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江灵搬出东宫

江灵向来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当日下午决裂离去,当晚,小李子便带着东宫的一众侍从,恭恭敬敬地来到叶府接谢云舒回宫。小李子是个通透人,在大事上向来绝不含糊,自始至终不哭不闹,半句不提江灵的名字,也不问白日里发生的纠葛,只安安静静地候在一旁,等谢云舒收拾妥当。

直到谢云舒临上车前,忍不住问起江灵的去向,小李子才躬身回话,语气恭敬而克制:“回殿下,青玉殿下已经按规矩,悉数行礼搬出东宫,今日傍晚,已正式入住朝廷为他筹备的青玉王府了。”

听到这话,谢云舒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怅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但更多的,是几分欣慰——看来他当太子的这些年,并非毫无成效,朝廷的办事效率,倒是比从前提高了不少。

他犹记得,当年自己过生辰,礼部前前后后筹备了一个月,才勉强凑齐一场体面的宴席;如今凭空冒出一个皇子,要定封号、选府邸、制朝服、配侍从,朝廷竟能在短短两天之内,全部安置妥当,半点不含糊。这般效率,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车驾缓缓驶入东宫,谢云舒掀开车帘,看着熟悉的朱红宫墙、青石板路,心头却泛起一阵陌生的空落。踏入东宫大门的那一刻,他便清晰地感觉到,这里,早已不是他离开时的模样——江灵的东西,真的全都搬走了。

谢云舒向来过得简洁,不喜奢华,东宫原本的陈设素净淡雅,多是些字画古玩,透着一股清寂。可自从江灵嫁进来,便将他所有的陪嫁都搬了出来,金器玉器摆满了各个角落,绸缎绫罗挂满了廊下,硬生生把清冷的东宫,装点得金碧辉煌、张扬夺目,活脱脱一副“土豪”模样。

往日里,不少来找谢云舒叙旧的旧友,一进东宫,见这满眼的金银珠宝,都吓得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寒暄几句便匆匆告辞。江灵虽偏爱红金两色,色调单一,可对衣服的款式、首饰的成色,要求却极高——卧室的衣柜里,塞满了他各式各样的衣物,从常服到朝服,从便装到礼服,琳琅满目;原本空荡荡的梳妆台,也被他的金钗、玉镯、翡翠、玛瑙填满,一柜子一柜子,堆得满满当当。

而此时此刻,东宫彻底恢复了最初的模样,素净、简洁,没有了往日的张扬与喧闹,陈设依旧是那些熟悉的字画古玩,却显得格外空旷。就像谢云舒的内心,那些必要的东西都还在,可心底的某个角落,却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连风都能穿过去。

谢云舒呆呆地站在大厅中央,一动不动,目光茫然地扫过空旷的房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灵在这里嬉笑打闹、撒泼耍赖的模样——他会缠着自己要金钗,会拿着西域的胭脂水粉在自己面前炫耀,会在吃饭时絮絮叨叨,哪怕是打压别人,也显得鲜活张扬。

他就这么站了好久,久到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小李子站在一旁,看着他落寞的模样,踌躇了片刻,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询问:“殿下,您要是觉得房间太空,要不奴才让人再购置些东西来?就算不买金银玉器,摆些花花草草、古玩摆件,也能添些生气。”

谢云舒没有说话,指尖微微蜷缩。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就要点头答应了。以前,江灵缠着他要买金钗、买翡翠镯子、买西域的胭脂水粉时,他总觉得浪费,心疼那些银钱,常常故意刁难,不肯轻易答应。

可现在,他却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把东宫所有的银钱都花出去,把江灵曾经想买却没买到的、念叨过却没得到的,统统都买回来,一一摆放在原来的位置,就好像江灵从来没有离开过,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欺骗与决裂。

可这份冲动,终究还是被他压了下去。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不必了。始终是要习惯的,人已经走了,再摆这些东西,不过是徒增留恋,自寻烦恼罢了。”

小李子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默默躬身退下,吩咐侍从去给谢云舒准备晚饭。谢云舒找了个椅子坐下,偌大的东宫,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那份空落与难过,像潮水一般,一点点漫过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等饭菜端上来的时候,谢云舒坐在空荡荡的圆桌旁,看着满桌的菜肴,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情绪。桌上摆着的,全是江灵喜欢吃的菜——软糯的莲子羹、酥脆的炸酥肉、鲜美的清蒸鱼,还有他最爱的蜜饯山药。

以前,每次吃饭,江灵都会絮絮叨叨,一边抱怨菜不够甜,一边又抢着把他爱吃的夹到自己碗里;而现在,桌子对面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个张扬吵闹的身影,再也没有人跟他抢菜,再也没有人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谢云舒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眼眶慢慢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带着浓浓的哭腔,低声呢喃:“他都走了,怎么还能这么欺负人呢……”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敢回话。小李子瞧着谢云舒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悄悄朝身边的侍从使了个眼色,暗中将所有人都拉了下去,自己也轻轻退出房间,关上了房门,只留谢云舒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独自承受这份酸涩与难过。

谢云舒再也吃不下去,猛地将筷子放在桌上,身子一伏,干脆趴在圆桌上,号哭出声来。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有对江灵的不舍,有被欺骗的委屈,有决裂的痛苦,还有对过往的悔恨。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哭声在空旷的东宫大厅里回荡,格外悲凉。

这一哭,便是一个时辰。到最后,谢云舒哭得嗓子沙哑,浑身脱力,再也哭不动了,才缓缓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小李子……”

小李子早已守在门外,听到声音,立刻推门进来。可当他看到谢云舒的模样时,脸上瞬间露出了惊恐之色,惊呼出声:“哎哟,我的太子爷!您这是怎么了?!”

他一边跳着脚,一边急忙招呼侍从去厨房拿煮熟的鸡蛋,一边快步走到谢云舒身边,上下打量着他:“您这个样子,是被人打了吗?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明天还要上朝呢!这要是被朝臣看到,岂不是要议论纷纷?”

谢云舒坐在那里,垂着头,一言不发,眼底满是疲惫与落寞。很快,侍从端来了煮熟的鸡蛋,小李子连忙剥了壳,将温热的鸡蛋放在谢云舒的眼睛上,轻轻滚动着,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

“太子爷,您可瞒得真紧啊!”小李子一边滚鸡蛋,一边絮絮叨叨,语气里满是好奇,“搞了半天,原来娘娘——哦不,是青玉殿下,居然是个男的!怪不得您当初对他动了心,这么好看的人,换谁也扛不住啊。不过说起来也奇怪,您明明和青玉殿下滴血认过亲,怎么还能出错呢?您俩明明是同族兄弟啊!”

谢云舒躺在榻上,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开口:“小李子,你找个时间,想办法去叶府吧。我觉得你在宫里,终究是要出事的,这里太危险了。”

听到这话,小李子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鸡蛋差点掉在谢云舒的眼睛上。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惊恐与疑惑:“殿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又要跑路了?!”

“什么叫又要跑路?”谢云舒有些不乐意地皱起眉头,可仔细一想,小李子说得也没错。虽然他以前几次跑路,都以失败告终,但终究是在想方设法逃离这牢笼一般的皇宫。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放心,这次我会带着你一起跑的,就明天吧。你拿着我的令牌出宫,直接去叶府找叶子庆,在那里好好等着我,别再回来了。”

“那殿下您呢?”小李子皱着眉头,一脸担忧,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连忙补充道,“奴才不是乌鸦嘴,就是……就是担心您!您不会是要留在宫里,做什么危险的事吧?您不会是要死了吧?”

“你能盼我点好吗?”谢云舒被他气得一时没接上气,翻了个白眼,“你放心,我死不掉!等我处理完宫里的一些事,就会去叶府找你,到时候,你还能继续伺候我,跟着我一起远离这皇宫的纷争。”

说完,谢云舒闭上眼睛,不耐烦地吼道:“动作轻点,我困了,要睡了!”

“真是的,”小李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边继续轻轻滚动鸡蛋,一边小声嘀咕,“不过是出了一趟门,脾气倒是大了不少,还学会凶奴才了。”

谢云舒没有接话,耳边是小李子轻柔的嘀咕声,脸上是鸡蛋传来的温热,连日来的疲惫、委屈与难过,一点点消散。他闭着眼睛,脑海里闪过江灵的身影,又闪过叶子庆的模样,渐渐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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