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谢云舒的调虎离山

江灵的身影刚消失在牢房门口,大批士兵便被他的踪迹引着,蜂拥追了出去,原本剑拔弩张的牢房,瞬间只剩下谢云舒一人。他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放松,抬手推开虚掩的牢门,正准备退回牢房内,等候叶子庆的下一步安排,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猛地一扯。

力道之大,让他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是叶子庆。不等谢云舒反应,叶子庆便抬手指了指身旁一个男子,语气急促而低沉:“把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

谢云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男子身形、身形都与自己极为相似,脸上戴着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身上穿着同款的太子囚服,头发也剪得与自己一般长短,神情木然,如同提线木偶一般,静静站在那里,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便是他们提前安排好的替身。谢云舒不敢耽搁,立刻抬手,将身上的玉佩、发带,还有随身携带的一枚小巧的玉扣,悉数解下来,递到那男子手中。男子接过东西,动作僵硬地按照原位穿戴整齐,一言一行,都刻意模仿着谢云舒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名手持长剑的侍卫突然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便朝着那替身男子砍去。替身男子身形一侧,从容避开,随即抬手,使出的竟是谢云舒平日里最常用的掌法,招式娴熟,惟妙惟肖;而那侍卫的招式,却杂乱无章,融合了各门各派的路数,显然是刻意伪装,只为演好这场“太子拒捕、被当场斩杀”的戏码。

两人在狭小的牢房内缠斗起来,刀剑碰撞的脆响、掌风呼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替身男子刻意示弱,招式间处处留有余地,几个回合下来,便渐渐落了下风。终于,在一个破绽之下,那侍卫抓住机会,长剑带着凌厉的寒光,猛地贯穿了他的胸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囚服。

替身男子闷哼一声,身体一软,直直跌倒在地,双目圆睁,没了气息。就在两人打斗的间隙,叶子庆带来的人早已在牢房周边泼上了煤油,堆放好干草——周边的牢房本就空无一人,正是放火的绝佳之地。

见替身彻底没了气息,叶子庆上前几步,蹲下身,仔细视察了片刻,指尖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已经气绝之后,便从怀中取出火种,毫不犹豫地扔在了旁边的干草上。“轰”的一声,火焰瞬间窜起,借着煤油的助力,迅速蔓延开来,短短片刻,便将整个牢房吞噬,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天牢的夜空。

叶子庆立刻脱下自己的玄色披风,披在谢云舒身上,将他的身形牢牢遮掩住,随后手持长剑,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跃到房梁上,伸手拉住谢云舒的手腕,带着他纵身一跃,从燃烧的天牢顶部翻了出去,脚下不停,一路朝着天牢外疾驰而去,动作利落干脆,不敢有半分停留。

冲出天牢后,谢云舒却脚步一顿,心中始终放不下江灵,便拉着叶子庆,躲到不远处的一处暗巷里,悄悄站在阴影中,目光紧紧盯着那片冲天的火光,心绪难平。

火势越来越大,烈焰腾空,几乎照亮了整个京城的天空,灼热的气浪隔着很远,都能清晰感受到。天牢外,早已乱作一团,官兵们拼命提着水桶,朝着火海中冲去,却根本无法阻挡火势的蔓延;与此同时,为了减少伤亡,官兵们又忙着放出天牢中甲等牢房里、并非死刑的犯人,一时间,整个天牢内外,混乱不堪,如同人间地狱。

哀号声、尖叫声、犯人的嘶吼声、官兵的高喊声、水桶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刺耳难闻。火光映照着每个人惊慌失措的脸庞,混乱的场面,让人心中发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骏马疾驰而来,朝着火光冲天的天牢方向奔去。马背上坐着一个人,身着月白色长袍,头戴白玉高冠,显然是刚刚匆忙换上的,玉冠都有些松动,随时可能滑落,周身的气息,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急切。

谢云舒的心脏猛地一缩——是江灵。他怎么会这么快回来?

江灵翻身下马,动作急切得险些摔倒,他一把抓住身边一个慌乱奔走的官员,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捏碎,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大声询问:“云舒太子呢?谢云舒在哪里?他有没有被救出来?”

那官员抬头,看清来人是江灵,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就要下跪行礼。可江灵却根本不等他跪下,一把将他提了起来,手臂青筋暴起,再次怒吼出声,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疯狂与恐惧:“我问你,谢云舒救出来没有?!”

“清……清玉殿下……”官员被他吓得魂飞魄散,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浑身不停发抖,“火……火势是从太子的牢房里蔓延开来的,臣……臣不知太子殿下是否……是否被救出来了……”

话还没说完,江灵便眼中赤红,猛地将他一把踹倒在地,力道之大,让那官员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他根本顾不上理会对方,转身便朝着燃烧的天牢冲去,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殿下,不可涉险!”身后跟着的侍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上前,死死拉住他的手臂,高声劝阻,“天牢火势极大,里面随时可能坍塌,您万万不可进去啊!”

“滚开!”江灵猛地发力,想要挣脱侍卫的束缚,语气里满是疯狂的戾气,可那侍卫却拼尽全力,死死拉住他,不肯松手。此刻的江灵,早已完全失去了理智,眼中只有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只有那个他拼命想要救下的人,他疯狂地挣扎着,想要往火里冲,身边的侍卫们见状,纷纷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他,只为阻止他这疯狂的举动。

“放开我!都给我滚开!”江灵嘶吼着,与身边的侍卫们缠斗起来,他的剑法卓绝,侍卫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架不住人多,只能拼尽全力阻拦。到了最后,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音调中竟染上了明显的哭腔,带着无尽的绝望与哀求:“他是我的丈夫!我要去救他!我必须去救他啊!你们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

“殿下!您冷静些!太子殿下或许已经被救出来了,您不能再冲动了!”

“是啊殿下!火势太大,您进去也是白白送死啊!”

侍卫们一边拼命阻拦,一边不停劝说,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担忧。可江灵此刻早已被绝望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说,依旧疯狂地挣扎着,眼中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灰尘,滑落下来,滴落在地上,碎成一片。

终于,在侍卫们一个猝不及防的间隙,江灵猛地抬脚,踹开身前的一名侍卫,趁着众人愣神的瞬间,挣脱了所有人的束缚,如同疯了一般,猛地冲入了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

烈焰翻腾,火光冲天,灼热的气浪瞬间将他的身影吞没,月白色的长袍很快便被火星燎染,冒出阵阵黑烟。谢云舒站在暗巷里,看着他消失在火海中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想要冲出去,却被叶子庆一把抓住了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他不会有事。”叶子庆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语气却带着一丝笃定,“他身手卓绝,且早有准备,不会轻易葬身火海。但你若出去,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将前功尽弃,这把火,就白放了;你这‘假死’,也变得毫无意义。”

谢云舒浑身一僵,脚步停在原地,不敢再动,也不敢说话,只能死死咬着唇,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火海,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心痛与挣扎。耳边,清晰地传来火海中江灵歇斯底里的呼喊声,一声又一声,带着绝望的凄厉,穿透了熊熊烈火,回荡在夜空之中:“云舒!谢云舒!你在哪里?!”

那声音,如同利刃一般,一遍遍刺在谢云舒的心上,那翻腾的火舌,仿佛也扑到了他的心底,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告诉自己:谢云舒已经死了,她死在了天牢的大火里,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叫的是谢云舒,与现在的自己,没有半分干系。

就在这时,天空中响起一阵沉闷的雷声,“轰隆隆”的声响,盖过了火海中的呼喊与混乱的嘈杂。几滴冰冷的雨滴,从天空中落了下来,砸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天牢外,有人看到下雨,忍不住欢呼出声,以为这场大雨,能浇灭这场大火,能救下更多的人。

而就在欢呼声中,一道狼狈的身影,突然从火海中冲了出来。他身上的月白色长袍早已被火舌燎得破烂不堪,沾满了乌黑的烟黑,头发散乱,玉冠早已不见踪影,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烧伤的痕迹,狼狈不堪。

他刚一冲出火海,便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往地上扑去。身边的侍卫们立刻蜂拥上前,想要扶住他,可他却猛地推开众人,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急促地咳嗽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殷红的鲜血,却还是止不住地从他的指缝里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与地上的灰尘、雨水混合在一起,格外刺眼。

鲜血混合着他的泪水,一同落在地上,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捏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任由鲜血蔓延,止不住地咳嗽着,眼底的绝望,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他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终究,还是没能救下他的云舒。

暗巷里的谢云舒,看着他狼狈泣血的模样,心脏疼得几乎要停止跳动,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却只能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他知道,这场戏,他们演得太过逼真,逼真到,连江灵,都信了。而他,只能隔着这片火海,隔着这段注定无法言说的过往,默默看着他,承受着这份心如刀绞的隐忍与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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