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杨太妃上门拜访

谢云舒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懒得起身,干脆翻了个身,平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双手捂着肚子,闭着眼睛装死。他本想借着这股子狼狈,偷个懒躲开礼仪课,却没料到,身边的人瞬间慌作一团,乱成了一锅粥。

丫鬟仆人们各司其职,有的慌慌张张地去叫大夫,有的急急忙忙伸手想拉他起来,还有的转身就去拿干净的换洗衣服,个个神色慌张,生怕这位刚认回的大小姐有个三长两短。人群中,还有一个显得格外多余的身影——小李子,他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过来,额头上满是汗珠,神色焦急得像是天要塌下来一般。

谢云舒眯着眼睛,瞥见他这副模样,心底不由得软了一下,正想开口安慰他,说自己没事,顶多就是摔破点皮,脸上再绑个绷带遮遮丑,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可不等他开口,小李子已经一路疾冲,冲到了他面前,膝盖一弯,差点就跪了下去。

“小姐!”小李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得声音都在发抖,“不好了,杨太妃来了!就在府里客厅等着呢!”

“谁?!”谢云舒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顾不上揉膝盖,语气里满是错愕,仿佛没听清这个名字,“你再说一遍,哪个杨太妃?”

“是杨恭淑杨太妃啊!”小李子急得直跺脚,语速飞快地解释,“就是当年的杨贵妃,如今的玄金太后,清玉殿下……也就是江灵公子他娘!她现在就在客厅,由管家陪着,脸色看着还挺严肃的!”

谢云舒的心脏猛地一沉,心底瞬间升起一股不安。杨恭淑?江灵的母亲?她怎么会突然来叶府?还直接闯到了客厅?“她来做什么?”他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疑惑,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摆,脑海中飞速运转,猜测着杨恭淑的来意。

小李子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凑到谢云舒耳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依小李子看,她这架势,好像是来提亲的。”

“提亲?”谢云舒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随即下意识地吐槽,“你们怎么回事?居然没把她叉出去?叶子庆最近是越来越不中用了,连个不相干的人都拦不住?”

“小姐,”小李子翻了个白眼,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您忘了?最近叶府是您当家做主啊!管家不敢擅自做主,又找不到叶公子,只能先陪着杨太妃,派人赶紧去通知您了。”

“哦……”谢云舒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的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原来是这样,那还是不要叉出去了,我去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说完,他一把扯掉缠在脚踝上的白绳,随手扔在一旁,任由丫鬟扶着站起身。没过多久,大夫便匆匆赶来,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发现只是额头擦破了点皮,膝盖轻微淤青,并无大碍,便取来绷带,小心翼翼地为他绑在额头上,遮住了那片擦伤。

一切收拾妥当后,谢云舒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世家大小姐的模样,带着一群丫鬟仆役,前呼后拥,十分拉风地朝着客厅走去。一路上,他不停在心底默念,提醒自己要收敛性子,不能再露出半分太子的英气,免得被杨恭淑看出破绽——那可是江灵的母亲,当年能追着“宣德太子”徒步几百里,绝非等闲之辈,心思必然缜密。

刚走到客厅门口,谢云舒便看到杨恭淑端坐在主位旁的椅子上,一身华贵的锦袍,头戴凤钗,神色端庄,周身散发着太后的威仪,虽已年过四十,却依旧风姿绰约,眉眼间,竟与江灵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与沉稳。

谢云舒连忙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又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玄金太后驾到,叶萱有失远迎,还望太后恕罪。”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模仿着女子说话的语气,生怕露出破绽。

“是哀家贸然来访,未曾提前通传,倒是叨扰了叶大小姐。”杨恭淑抬眸,目光落在谢云舒身上,细细打量着她,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叨扰了大小姐,还望见谅。”

她的神色,让谢云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心底不由得紧张起来,直觉自己是不是哪里露馅了。他快速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自己的言行举止,思索了片刻,怀疑问题出在自己接待她的方式上——方才行礼时,动作太过利落,语气虽刻意放缓,却依旧带着几分太子时期的干练,太过男气,难免引起杨恭淑的怀疑。

想到这里,谢云舒连忙转换了语调,声音放得更柔,一句一句,缓慢而轻柔地说道:“太后言重了,太后能驾临寒舍,是叶萱的荣幸,民女自是喜不自胜,哪有叨扰之说?”

说着,他连忙转头,对着身边的丫鬟吩咐道:“快,上最好的瓜果点心,好好伺候太后。”待丫鬟应声退下后,他才再次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故作疑惑地问道:“不知太后今日亲自驾临叶府,所为何事?”

杨恭淑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神色依旧端庄,语气坦然:“哀家从来都是个直爽性子,看叶大小姐也不是扭捏之人,哀家便开门见山,不绕弯子了。今日哀家来,是来给犬子下聘的。”

“下聘?”谢云舒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消息,“太后,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民女不解。”他刻意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掩饰着心底的波澜——果然和小李子猜测的一样,杨恭淑是来为江灵提亲的。

杨恭淑放下茶杯,目光温和了几分,缓缓说道:“大小姐生父叶风华先生早已离世,府中又无长兄扶持,如今虽是叶家唯一的嫡系,族中虽有族长,却也贸然定不了大小姐的婚事。哀家虽是大晟人,但毕竟是玄金的太后,不能在京城长留,几日后便要启程返回玄金。”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牵挂:“可哀家实在放心不下犬子清玉的婚事,他自小性子执拗,这些年更是孤身一人,哀家思来想去,还是亲自前来,想替犬子清玉,向叶大小姐求一段姻缘,希望大小姐能应允,与清玉结为连理,相互扶持。”

谢云舒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摆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语气缓慢而恭敬,说出早已想好的推脱之词:“太后抬爱,民女惶恐。民女虽为叶家嫡女,但终究是叶家子弟,民女的婚事,自有族长相公做主,太后亲自前来提亲,民女实在受宠若惊,却也不敢擅自应允。”

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客套的推脱之词。如今的叶家,叶风华虽已离世,但余威犹存,族中族长名声不济,毫无实权,叶子庆早已暗中替他掌控了大半个叶家,只不过明面上,众人都以为,是他这个刚认回的大小姐,凭借着叶风华的余荫,稳住了叶家的局面。杨恭淑何等聪慧,必然也清楚这一点。

果然,杨恭淑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轻轻笑了笑,端起桌上的热汤,一边吹着,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叶大小姐,你代表的,便是整个叶家。如今京城局势明朗,大小姐的去处,若不是清运殿下,便是我家清玉殿下,别无选择。哀家今日亲自前来,便是想劝劝小姐,莫要走了歧途。”

“什么叫歧途?”谢云舒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忍不住用绑着绷带的额头,做出一个挑眉的姿势。或许是这个表情配上额头上的绷带,显得有些扭曲怪异,他清晰地看到,杨恭淑的脸色,微微颤抖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不过,杨恭淑很快便稳住了神色,依旧神色淡然,没有露出过多的情绪。谢云舒在心底暗自思忖,杨恭淑虽然看着沉稳,可比起名门出身、心思深沉的林婉清,还是沉不住气了一些。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冲动、沉不住气的女子,当年却能为了一个“假的宣德太子”,徒步跟着走了几百里的路,那份执着与深情,绝非寻常人能及。

他不由得想起那些尘封的过往,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唏嘘。当年,杨恭淑满心欢喜,以为自己追逐的是真爱,以为只要一路追随,便能与心上人相守一生。可她到最后,却突然发现,自己追逐的不过是一个骗局,是她爱的人,为了另外一个女子,刻意将她推开,让她受尽折磨,尝尽颠沛流离之苦。

不知道,当她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是怎样的心情?是绝望,是崩溃,还是心死?是不是正是那样锥心刺骨的疼痛,让这么一个冲动炽热、敢爱敢恨的女子,渐渐学会了忍耐,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欺骗自己,一熬,便是二十多年?

这些年,她身居太后之位,看似尊贵无比,万人敬仰,可心底的那份遗憾与伤痛,恐怕从未真正消散过。或许,她今日前来为江灵提亲,不仅仅是为了江灵的婚事,更是为了弥补自己当年的遗憾,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得到一份圆满的感情,不用像她一样,一生都活在遗憾与悔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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