后的叶子庆暗中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猛然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回礼：“清玉殿下多礼了。”
“昨日未见殿下，听闻殿下身体抱恙，”江灵依旧语气平淡，目光落在他脸上，却未带半分关切，“不知今日身子好些了吗？”
“好、好得差不多了……”谢云舒勉强开口，看着眼前顶着江灵面容，却陌生得让他心慌的人，这样客套疏离的对话，他竟有种再也继续不下去的酸涩。好在，就在这时，太监的唱喏声从殿外传来，皇帝驾临，众人连忙各自退回自己的位置，这场尴尬的对话，才得以匆匆结束。
今日的早朝，堪比一场激烈的站队博弈。两队言官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发挥出了超常的战斗力，一上来便接连弹劾了二十二位官员，随后，整个朝堂便围绕着这二十二位官员的过错，展开了激烈的骂战，言辞犀利，针锋相对。
如今正是朝堂之上拉拢人心、争夺权力的关键时期，叶子庆与江灵都想在关键职位上安插自己的人手，于是便借着弹劾之事互相针对，你来我往，像两只争斗的猛兽，到处咬人。反正多咬下一个对手，便多一分胜算，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谢云舒站在最前方，双手拢在袖子里，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互相争斗。于他而言，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是要死的人了，不管是真死还是假死，这太子之位，他都不会再继续坐下去，这些朝堂政事、权力纷争，自然也与他再无牵扯。
这般想着，谢云舒心头竟突然生出几分放松。心心念念想逃离这皇宫、逃离这太子之位这么多年，如今，这个愿望似乎已经唾手可得，触手可及。
于是，往后的日子里，谢云舒便保持着发呆的状态，每日上早朝都在神游天外，时不时会下意识回头，瞧瞧站在另一侧的江灵。看着他意气风发、从容应对朝堂纷争的样子，谢云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怅然，有酸涩，却也莫名觉得有几分满足——至少，江灵得偿所愿，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谢云舒就这般在朝堂上沉默地站了十几日，无论朝堂上的政见争论得多么激烈，他都一言不发。所有曾经追随他的旧部，私下里请示他该如何动作，他都只有一句淡淡的回应：“听叶大公子的。”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消息，京城之中突然开始流传起谢云舒并非帝王血脉的流言，流言越传越凶，甚至有人编出了歌谣，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唱，人人皆知。紧接着，戏坊也唱起了一出折子戏，戏里的主角，一个是断袖太子，一个是丞相公子，两人相爱之后私奔，最终又被抓了回来。
这出戏唱得缠绵悱恻，苦情动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戏里的两人，映射的正是谢云舒和叶子庆。一时间，谢云舒与叶子庆是断袖、两人早有私情的传闻，再次闹得沸沸扬扬，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弹劾谢云舒的折子，像雪花一般源源不断地送进皇宫，这是谢云舒出生以来，被弹劾得最多的一次。可他却异常淡定，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主动邀约叶子庆，一起去戏坊，瞧瞧那出映射他们的折子戏。
那出戏没有完整的开头，也没有圆满的结尾，剧情就停在谢云舒与叶子庆被抓归来，两人同朝为官、彼此相望却不敢相认的地方。戏台上，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看杨柳三尺，瞧青丝三丈，终是花开燕来，逃不过神君笔下一世断肠。”
谢云舒坐在包厢里，竟不自觉地跟着戏子哼唱起来，眼底泛起一丝酸涩。可还未等他唱完，一群官兵突然冲了进来，对着戏坊里的人抓的抓、押的押，想来是奉了皇命，禁止这出戏继续上演。谢云舒瞧得无趣，便拉着叶子庆，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两人便瞧见对面包间里，缓缓走出一人——一身月华色长衫，身姿挺拔，眉目如画，正是江灵。他隔着长长的栏杆，静静地看着谢云舒，谢云舒也仰头望着他，两人对视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沉默。
江灵没有说话，也没有行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谢云舒定了定神，冲他轻轻笑了笑，抱拳行了个礼，便不再停留，带着叶子庆转身下楼。可刚走下一级台阶，便听见身后传来江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云舒公子！”
谢云舒的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候着他接下来的话。过了许久，才听见江灵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轻柔，却带着几分疏离：“两位公子……慢行。”
谢云舒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心头的那一丝紧绷瞬间消散，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径直带着叶子庆走了出去，坐上了等候在外的马车。
叶子庆始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没有多问一句，直到两人坐上马车，他才缓缓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谢云舒的手。谢云舒抬头看向他，叶子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那双眼睛深邃而温和，带着一种能让人瞬间安静下来的力量。
谢云舒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不确定：“我是不是很没出息？明明已经决裂了，听到他叫我，还是会心慌，还是会舍不得。”
“爱之深，难免乱神，”叶子庆缓缓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却温柔，“这是人之常情，又怎能说是没出息，又怎能说是丢脸？”
“子庆，”谢云舒看着他，眼底满是疑惑与不安，“你也知道我心底的心思，知道我还未完全放下他，你……还愿意对我好吗？”
“我喜欢你，对你好，遵照的是我的心意，”叶子庆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而你喜欢谁，心底念着谁，早已与我没有干系。”
“而且，十年二十年，我都可以守着你，”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温柔与执着，“忘记一个人很容易，爱上一个人，也很容易。云舒，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改变不了的。这辈子太漫长了，我等了你十五年，再等几个十五年，又何妨？”
谢云舒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听着他温柔而执着的话语，眼眶微微泛红，一时竟不敢说话，只能紧紧抓住叶子庆的手，仿佛抓住了自己人生最后一根稻草。叶子庆给了他假死脱身的机会，给了他逃离皇宫的希望，更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
他紧紧抓着叶子庆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突然下定了决心。如果他的生命，注定只能停留在二十一岁，那就让他在二十一岁“死去”吧。
不过两日未见，往日里虽有争执却还算温馨和平的朝堂，已然变了模样。谢云舒一踏入大殿，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官员们直直地站成两排，泾渭分明，界限清晰得刺眼。一排以江灵为首，身后站着不少世家贵族、武将老臣，个个神色凝重，气势逼人；另一排则静静等候着他，以叶家子弟和清流官员为主，神色沉稳，目光坚定。
这般明显的阵营对立，让谢云舒心头忐忑不已。他硬着头皮走到大殿最前方，身后立刻传来熟悉的气息，叶子庆静静站在他身侧，无声地给予他支撑；而江灵与他同站前排，自始至终都未看他一眼，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望向大殿前方，不知落在何处，周身萦绕着一层疏离的气场。
这是谢云舒第一次看见江灵以男子身份，正儿八经地出现在朝堂之上。他悄悄侧目打量，这才惊觉，江灵的伪装功力，绝不逊色于叶子庆。褪去女子的娇柔，换上男子的朝服，江灵容貌俊美依旧，气质却愈发清华矜贵，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无需他人多言，便知是天家子孙，自带皇家气度。
谢云舒当了二十一年太子，自认也算有几分气度，可与此刻的江灵一比，竟显得有些相形见绌，反倒像个刻意装腔作势的暴发户。他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悲愤，暗自腹诽：果然是个看脸又看气质的世界，江灵这副模样，天生就自带光环！
这般想着，谢云舒愤愤地转过头，却不料惊动了身旁的江灵。江灵缓缓看了过来，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随后竟主动上前一步，语气疏离而陌生，动作规矩而自然，躬身行礼：“清玉，问太子殿下恭安。”
那语气里的陌生，仿佛两人从未有过那些纠缠与温情，从未有过东宫相伴的一年，只是纯粹的同族兄弟，恪守着君臣之礼。谢云舒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听着这疏离的话语，不由得有些发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直到身后的叶子庆暗中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猛然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回礼：“清玉殿下多礼了。”
“昨日未见殿下，听闻殿下身体抱恙，”江灵依旧语气平淡，目光落在他脸上，却未带半分关切，“不知今日身子好些了吗？”
“好、好得差不多了……”谢云舒勉强开口，看着眼前顶着江灵面容，却陌生得让他心慌的人，这样客套疏离的对话，他竟有种再也继续不下去的酸涩。好在，就在这时，太监的唱喏声从殿外传来，皇帝驾临，众人连忙各自退回自己的位置，这场尴尬的对话，才得以匆匆结束。
今日的早朝，堪比一场激烈的站队博弈。两队言官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发挥出了超常的战斗力，一上来便接连弹劾了二十二位官员，随后，整个朝堂便围绕着这二十二位官员的过错，展开了激烈的骂战，言辞犀利，针锋相对。
如今正是朝堂之上拉拢人心、争夺权力的关键时期，叶子庆与江灵都想在关键职位上安插自己的人手，于是便借着弹劾之事互相针对，你来我往，像两只争斗的猛兽，到处咬人。反正多咬下一个对手，便多一分胜算，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谢云舒站在最前方，双手拢在袖子里，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互相争斗。于他而言，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是要死的人了，不管是真死还是假死，这太子之位，他都不会再继续坐下去，这些朝堂政事、权力纷争，自然也与他再无牵扯。
这般想着，谢云舒心头竟突然生出几分放松。心心念念想逃离这皇宫、逃离这太子之位这么多年，如今，这个愿望似乎已经唾手可得，触手可及。
于是，往后的日子里，谢云舒便保持着发呆的状态，每日上早朝都在神游天外，时不时会下意识回头，瞧瞧站在另一侧的江灵。看着他意气风发、从容应对朝堂纷争的样子，谢云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怅然，有酸涩，却也莫名觉得有几分满足——至少，江灵得偿所愿，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谢云舒就这般在朝堂上沉默地站了十几日，无论朝堂上的政见争论得多么激烈，他都一言不发。所有曾经追随他的旧部，私下里请示他该如何动作，他都只有一句淡淡的回应：“听叶大公子的。”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消息，京城之中突然开始流传起谢云舒并非帝王血脉的流言，流言越传越凶，甚至有人编出了歌谣，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唱，人人皆知。紧接着，戏坊也唱起了一出折子戏，戏里的主角，一个是断袖太子，一个是丞相公子，两人相爱之后私奔，最终又被抓了回来。
这出戏唱得缠绵悱恻，苦情动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戏里的两人，映射的正是谢云舒和叶子庆。一时间，谢云舒与叶子庆是断袖、两人早有私情的传闻，再次闹得沸沸扬扬，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弹劾谢云舒的折子，像雪花一般源源不断地送进皇宫，这是谢云舒出生以来，被弹劾得最多的一次。可他却异常淡定，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主动邀约叶子庆，一起去戏坊，瞧瞧那出映射他们的折子戏。
那出戏没有完整的开头，也没有圆满的结尾，剧情就停在谢云舒与叶子庆被抓归来，两人同朝为官、彼此相望却不敢相认的地方。戏台上，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看杨柳三尺，瞧青丝三丈，终是花开燕来，逃不过神君笔下一世断肠。”
谢云舒坐在包厢里，竟不自觉地跟着戏子哼唱起来，眼底泛起一丝酸涩。可还未等他唱完，一群官兵突然冲了进来，对着戏坊里的人抓的抓、押的押，想来是奉了皇命，禁止这出戏继续上演。谢云舒瞧得无趣，便拉着叶子庆，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两人便瞧见对面包间里，缓缓走出一人——一身月华色长衫，身姿挺拔，眉目如画，正是江灵。他隔着长长的栏杆，静静地看着谢云舒，谢云舒也仰头望着他，两人对视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沉默。
江灵没有说话，也没有行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谢云舒定了定神，冲他轻轻笑了笑，抱拳行了个礼，便不再停留，带着叶子庆转身下楼。可刚走下一级台阶，便听见身后传来江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云舒公子！”
谢云舒的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候着他接下来的话。过了许久，才听见江灵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轻柔，却带着几分疏离：“两位公子……慢行。”
谢云舒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心头的那一丝紧绷瞬间消散，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径直带着叶子庆走了出去，坐上了等候在外的马车。
叶子庆始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没有多问一句，直到两人坐上马车，他才缓缓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谢云舒的手。谢云舒抬头看向他，叶子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那双眼睛深邃而温和，带着一种能让人瞬间安静下来的力量。
谢云舒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不确定：“我是不是很没出息？明明已经决裂了，听到他叫我，还是会心慌，还是会舍不得。”
“爱之深，难免乱神，”叶子庆缓缓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却温柔，“这是人之常情，又怎能说是没出息，又怎能说是丢脸？”
“子庆，”谢云舒看着他，眼底满是疑惑与不安，“你也知道我心底的心思，知道我还未完全放下他，你……还愿意对我好吗？”
“我喜欢你，对你好，遵照的是我的心意，”叶子庆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而你喜欢谁，心底念着谁，早已与我没有干系。”
“而且，十年二十年，我都可以守着你，”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温柔与执着，“忘记一个人很容易，爱上一个人，也很容易。云舒，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改变不了的。这辈子太漫长了，我等了你十五年，再等几个十五年，又何妨？”
谢云舒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听着他温柔而执着的话语，眼眶微微泛红，一时竟不敢说话，只能紧紧抓住叶子庆的手，仿佛抓住了自己人生最后一根稻草。叶子庆给了他假死脱身的机会，给了他逃离皇宫的希望，更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
他紧紧抓着叶子庆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突然下定了决心。如果他的生命，注定只能停留在二十一岁，那就让他在二十一岁“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