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天牢里的计划

江灵的身手,在场众人早有耳闻,他年少习武,剑法卓绝,寻常侍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此刻见他手持长剑,神色决绝,一众侍卫竟一时被他的气势震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手持兵刃,死死盯着他,僵持在原地。

皇帝站在祭坛中央,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沉了下来,眼底满是不悦与威严。而一直坐在观礼席上,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的杨恭淑,终于按捺不住,猛地合上手中的洒金小扇,“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现场的僵持,她厉声怒吼:“清玉!退下!”

那声音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带着玄金太后的气场,震得周遭议论声都小了几分。可江灵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死死挡在谢云舒身前,目光警惕地盯着围上来的侍卫,没有丝毫要退下的意思。

“清玉,你这是什么意思?”杨恭淑气得浑身发抖,再次厉声呵斥,眼底满是怒火与失望,“你可知你护的是欺君罔上的罪人?你想为了一个假冒皇嗣的人,毁了自己的前程,甚至连累整个玄金吗?”

皇帝也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刺骨,带着帝王的威压,直直看向江灵:“清玉殿下,你还想包庇这两名罪人不成?莫非你也想与他们同流合污,欺君犯上?”

江灵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捏得越来越紧,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几乎要嵌进掌心,剑身微微颤抖,映出他眼底翻涌的决绝与痛楚。他没有后退一步,目光死死护着身后的谢云舒,仿佛只要他还站在这里,就没人能伤谢云舒分毫。

谢云舒站在江灵身后,看着他挺拔而孤绝的背影,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念想——或许,他也不是不喜欢自己,或许,在他心底,终究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的。只是这份喜欢,在江山帝位、家族荣辱面前,太过渺小,渺小到不值一提,渺小到他只能选择舍弃。

可即便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喜欢,谢云舒也觉得,应当好好珍惜。这二十一年,他在深宫之中步步为营,从未感受过这般纯粹的守护,哪怕这份守护,来得如此不合时宜,来得如此决绝,也足以温暖他心底最后的寒凉。

于是,谢云舒轻轻开口,声音温和而平静,打破了现场的僵持,也为江灵解围:“陛下息怒,清玉殿下并无包庇之意,不过是看不过罪臣这般狼狈被押走的模样罢了。罪臣自行跟随侍卫离去便是,不劳殿下费心,也不劳侍卫动手。”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凌乱的太子朝服,故作潇洒地转过身,神色淡然,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暗无天日的天牢,而是寻常的庭院。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江灵却猛地从身后伸出手,紧紧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谢云舒微微一怔,缓缓回过头,撞进江灵深邃的眼眸里。那眼底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痛楚,有恳求,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执着,他死死地看着谢云舒,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殿下,”谢云舒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而释然的笑容,语气轻轻的,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不过是生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一定会救你。”江灵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像是在许下一个跨越生死的承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一定会把你从大理寺救出来,绝不会让你有事。”

谢云舒轻轻叹息一声,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却依旧摇了摇头:“放手吧,江灵。有些事,早已注定,不必再强求,也不必为了我,毁了自己。”

说完,他微微用力,挣开了江灵的手,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朝着侍卫走去,步伐沉稳,神色淡然。周边的议论声、呵斥声、劝说声交织在一起,纷扰不堪,可谢云舒的内心,却异常的安定,仿佛压在心底二十一年的重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卸下。

当天晚上,谢云舒被侍卫押入了大理寺天牢。天牢之中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与血腥味,与东宫的繁华舒适,形成了天壤之别。但谢云舒却毫不在意,他早已与叶子庆定下周密的计划:先安排他的旧部前来见他,他将这些忠心耿耿的旧部,正式转交叶子庆麾下,随后,叶子庆便立刻带人赶来。

他们早已找到了一个与谢云舒身形、身形极为相似的死囚,届时,一把火烧掉天牢,让所有人都以为谢云舒已葬身火海,再趁着混乱,暗中将谢云舒带出天牢,完成假死脱身的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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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舒按照计划,安静地待在牢房里,默不作声,耐心等候着旧部的到来。没过多久,牢房外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几道熟悉的身影,在狱卒的引领下,快步走了进来——正是他一手培养、忠心追随他多年的旧部,为首的,是他的贴身谋士。

谋士一走进牢房,便急步上前,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声音急切地问道:“殿下!您既然早已知晓自己并非皇室血脉,为何不早与我们商议?如今您身陷囹圄,前途未卜,我等这些人,何去何归啊?”

他们早已下定决心,一辈子追随谢云舒,如今却突然得知,他们追随了二十一年的太子,竟是假冒的皇嗣,如今更是沦为阶下囚。他们早已站错了队,一旦谢云舒出事,他们这些人,恐怕也难逃牵连,如何能不揪心,如何能不慌乱?

谢云舒看着他们焦急的模样,轻轻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带着一丝安抚:“你们追随我一场,忠心耿耿,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总会给你们留一条后路,不会让你们因为我,白白送了性命。”

“还请殿下明言!”为首的谋士满脸郑重,对着谢云舒深深一揖,语气坚定,“我等与殿下,虽为主仆,实则情同兄弟。这些年,若不是殿下提携,我等也不会有今日。如今殿下有难,无论殿下有什么吩咐,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等亦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他旧部也纷纷附和,齐声说道:“愿听殿下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云舒看着他们,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轻轻摇了摇头:“我并非皇族血统,如今自身难保,小命都悬在刀尖上,更谈不上什么皇位富贵。你们都是人中龙凤,有才有识,不该因为我,耽误了自己的前程。如今我虽注定‘身死’,却已将你们交托给了清运殿下,也就是叶子庆。”

“我与他早已定下交易,他如今刚刚恢复皇子身份,根基未稳,又有清玉殿下与他争夺储位,正是用人之际。我已与他商议妥当,当年我许诺你们的一切,无论是荣华富贵,还是高官厚禄,都由他来为你们实现,绝不食言。”

说着,谢云舒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郑重,带着一丝嘱托:“当年我对你们许下的承诺,无论是什么,我都铭记在心,从未忘记,也早已一一与清运殿下言明。日后,你们便视他如我,忠心追随于他,他定会待你们不薄。”

众人沉默下来,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有不舍,有犹豫,还有一丝茫然。许久之后,为首的谋士再次走上前来,对着谢云舒深深一揖,满脸郑重地问道:“那殿下如今,可还有未完之事,相托于我等?无论是什么事,我等定当全力以赴,为殿下办妥。”

“未完之事……”谢云舒皱着眉头,仔细思索了许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件事,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怅然,缓缓开口,“我以往,曾特意为太子妃,打造过一支黄金簪子,工艺精良,上面刻着‘相守’二字,一直放在东宫我衣橱的暗格里,始终未曾送出去。如今想来,竟是有些可惜,不若你们将它取出来,替我送给他吧。”

“您说的太子妃……”谋士脸上露出一丝迟疑,有些不解。东宫之中,从未有过太子妃,谢云舒也从未立过妃嫔,众人一时之间,竟不知他口中的“太子妃”是谁。

谢云舒惨然一笑,眼底满是酸涩与释然,轻声道:“我这一辈子,又有几个太子妃呢?”

谋士瞬间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与惋惜,他沉吟片刻,没有指责谢云舒的“不伦”,也没有嘲笑他的痴念,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您与清玉殿下,终究是……可惜了。”

谢云舒没有说话,缓缓抬起头,望向牢房狭小的天窗。今夜的天空,又被乌云密布,看不到一丝星光,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随时都会下起大雨。他就那么静静地望着,一时之间,竟看得眼里发酸,眼底的泪水,险些控制不住地滑落。

见谢云舒不愿再多说,众人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纷纷跪在地上,对着谢云舒郑重地磕了几个头,算是与他作别,随后,便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脚步轻轻,生怕打扰到他。

牢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谢云舒一个人。他依旧坐在原地,耐心地等着叶子庆前来,等着那场注定的“大火”,等着自己的新生。可他等了许久,始终没有等到叶子庆的身影,牢房外,却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牢房门口——不是叶子庆,而是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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